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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其為咒縛凡庸之人(今日雙更)

  術式無法發動。

  身體的深處,仍然擁有魔力。然而魔力將抵達的終點,已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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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動·……」

  沒有術式。

  沒有故事。

  自我神殿空空蕩蕩。曾被知識與夢想照亮的建築,已然黯淡。環繞己身的三大法陣之中,毫無光輝。做不了任何事情。

  即使是奇譚,傳說,面對這空無衰朽的神殿,也僅能苦笑。

  魔法師唯一的手段就是魔法。

  無論何等天才,何等出身,在失去術式以後,就不過是平庸的凡人。

  「發動。」

  但是依然在喃喃自語。微弱的聲音,僅僅是對自己訴說。

  「發動。」呂文均說,「發動。發動啊!!」

  披上白色的裝束,積蓄力量。如殺人鬼般神出鬼沒,逃脫蛛網。如英雄一樣揮舞巨劍,斬殺敵人。那很艱難。幾乎不可能。但是只要有術式,就有做到的可能性。

  所以發動啊。用魔法。用我的,魔法!

  「不可能。」男人宣判。

  特工維舍斯已經起身了,一步步遠離身後的凡人,遠離那些被他拋棄的書籍。那輕佻而友善的聲音,在此刻聽來尤為冷酷。

  「歸根到底,無論至言魔法還是神幻體系,都建立在「故事』的基礎之上。沒有故事就沒有魔法,沒有故事就沒有我等的存在。一個沒有故事的魔法師,即使再如何祈求,也無法創造奇蹟。」

  這正是,至言魔法體系下最為惡劣的真化。

  不,即使放眼悠久的神幻時代,也是被眾神懼怕,被妖鬼憎恨的絕對的權能。

  絕非解析,而是掠奪。

  將故事的本源解剖,竊取,從而奪取術式與神通,甚至神與妖怪的存在本身,將敵手貶為凡庸。其名為篡奪天權。

  乃是掠奪一切故事的,極惡之術式。

  「別搞錯了,你已經不是魔法師了。」

  特工冷漠地宣告。

  「現在的你,僅僅是一個凡人。」

  呼吸因真相而停滯。

  心臟深處傳來冰冷的痛楚。

  比起恐慌與憤怒,被否定的無力感引來更為深沉的絕望。

  然而還有可能性。仍有反敗為勝的機會。特工維舍斯的分靈披著幻靈的偽裝。那麼活祭品之眼就仍有解析的可能。


  神淚尚餘三劃,等到他來進攻的時刻,就發起最終的一

  ‖」

  冰冷的利刃貫穿身軀,使得呂文均口中咳出鮮紅的血。

  那是以青銅鑄刃的長矛,其造型雖然原始卻帶著凌然神威,使人不由得堅信其高貴。

  而後,第二次衝擊,刺穿手背。

  優雅的單刃曲劍,鐮刀似的彎刃上刻有希臘風格的精巧雕琢,其劍身上殘有血跡。

  「連續兩次失手,那個魔女還真寵愛你啊。不過,異說級的祝福也就這樣了。」

  本應是瞄準心臟的射擊,卻祝福而偏離了要害。

  呂文均後頸上的雪花正在融化,佩爾希卡贈與的祝願,已經耗盡了能力。

  然而敵人的攻勢無窮無盡。

  還有更多的兵器。還有更多的神威。特工翻閱著透明大書的書頁,於是圖書館內諸多原典隨之舞動。那是被學院珍藏的故事,人類創造力的結晶,其力量被真化篡奪,形成無數璀璨的兵器。每一把兵器中都寄託著原典的力量,每一把兵器都是以天權所化的「偽造神機」。數十把偽造神機如同弓弩一般拱衛在特工的身後。即使那祝福的力量再強盛十倍,在如此之龐大的攻勢之下,也無路可逃。

  特工仍在走動,謹慎而又穩妥地遠離他的身旁。

  「我怎麼會和你打術式戰呢?」特工輕笑,「萬一那獨眼再有什麼異動,我可不太好處理。」「我不是英雄,我是惡神,我是卑鄙小人,我會站得遠遠的用原典的力量轟殺你,刺穿你的大腦與心臟。我之所以帶你來辯天堂就是為了方便動手,因此地是保存原典的禁地,不適用大秘境中特里斯塔的準則。」

