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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總要有一個倒霉蛋

  「我一時間沒搞清楚桌面遊戲和詛咒有什麼關係。」呂文均說。

  守密人(keeper)俗稱kp,通常指桌面遊戲《克蘇魯的呼喚》中的遊戲主持人,類似於先前玩大富翁遊戲時的gm角色。但以會長他們的語氣來看,學生會的守密人似乎不是什麼好職位,而是與那個奇妙詛咒密切相關。

  學生會的學長學姐們都換上了一副極為親切的表情,那神情像極了宣布將發三倍工資的卡伯尼。「學弟啊,是這樣的。」約翰和藹地說,「如果你料定不久以後將有一團大亂子發生,且你對亂子發生的時間地點與範圍均全無頭緒,那你該怎麼做?」

  「預言的防禦性實現。」佩爾希卡搶答道,「主動促成混亂的發生,將其控制在最小範圍內。」「這裡不是課堂把你的競爭意識放一下好嗎。」呂文均說,「所以詛咒咒咒就是這麼個玩意?一種主動引起破事的詛咒?」

  葉矜伐說明道:「它的學名其實是詛咒「咒』咒,一種吸引詛咒的詛咒。兩年前明宵在與我的互咒比賽中研發出了這個術式,企圖一勞永逸把我咒死,但被我的反咒反彈到了副會長身上……」

  「我突然就非常理解副會長想造反的理由了。」

  「那一次恰逢秋收節,我們驚訝地發現本年度的節日變得非常好處理。」葉矜伐接著說,「幾乎所有的意外事件和不穩定因素都集合在了副會長身邊,只要看好副會長就能保證其他人安心過節。也就是說,一人倒霉,全校無憂。」

  吉爾坦副會長在學生會室角落默默磨劍,把騎士長劍磨出了菜刀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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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文均瞭然地點頭:「所以說守密人就是那個挨咒的倒霉蛋是嗎?」

  大家也都齊齊點頭。

  「不妙啊會長我突然感覺魔力中毒的症狀還沒緩解急需去校醫院檢查一趟我今天就先早退了!」「小晴快上!」「別想跑!」

  小晴飛躍而起,踩在沙發靠背上抓住呂文均的領子。她惡狠狠地說道:「去年倒霉的可是我,新人休想臨陣脫逃!」

  「新人有兩個!」呂文均吶喊,「我們優秀聰慧的佩爾希卡小姐也很適合擔當這個職務!」佩爾希卡翻白眼:「你把尊嚴和紳士風度一起丟了是嗎?」

  「那種東西又不能當飯吃,能有機會拉你一起下泥潭的機會我又怎能放過!」呂文均理直氣壯,「分擔!分擔!強烈要求平分!」

  「否決。」葉矜伐喝茶,「佩爾希卡身負強力的祝福,弱小的詛咒對她沒有用。」

  「啊?」呂文均傻眼了,「為什麼??」

  佩爾希卡一臉自然:「我是魔女的女兒啊。」


  「餵我說真的大家不覺得真魔女小姐犯規過頭了嗎。本來魔力量巨大就已經很過分了現在還帶個強力祝福,為啥啦。」

  「你個仙人之後就別說這話了。」葉矜伐說,「我親自對她下咒的話應當可以起效,不過那就是真格的強效詛咒了。怎麼樣,呂文均?」

  呂文均哀聲長嘆:「我要節假日加班補貼……」

  「4000魔幣。」

  「我干……」

  他們又討論了一陣秋收節的具體安排就散會了,佩爾希卡去圖書館自習,而呂文均沒精打采地去上妖怪課。

  他很懷疑自己是否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學生會待起來像極了另一個小型特工組織,一樣三天兩頭派任務,一樣讓人離開安逸的窩往麻煩堆里狂跑。那隱藏身份後安逸度日的美好校園藍圖似乎只存在在他的想像中,現實是他的每一天都雞飛狗跳,噪雜吵鬧,好像什麼單元劇的男主人公。

  他懷著這等憂鬱的心情進入課室,坐在玲弓身旁,問:「你覺得我有成為主人公的潛質嗎。」「如果去演情景喜劇的話,文均同學一定沒問題。」玲弓表達充分的肯定。

  「為什麼就局限在喜劇類型了,戲路好窄。就沒有王道一點的嗎,異世界冒險之類的。」

  玲弓推眼鏡:「一般來說,冒險故事的主人公不會穿著草裙到處跑哦。」

  呂文均反駁:「你看,草帽小子不都流行了二十多年了,草裙小子有朝一日也一定會流行的。」「嗯,就是這種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死纏爛打的風格格外有喜劇氣質呢。」

  泠歌教授抖了抖肩膀,讓她那烏黑滑亮的大翅膀呼啦一下展開。兩人趕緊停下竊竊私語。

  這位魅力十足的教授靜等上課鈴響起,視線如刀般掃過整個課室,而後露出美麗而危險的笑容。「我們似乎很久沒點過名了。」她愉快地說,「而下午第一節課正是點名的好時候。讓我們瞧瞧有哪幾位自信過度的學員沒來上必修課。」

