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幻想生物嘉年華

  「洗冷水澡的感覺怎樣？」呂文均笑嘻嘻地問。

  「你閉嘴。」佩爾希卡板著臉說。她的回應在學生會室里引起一連串大聲的笑。

  在呂文均與玲弓突破里圖書館的防守後兩天，學院新聞刊登了《瀑布開花！水天柱長出大冰山》的神秘新聞。當天真魔女小姐罕見地得了感冒，她裹了一條厚厚的長圍巾上學，在歷史課上不停地打噴嚏，引來圖里伊曼教授好奇的注視。

  她的感冒在區區一天後就痊癒了，隨之而來的現象是水天柱中段長出了一截更大的冰山，以及霜煙湖周圍出現了長達數百米的的詭異燒焦痕跡。如此怪異的現象使得同學們議論紛紛，談論著這是否是某些外星人幻靈引起的異狀，而呂文均與玲弓想像著某人氣急敗壞地大戰魯龍的場面，不禁發出大聲的歡笑。「有什麼好笑的！」佩爾希卡氣呼呼地說，「那個原始神明的性質惡劣成那樣，一般而言第一次都會中招的啊！」

  玲弓推了下眼鏡：「但是一般來說，大家都會考慮繞開魯龍啊。知曉能力真相後依然選擇用蠻力正面突破，還真有佩爾希卡同學的作風呢……」

  「妙音老師是不是威脅要把你關到小黑屋裡？」呂文均竊笑，「你不會真被她關進去了吧？」佩爾希卡無視了這句發言，她一下下敲著眉心，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又是怎麼解決的啊？」「用技巧正面突破。」

  

  「還不是一樣！」

  玲弓熟練地忽視了魔女小姐的叫囂，將一張申請表單遞給文牘山後的吉爾坦。

  今日是一月一次的「學生會開放日」，各社團社長與有個人需求的學員可拿著申請表與相關文件來學生會辦理業務，如需求合理手續合規當值學生會幹部就可蓋章放批。

  這一天俗稱為「開倉放糧」日，因絕大部分社團長與學員來這兒都是為了多討點經費或魔具，需求合不合理在很大程度上看當值學生會成員的主觀評估。大家最樂意見到的情況是會長或小晴管糧倉，基本上來一個批一個，而今日學生會室門口的隊伍拖成了長長的一排，單看這陣勢就知道當值成員是最較真的副會長。玲弓的申請表標題是《關於為植物系神明申請冬季信仰資源補貼的申請》。吉爾坦仔細審閱著表格格式與訴求文本，重點檢查了表末紀教授和泠歌教授的簽字，拿章一蓋。

  「通過，請久久木小姐帶此表去找默丁教授吧。」

  「謝謝副會長~」

  一旁整理文件的呂文均好奇：「信仰資源還能打申請啊？」

  「在過去的時代當然沒這回事。信仰這麼重要的東西是神的命根子，誰敢拿來當貨幣。」布雷爾兔說，「但近年來出現了將信仰轉為「神力結晶』的技術，因此現在這玩意也能購買了……喏，給我蓋章。」這隻賤兔子相當無恥地繞過了長隊，趁後面的人不注意從門縫裡溜了進來。它三兩下蹦上文案堆頂部，將一張申請表拍在吉爾坦的腦袋上。

  吉爾坦一把將申請表扯下來：「給我下去！」

  「好啊，你敢對助教老師大喊大叫！」兔子吡牙咧嘴，模仿著紀傳君的口氣，「吉爾坦先生，我想我不得不扣你的平時分了~」

  吉爾坦聞言冷笑：「我請問本科一年級都市傳說課的助教，有什麼權限扣我研究生三年級學員的分？」布雷爾兔聞言思索了兩秒，扯扯呂文均的衣角：「嘿，我有權限嗎？」

  「我想。」呂文均聳聳肩，「沒有。」

  布雷爾兔慘叫：「別吧！我是教職工哎！」

  吉爾坦將那申請表反扣在兔子腦袋上，冷笑道：「申請表格式不規範，未用標準文本書寫，申請理由不充分，內容描述不詳實，沒有得到兩名以上正職教授的認可，不予批准。給我重寫！」