  他走到百米之外,原地站定,背對著呂文均隨意招手。

  如弓弩般列陣的數十道神機,發出蓄勢待發的轟鳴。

  「說實話,我有點可惜。我們配合得很不錯,我也想砍了你的胳膊,或是抹消記憶了事。可是不行,孩子,已經不行了。」

  特工發出嘆息。

  「你拿到了活祭品之眼,你已經知曉了太多。從你踏上列車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能殺了你。」惡神下令。

  神機之光轟臨如雨。

  在凡人的眼中,刻下絕望的烙印。

  「蘊……」

  依然在微弱地呼喊。

  血液堵塞了咽喉,聲音無法發出,可是仍在愚蠢地發聲,企圖喊出術式的名稱,宛如不肯承認現實的愚昧孩童。

  「蘊……化………」

  終於,在特工敘說著什麼的時候,成功發出了一點聲音。

  理所當然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像是孩童模仿電視機里的英雄,擺著滑稽的架勢喊著幼稚的口號,陶醉在自己的遊戲中,迎接旁人的笑聲。

  改變不了什麼。

  在名為現實的高牆之前,你什麼都無法改變。

  你是冒名頂替的假特工,而他是身經百戰的真特工。你是接觸魔法才區區半年的新手,而他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個千年的古神。你的戰果全靠隨機應變與天降的外掛,而他的依靠是數百年前的準備和自我的偉業。即使引以為傲的騙術,在欺詐之神面前也猶如跳樑小丑。

  不可能勝利。失敗是必然的結局。

  你應當輸得心服口服。

  然而即使現實如此,呂文均卻依然感受到了無力感。那是名為無可奈何的,熟悉而恥辱的痛楚。是在什麼時候?上一次有這種感觸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在病床上苟延殘喘的時候,日復一日地傾聽著死亡的腳步聲,感受著在空氣中靜靜流淌的悲傷。無法下床的孩童做不了任何事情,唯一可算是娛樂的,就是在旁人的輔助下翻閱書本。

  那很難稱得上是讀書,因為單靠自己甚至翻不了幾頁,僅僅看上一陣就要閉目躺下了。於是剩下的文字便請求護士或親戚,在那不甚耐心的聲音中閉目暢想。想像故事的後續,想像殘破信息中流露的全貌,想像曾在世上某處發生的波瀾壯闊的冒險。

  幻想著自己也是那冒險中的一份子,用以告慰冰冷的人生。

  在日復一日的幻想與昏睡之中,度過了記憶模糊的歲月。記不得具體度過了多久,僅記得有朝一日父親讓自己去學校。於是艱難地背上布袋書包,在親人的嗬護下來到學校,看到了其他的孩童。看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在那日起才知曉了,生活真正的模樣。原來可以自由地在地上跑動,原來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翻閱書本,原來可以與同齡人攀談,交流,自由地打鬧。

  因此感到艷羨。因此感到渴望。因此忘卻了身上的苦痛,想要更長久地,更長久地沉醉在夢中。而後昏沉倒下,再一次被無能為力的恥辱淹沒。

  「不可能……」

  特工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空氣中似乎有繁多的光芒閃耀。呂文均的意識在、回憶中浮沉,仿佛又一次回到從前,看著與現實重疊的幻夢。

  在醫院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明明正在接受治療,卻以為自己仍在學校。想要出去。想要下床,想要離開這個冰冷的地方。儘管內心深處的某處,知曉自己必將迎接死亡。

  然後父母提出了方案,由自己選擇。是成為可以苟活的人偶,還是嘗試殊死一搏。


  他要當人偶。寧願多活一陣,好過自尋死路。

  再想想吧。

  讓我當人偶吧。至少人偶可以在陽光下走動。

  再想想。

  讓我當人偶吧!成為人偶至少能讓我活下去!

  一一你只求苟活嗎!