  呂文均立刻望向自己右手邊的座位,很顯然好漢法里斯被魔力中毒折騰的夠嗆,以至於毅然拋棄了必修課而選擇再睡一覺。他吞了口吐沫,聽著泠歌口中吐出一個個顯然不在課室里的名字:紅鬼藍鬼,某位叫帕如的獅子頭學員、不知飄到哪兒去的幽靈莫莫,以及一

  「古德·法里斯。」

  呂文均盡力模仿哥們的語氣:「到到到!」

  泠歌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神態模仿很到位。」她說,「如果能把頭髮也染成金的,我會考慮一下讓你混過去的。現在回贈你一個問題,無激勵分。」

  呂文均夸著臉起立:「是……」


  「想像,你是一位當地嚮導,帶領遊客走過山路。此時你發現霧中潛伏著雲入道、後方有山鬼跟蹤,而上方有隻夜魔蠢蠢欲動。你當下最該採取的行動是?」

  呂文均想也不想說道:「先把遊客全部揍昏過去。」

  同學們紛紛投以欽佩的目光,心想呂大仙果真夠朋友,幫人答到還要做戲做全套,連回答都專門調整成經典的法里斯風格。

  泠歌很有些遺憾地搖頭:「算你過關,請坐。」

  「啊?!」「為什麼?!」「那個居然是正確答案嗎?」

  泠歌教授彈出三個妖怪的圖像:「雲入道會隨著觀測者的恐怖心而增大體積;山鬼越是膽怯越會被追上;夜魔會變成你心中恐懼之物,這是三種經典的應激式妖怪一一遭遇者越是恐慌,則其力量越強。」「一無所知的外鄉人會產生種種不同的恐懼,原本弱小的妖怪也會在其影響下成為難纏的鬼怪。所以先控制住保護對象反而是最好的決策,這就是我們常說的狀況判斷。」泠歌打開書本,「今天你們會接觸幾種經典的應激式妖怪,這是本學期重要知識點。我希望沒來的學員能在下半節課上課前趕到,否則他們的期末總評大概率會有點難看。」

  課室里響起一片雜聲,逃課者的朋友們都在飛快發消息。在呂文均的不懈努力下,法里斯先生終於在下半截課開始前10秒鐘衝進課室,而後以一無所知的明快態度迎接了慣例的下半截實操環節。他很不巧地被小入道嚇得大叫,然後被變身後的巨物免費贈送了一整套連環拳,最終落在夜魔變化出的一大坨嘔吐物中。

  旁觀了這一切的久久木笑得太投入了,以至於不幸腳滑而步其後塵。

  下課後玲弓小聲說:「有時候我會想,泠歌大人會不會只是很享受折磨學生的環節啊。」

  「怎麼會呢,你看經過這一遭之後,他對這知識點記得多麼印象深刻啊!」呂文均幸災樂禍。法里斯回以一根筆挺的中指,而後搖搖晃晃地走去校醫院治療魔力中毒(他現在說話也還是古希臘風格的)。久久木頂著臭烘烘的頭髮,無精打采:「我先回去洗頭了……小玲弓記得幫我找化妝服……」「好的,奶奶。」玲弓頓了頓改口,「啊不是,久久木大人。」

  「奶奶你最近又對cospy感興趣了嗎,愛好可真廣啊。」

  久久木很奇怪地轉頭:「小文均不知道嗎,這是秋季節日的準備啊。」

  呂文均納悶:「秋收節那不是慶祝豐收的節日嗎。」

  「所以大家才會打扮成亡靈幽魂的樣子,開始盛大的遊行啊。」

  呂文均用雙手慢慢理過髮絲,準備迎接又一輪里世界常識衝擊。玲弓體貼地解釋道:「文均同學他在外界長大……」

  「哦哦,怪不得這麼孤陋寡聞。」久久木換上和小朋友說話的口氣,「吶,小文均。說到秋季的話就是豐收,那麼作物為什麼能夠豐收結果呢?」


  「就,耕種施肥然後吸收土地的營養。」

  久久木循循善誘:「那麼,土壤中的營養又是從哪裡來的?」

  呂文均開始追逐幾乎被完全忘卻的高中生物課本:「以食腐生物為首的分解者將動植物的遺體、殘骸、糞便分解為無機物回歸環境,成為自養生物的營養物質,從而維持整個生態系統的穩定。」「你這不是很明白嘛。」久久木合掌,「沒錯,生物們能夠茁壯成長,也是多虧了死者的福哦!」呂文均大張著嘴,聽神明大人說道:「沒有屍體就沒有食物與營養,動物會消瘦,植物也會枯萎。不僅如此,如果沒有地下的魂靈們和地上的生者們一起努力勞作,土壤也不會變得肥沃。也就是說,是逝者與生者的共同努力,才讓大地實現了一年一度的豐饒啊。」