  「他眼瞎了！」布雷爾兔叫道，「你們看好了，我明明白白拿了兩個教授的簽名！」

  佩爾希卡瞥了一眼，冷淡地說：「一般而言，除了兔子以外，沒有正常人會把字寫得像螞蟻一樣小。」布雷爾兔瞪眼看著表上的蠅頭小字：「我明明有努力寫大哎？」

  「請你出去，不要干擾學生會正常工作。」吉爾坦擺手，「下一位！」

  布雷爾兔跨著個兔臉：「help me一我不想找那些老古董走流程了」

  「規則就是規則，你給我塞胡蘿蔔也沒用。」呂文均翻白眼，「換成魔幣也沒用！」

  兔子將幾個鋼蹦塞回去，又把剛掏出來的胡蘿蔔塞進自個嘴裡，很是厚顏無恥地賴在桌上：「通融一下嘛，多好的活動啊，促進各幻想種族大團結。」

  玲弓探頭看了一眼：「還是公益活動收……」

  「居然不是胡蘿蔔糖的申請？」佩爾希卡吃了一驚。

  兔子也震驚了：「你們幾個臭小子能不能對助教老師多點尊敬？？」

  呂文均接過申請函一看，發覺標題是《關於租借辯天堂公共區域開辦幻靈交流會的申請》，其下寫著為提高辯天堂內幻靈學員的學習積極性，增進已畢業學員友誼，特申請開辦活動云云。

  「這是比爾找你跑的腿吧？」他一語道破真相，「你嫌麻煩沒走審批流程過來糊弄是吧？」布雷爾兔望著天花板吹口哨：「這不有簽名嘛。都在，都在！」

  申請表上的時間寫的是明天下午，現在走簽字流程有點來不及了。呂文均見了這檔子事有些興趣，因為他前幾天剛和開膛手傑克承諾過幫忙介紹幻靈朋友，眼下正是個挺好的機會。

  他想了想，說：「幫你可以，有個條件……」

  布雷爾兔那是老油子了，相當上道：「我免費帶你們仨進去！」

  呂文均從柜子里找出一張表格，一本正經地說：「副會長，根據學生會條例第7條第（4）小點，在申請時間距離活動實施時間不足三個工作日時，無利益相關且不涉及魔幣資源批覆的申請可以採用「先審核，後補證』的措施，填寫臨時申請表……」

  吉爾坦板著個臉：「嚴格來說你這個算以權謀私。」

  「副會長，這個算公益活動啊。」佩爾希卡幫腔，「而且按規章制度打的申請，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吧？布雷爾兔早刷刷將那表格填好，笑嘻嘻地丟到桌上。副會長嘆了口氣，拿起印章。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好樣的，小子，你搞定他了！」布雷爾兔眉飛色舞，「明兒下午車站集合！」

  次日下午兩點半，呂文均、玲弓和佩爾希卡結伴來到了霜煙湖站。布雷爾兔和比爾比他們早到了一點，後者正趁著學生沒來吞雲吐霧。

  「兔子給你們添麻煩了，嗯？」他笑著說，低頭看看兔子，「你得給呂他們道個謝，否則今天的活動就黃了。」

  布雷爾兔滿臉問心無愧：「眾所周知，我和比爾講師親如父子，他們幫我就是幫你一一啊哦！你這不孝子！」

  比爾沒好氣地踹了兔子的屁股一腳，朝他們確認道：「我想，你們應該都有辯天堂的進出資格了？」三名學員亮出玉佩，打開潭妙音開設的里·圖書館模塊。

  「0K。」比爾也拿出玉佩說了一聲，「潭教授，請開門吧。」

  呂文均只見湖水聞聲升起，形成可容兩人並肩走過的流動的水環。兔子一蹦一蹦地跳入環里，呂文均將頭探入水中，頓覺豁然開朗。

  他又一次見到了迷宮般的書架與倒流的水牆，里圖書館辯天堂赫然就在水門之後。一道書架牆如活動門般轟隆隆地移開，為他們展示出一片全新的場地：細嫩的青草鋪滿地面，大大小小的蘑菇變成餐桌與座椅，倒流水牆變為山崖之間的真正瀑布，而圖書館的天花板則成了五顏六色的雲彩。

  在這猶如童話世界的場景之中，站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客人。他們看到了停在湖畔的南瓜馬車，東方貴族打扮的女孩正和慈祥的仙女教母交流，她們的身旁是七個五顏六色的小矮人，正與藍皮膚的小精靈玩酒杯藏球；鵝媽媽領著一串小鵝在湖邊嘎嘎亂叫，而它那過於知名的天鵝孩子則與一位遊俠兒打扮的東方人攀談。