  他沉默了,抬起頭來。

  我要殊死一搏。

  於是他開始鍛鍊。超越了常理與邏輯的鍛鍊。

  前往深山,前往孤島,在遠離文明的偏僻之地磨鍊求生。

  那在理論上是絕不可能達成的苦行。如他這般虛弱得近乎被詛咒的孩子,在離開病房的數天之後就會死去。

  但是他活下來了。痛苦地吶喊著,以無比醜陋的姿態存活下來。

  骨骼在數次折斷以後變得堅硬。

  瘦削的身軀因錘鍊而長出肌肉。

  脆弱之軀適應了痛楚。生命的本能在苦痛中化作力量。

  無數次想要放棄。無數次想要一死了之。但是在那個時候,會聽到父親的聲音。

  一文均,你可知曉為何爹要讓你去學校?

  為了折磨我。他怨恨地說。你讓我看到自己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我本能一無所知地迎接死亡,可你讓我知曉自己當下的可悲!

  不錯,那就是為了讓你知曉你的悲與弱。從而讓你對那求而不得的生活,抱有渴望!

  一讓你嚮往!讓你幻想!讓你向求而不得之物伸手!

  因你是命中注定將死之人。能讓你活下來的動力,唯有渴望!

  因此堅持下來了。

  因此熬過了那段時光。

  因為有著想要觸及的光芒。因為有著無比渴求的未來。

  在那份渴望的驅使之下,逃離了死亡。然而卻也因此,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認為當下的自己,已經足夠強大。認為如此之多的艱辛與汗水,能讓自己成為了不起的人物。僅僅是常人的生活,已無法令當前的自己滿足。他渴望著更高處,渴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為父親那般了不起的人物,能夠如父親一般自由自在地生活。

  成為強者。

  擁有再也不被拘束的人生。

  因此在學成歸來之後,站上了家族的擂台。要以勝利一吐鬱氣,要以實力向眾人證明,那份以艱辛換取的強大!

  一文均哥,我不打了。


  你身體太弱,不要受傷。

  輸了。

  連年幼的後輩都沒能勝過。站上擂台的第一場勝負,就是醜陋的敗北。

  沒有一個人嘲笑他。自年長者到幼童的眼中都是驚訝與讚賞。家族的親戚們對他讚不絕口。你居然能夠做到這個份上。何等的意志力與頑強啊。你已經很不錯了。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在自己的房間中大笑著哭泣。

  在那個瞬間,才真正明白了強與弱的分別。

  強者付出努力,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

  而弱者竭盡全力,僅是為了活下去!

  他承認了現實。在無力感的掣肘下平靜地生活。已經沒有了生命的危機,自己的天賦不在武道上。那麼退而求其次,去做個正常的學生。去考一個不錯的分數,做一個頂尖的學究。

  做不到。

  無心於眼前的課本。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然而沒有絲毫興趣。

  一呂文均,我勸你少看些閒書。

  高中教師苦口婆心地說著。

  等上大學以後你有的是時間消遣,高三這麼重要的時間,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興趣上。

  他唯唯諾諾地聽著,依然如舊。努力地完成學業,然後繼續看那些與現實無關的雜書。

  如幼年一般,沉浸在幻想之中。

  學業只是為了取得成績。取得成績是為了證明自己。

  證明什麼?究竟想要證明什麼?

  沒有找到答案,就因意外而再度入院。在鳴笛聲響徹耳畔時,竟然不可思議地感受到一絲解脫。然後再一次躺在病床上。再一次虛度光陰。渾渾噩噩地來到車站。

  踏上了不屬於自己的列車。為自保而吐露謊言。

  人生因此而改變。

  第一次有了交心的朋友。第一次認識了可愛的女孩。第一次被眾人以敬佩的目光相迎。第一次贏得了勝利。

  第一次成為了強者。

  他因眾人的讚譽而陶醉,以天才之名行走。

  只在夜深人靜之時,無聲譏笑。

  我是仙人之後。

  我是天才魔法師。

  這樣說著的同時,心中的某處疼痛如溢血。

  什麼天才啊。

  理論上的構造完美?思路超前?實戰時的優越表現?

  別開玩笑了。


  如果沒有活祭品之眼,他就連一個術式都掌握不了。

  僅靠自己連魔法都無法學習的凡人,哪裡算什麼天才!!