  那遊俠兒聞聲轉頭，見了來客們雙眼一亮。他大步走上前來，拍著比爾的肩膀：「看看是誰來了！我們辯天堂的高材生！」

  比爾忍俊不禁：「拜託，阿拉丁，你怎麼還在留級！」

  這位遊俠兒正是不久前出逃的阿拉丁，他聞言面不改色：「那勞什子至言魔法那麼難學，我怎麼可能那麼快學得會？不是人人如你這般天………」

  他旁邊的葉限姑娘訥訥道：「可是丁少俠，我看那課本與理論，也不似難如天書。我這些時日靜下心來細細鑽研，也讀懂了些許……」

  仙女教母快言快語：「什麼學不懂，就是不想學！」

  阿拉丁聞言漲紅了臉，說些什麼「自古英雄不讀書」「好漢不識字」一類的話，惹得幻靈們哄堂大笑，辯天堂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息。比爾走到那群幻靈中間，不忘回頭說道：「把你們的原典都拿出來吧一一有想出來的幻靈大可自便，這兒最不缺的就是魔力。」

  「我要去看童話故事。」佩爾希卡興致勃勃地說。她扯著玲弓走到蘑菇桌前，去和仙女教母和會說話的鳥兒問東問西。

  呂文均則記著自己的承諾，他將《都市傳說》原典與《開膛手傑克的歸來》打開。這下子場面頓時熱鬧了數倍，各類妖魔鬼怪傾巢而出，使得童話故事聚會瞬間成了兇殺案現場。開膛手傑克先生原本興致勃勃地想出來透氣，一見這場面忙不迭把頭又塞回了書頁里。

  「你好歹是個殺人鬼，硬氣一點可以嗎？」呂文均無言了。

  「因為，我的角色設定是那種啦，欺軟怕硬的類型。」開膛手先生窩在書里碎碎念，「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看著就很不妙啊，完全感覺不到友好的氛圍，感覺走過去的話會被殺的…」

  「你清醒一點你是開膛手啊，都市傳說里祖師爺級的人物，祖師爺被後輩嚇得不敢出門是鬧哪樣啊。」呂文均抬手指向對面，「看看和你同一時代的另一位老前輩！」

  「咦嘻嘻嘻！」

  彈簧腿傑克正在草地上活蹦亂跳，以敏捷到噁心的身手驚嚇各位少女與貴婦，活脫脫一位維多利亞時代的流氓。他那猖狂的表現很快引發了眾怒：一位披綠色斗篷的遊俠兒射出弩箭，將他如風箏般釘在山壁上。「可惡的山賊，你打錯人了！」彈簧腿叫囂，「你該射的是無地王！」

  「我看你沒比那國王好到哪去。」

  羅賓漢說完向女士們欠身行禮，引發一眾熱切的呼喚，被釘在山上的彈簧腿氣得直噴火。

  「怎麼說呢，我沒有變成那種丟人的傢伙，實在太好了。」開膛手先生說。

  「社交障礙也沒比社交恐怖分子好到哪去……」呂文均嘆氣，「那還給你介紹女性幻靈嗎？」開膛手立刻站起：「要的！要的！」

  「我真的很好奇庫伯到底是怎麼寫出你這傢伙的啊？」

  他將開膛手拉出書頁，帶到都市傳說幻靈的圈子裡。這個穿灰衣服的大塊頭殺人鬼搓著手點頭哈腰，好似一位初次踏入職場的新人，在做完自我介紹後便迫不及待地向女性幻靈們搭訕。

  「我是開膛手傑克，職業是殺人鬼。維多利亞時代的幻靈（大聲）。很榮幸能見到各位美麗的小姐！」呂文均很難抑制住自己想要嘆息的衝動。

  女性都市傳說們的表情就好似古早相親節目中的女嘉賓。

  「你長得好醜！」紅鞋女說。

  「波……」（不是小孩……）八尺大人搖頭。

  打電話的瑪麗小姐一臉嫌棄：「血腥氣比我身上還重哎。不好意思，不想和你這樣的人打電話……」開膛手先生默默轉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原典。

  「開膛手先生，回去了……」

  呂文均力勸：「別輕言放棄！再努力一下吧！」

  「我要喝點啤酒……在霧裡一個人哭一會……（啜泣）」

  「好脆弱的自尊心！上大學半年以來還第一次見到這麼易碎的人物！！」

  被釘在山壁上的彈簧腿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周圍，見了開膛手這幅模樣頓時譏笑。

  「這假貨倒是和原型挺像。」他說。

  開膛手聞言原本正消沉著，聞言頓時仰頭，好奇地問道：「你，見過真正的開膛手傑克？」「我當然見過！」彈簧腿傑克怪笑連連，「我對那小子一清二楚！」

  他扯掉弩箭從山崖上跳下，不忘將那箭頭丟向羅賓漢以作挑釁。他上下打量著開膛手傑克，評論道：「身材倒是差不多，但是面容有些誇張，真正的開膛手比你倒是要好看些。」

  「真正的開膛手是個什麼樣的人？」呂文均問。

  「啊，這你聽我講就知道了。」彈簧腿說，「他曾經試過為人擦皮鞋，但因長得太醜沒人樂意找他，也曾試過賣報紙，因同樣的原因賺不到錢。他最後靠盜竊與替妓院干髒活過活，偶爾還充當大偵探的耳目，將他探聽到的消息賣給貝克街221b號。」