  但即使如此。即使是虛偽的力量。即使是不屬於自己的偉業。他終究掌握了魔法。

  因為有魔法,而取得了真正的勝利。

  因為有魔法,而得到了他人的認可。

  因為有魔法,而第一次成為了強者!

  得到了友情。得到了尊敬。得到了曾經渴望的一切。遊蕩在不可思議的幻夢之中。儘管那是虛偽而諷刺的謊言,空洞的內心卻因此而被溫暖。

  即使是虛偽的也無所謂。即使是謊言也無所謂。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一直,一直一

  「篡奪天權。」

  終於,虛幻的夢境消失了。

  帶來奇蹟的魔法,被惡神奪取。

  步履虛浮的幻境終於不再,自詡天才的平庸者墜落雲端。

  墜入冰冷的現實。

  「別搞錯了,你已經不是魔法師了。」

  「現在的你,僅僅是一個凡人。」

  我知道啊。

  我從最開始就知道了。

  從來就不是什麼最強。更未從擁有過天賦。僅僅是,如小丑般譁眾取寵的,拙劣的謊言。

  可是那片謊言實在過於美麗。那謊言中融入了曾經渴望的一切。

  成為了英雄。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強大。寄託了過多的情感和陶醉。

  一因此,成為了夢想。

  那是曾經孩童心中僅有的東西。

  將死之人描繪的虛幻的美好。

  在絕望的邊緣也未曾放棄的,幼稚的夢。

  一被奪走了。

  不復存在。

  在此世生存下去的唯一的寄託。

  你所篡奪的,就是這樣的事物。

  ………不。」

  平庸之徒嚎叫。

  猶如刺骨之毒聲。

  「不。」

  如咒言一般,在心中重複。

  最後一絲希望在心中流轉,早已構造完成的術式,隨渴望而融入神殿。那是僅憑凡人的力量絕無法觸及的狂放之夢,因而呂文均顫抖著,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拔出手臂上的彎刀。

  鮮血灑落。意識隨生命迸射,傳達到被刺穿的右手。於是曾被獻祭的眼眸睜開了,大神之淚融入血中。沒有可以解析的知識,沒有可以回溯的因果,故而以最為無用的方式,轉化為虛偽的魔力。「不!」


  猶如滄海,猶如高山。僅此一時的力量在自我神殿的中央狂放奔流。

  將夢的圖景,刻入心中!

  他壓迫骨骼,仰起頭顱。

  吐出鮮血,仰視著降至的光輝。

  對神明發出嘶吼。

  「即使是神,也無法奪走,我的夢!!!」

  那份嘶吼完成了最終的刻印。

  虛偽天才的狂想,終於抵達終點。

  平庸者的狂妄之夢,在此刻凝結為真實!

  於是書冊撼動,權能顫慄,被神明奪取的故事歡呼雀躍。有三色的光點自書中躍出,在神機將至之前的那個瞬間,回流至魔法師的心中!

  「你?!」

  特工維舍斯猛然轉身,他的眼中烙入飛濺的劍光。

  蛛絲之羅網被光芒斬切,以原典力量構築的武裝,將陷阱連同大地一齊擊破。然而彼方沒有屍體,沒有殘骸,不見應有的斷肢,僅有數滴血液濺落於地,昭示著曾經留下的傷痕。

  他聽到了腳步聲,踏地的重音在自己身側響起。明明是極輕的聲息,卻顯得無比沉重。本能相較思想更先一步行動,特工轉身,見到那縷熟悉的白色的衣角!

  依然是銀白色的裝束,此次卻顯得近乎張狂。雙臂處披上了肩甲與護腕,其上烙印著十字星光;光芒鍛造的鎖鏈纏繞在臂甲之上,其末端維繫著漆黑的雙刀;魔法師持刃靜立,其掌心垂落一抹血光,於是他身後白色的斗篷驟然飄動,其中展現萬千獨目之血光!

  不再是,為人所不屑的坊間傳聞。

  屹立於此的,是由心所生的物語。

  渴望的結晶,夢的盡頭!

  「真化。」

  「天咒庸鬼幻變凶靈!」

  下一個瞬間,血光濺入古老的書架。

  快若流星的光華跨越戰場,刺入特工的胸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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