  「什麼叫貝克街221b？」呂文均吃了一驚。

  「孤陋寡聞的小子，你不知道福爾摩斯嗎？」彈簧腿反問，「總而言之，他就是這麼個傢伙。不起眼，骯髒，自卑，大塊頭……你能在倫敦找到幾千個這樣的小子，他與那些同類的唯一區別在於，他要更自卑一點。」

  「每每進出妓院時，那些賣春女都會投來厭棄的目光。那目光使得他怒氣翻湧，卻也更刺激他的自卑心理，而帶出一種怪異的欲望。日復一日，長年累月，欲望在骯髒的心中增長，終於在一個小小的契機下孵化……

  彈簧腿壓低了聲音，在齒間摩擦著鐵爪。

  「他想殺人了。」他說，「想啊，想啊，想的坐立不安，想的慾火難耐。這個時候倫敦城的惡意孕育出了一個惡魔，渴望血肉與恐懼，他們一拍即合。惡魔賦予他神出鬼沒的能力，好讓他逃脫警察的抓捕，而他用屠戮得來的血肉獻祭，以改變自己的容貌。」

  「就這樣，他們成功引起了恐慌，他們共享同一個「名字』。人類開膛手陶醉於血肉之中，惡魔開膛手因恐懼而強盛，他們開始寄出殺人預告，在倫敦城中掀起恐慌！」

  開膛手傑克聞言戰慄不已，好奇與恐慌在他的眼中混合，成了一種渾濁的灰色。他發問時聲音顫抖：「後來呢？」

  「後來我散步時剛好見到他們兩個行兇。」彈簧腿說，「我把他們兩個都給踹死了，故事結束。」「……啊？」開膛手說。

  「哈啊？！」呂文均震驚，「你，把開膛手，踹死了？？？」

  「不然呢？」彈簧腿整了整衣領，「我可是位紳士。一位紳士遇見歹徒行兇，豈能坐視不理？」「你自己也是騷擾女性的恐嚇犯吧喂！！」

  彈簧腿瞪眼：「那是紳士的小小愛好！無論怎樣我可沒殺人，而那兩個賤種可是殺人犯！」「那，那，那開膛手就這麼死了？？」開膛手傑克追問，「既然如此，為什麼那案子至今都沒有偵破？‖」

  彈簧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廢話，我順手把屍體丟河裡了。」

  「為什麼啊？！」X2

  「你們能不能有一點基本的智力？」彈簧腿說，「我就住在案發現場附近，不處理難道等夏洛克上門找我的麻煩？」

  「居然很合理但還是想說一聲可惡！！！」

  呂文均雙手抱頭，不由得發出呻吟。在真正老資歷的解說下他終於了解了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明白了歷史上真正的開膛手傑克是怎樣由常人變為殺人鬼，又怎樣被路過遛彎的都市傳說一腳瑞死……但越是思考就越感到困惑，因為怎麼想他都是繞不開一個本質上的問題。呂文均猛地抬頭喊道：「不對‖」

  「你竟敢質疑我？」彈簧腿說。

  「你不也是幻靈嗎？！」呂文均說，「開膛手犯罪的時候比爾都還沒出師吧，那時都市傳說原典都沒寫成，你又怎麼可能去過真正的倫敦城啊？！」

  「沒，沒錯！」開膛手也開始捍衛歷史中的本體，「你也是和我一樣的幻靈，那麼你知道的應該都是原典里的「歷史』。也就是說，先前那些都是你的胡編亂造！」

  彈簧腿似笑非笑，那笑容讓兩位歷史考察者感到不妙。

  「我就是知道。」他的發言中帶著一股令人生厭的優越感，「但我不會告訴你們的。你們就自己慢慢琢磨吧，愚蠢的菜雞小子，咦嘻嘻嘻！」

  呂文均朝他比了個中指，扭頭看向正吃果子的兔子：「布雷爾，幫忙治治他！」

  布雷爾兔是比爾的老搭檔，要說與《都市傳說》原典與其中各位幻靈相關的事情，除了比爾數它最清楚。它聞言賊笑著蹦了過來，很沒素質地往地上吐了個果核，說道：「這個嘛，他的確知道……」彈簧腿的臉色不太好看了：「閉上你的嘴，兔子。」

  布雷爾兔慢悠悠地說：「因為在1888年，彈簧腿傑克還是一位住在倫敦的奇譚法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