  「……哈啊啊啊?」

  呂文均揉著額頭,問道:「奶奶,我確認一下啊。您的意思是,里世界的「分解者』其實就是鬼或者亡靈之類的逝者?」

  點頭點頭。

  「它們在冥府地獄之類的地方幹活讓土壤肥沃?」

  微笑微笑。

  「所以秋收節這個感激豐收的節日也就是……感謝逝者的節日??」

  「不愧是小文均,一下子都全明白了~」

  久久木踮起腳來摸摸他的腦袋,以做鼓勵。她總結道:「所以大家才要化妝成亡魂鬼怪的樣子,這是為了表達逝者的尊重。而逝者也會在這個時候偷偷來到地上,和生者們一同歡慶佳節」」

  久久木科普完畢後輕飄飄地走開了,玲弓擔憂地問道:「文均同學,還好嗎?」

  「我的大腦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吶喊聲,常識留下了血淚。」

  玲弓感嘆:「都上學快三個月了居然還有常識……」

  「過去十八年形成的認知不是能丟就丟的!」呂文均抱頭,「而且那說法是怎樣,死後加班?冥府是班味這麼重的地方嗎?說好了死了就能解脫結果居然還有工作?!」

  「畢竟,萬靈府也沒寬裕到能養幾十億閒靈吧。」

  「突然就切實感覺到了人生道路真的好長好長……」

  他們閒聊著走出課室,玲弓提著個紙袋子,和呂文均並排走在去水鏡庭的路上。

  「我找優曇華院老師定製了化妝服,順便幫她送個快遞。」她興致勃勃地說。

  「那neet女居然還會做衣服…」

  「優曇華院老師可是亞文化領域的大物!」玲弓科普道,「她不僅在論壇上貢獻了大量原作資料和同人創作,而且還參與了多款玉佩遊戲的設計。據說就連論壇本身的建立都有她的功勞,這樣的老師在變裝方面當然也是專家。」


  呂文均想到前不久的拉拉隊服、兔女郎服和逼真到詭異的整蠱人偶,不得不承認久光大小姐確實有兩把刷子。但他很難把那些奇裝異服和玲弓聯繫在一起。

  玲弓小姐嚴格遵守好學生人設,大部分時間都穿著那套書卷氣濃厚的粉色上衣與水手服裙,只偶爾在儀式時才會換上巫女的裝束。這樣的玲弓如果去穿拉拉隊服或者兔女郎裝的話……

  「……」

  「我不是很理解,為什麼文均同學突然露出了骯髒的眼神。」

  「沒有,你誤會了,我不過是在想像你的秋收節扮裝。」

  玲弓的鏡片發出冷冷的反光:「文均同學想像中的秋收節,莫非是什麼不知羞恥的節日嗎。」「小的不敢,所以拜託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說真的好可怕。」呂文均舉雙手投降,「然後麻煩先在門口等下,我確認好情況再進來。」

  玲弓想了想,壞笑著說:「莫非,久光小姐在家中是很不修邊幅的類型?」

  「放飛自我的程度高到連人格都快丟了,你上次聚餐時也能感受到她有多古怪了吧。我覺得她已經宅傻了。」

  在期中考試前玩桌遊的某日,他們曾一起來水鏡庭吃炸雞。那天大家玩得都十分開心,除了有一點美中不足:久光大小姐在聚餐全程未出房門。

  她通過魔力投影與客人們聊天,通過魔具完成遠距離進食,儘管餐桌就在區區兩層以下她卻堅持不以真面目出現,仿佛與旁人交流會讓她枯萎掉。

  「做到那種程度確實很罕見。但是,感覺久光小姐也沒有自閉到波莉學姐的程度啊?」

  「別理解,去感受。」

  呂文均踏入房門後第一時間以書包護頭,他毫不意外地擋住一雙魔爪,然而未能阻擋刺耳噪聲:「欺天了!大清早競企圖用麵包刺殺本宮!!」

  「首先,我當時重度魔力中毒尚且想著幫你做飯,你不應該感謝室友這份溫柔的心嗎!」呂文均振振有詞,「其次,玲弓過來幫你送東西,趕緊把你那褲子穿一穿吧大小姐,現在都秋天了還一件T恤到處跑我都怕你感冒。」

  久光正張牙舞爪,聞言頓時停下:「啊……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我都忘記準備了……」

  她琢磨了一陣,從儲物櫃抽屜里翻出一捆布條丟給呂文均。

  「去吧。」

  「?何意啊?」

  久光一臉理所當然地宣布道:「把她的眼睛蒙上,帶進來吧。」

  呂文均接過布條,點頭,深深吸了口氣。

  「你是從哪來的黑道老大嗎?!人都在門口了還蒙眼?為什麼啊,我不明白,這小小的三層樓里難道有什麼是外人見都不能見的東西嗎?!」


  久光嚴肅地說:「你看,如果讓客人見到你這種東西的話……你懂吧,對外人不太好。」

  「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絕對不幹這種傻事。」

  「是為了她好,就這樣。」久光不耐煩地說,「聽懂了就快去!」

  呂文均捧著布條出門,向玲弓滿臉堆笑。

  「是這樣的,玲弓。」呂文均說,「接下來,我會蒙上你的眼睛,讓你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下踏入我居住的房屋裡。希望你能保持最大程度的鎮定,不要尖叫也不要掙扎,乖乖地按我吩咐的做,好嗎?」玲弓小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位初出茅廬且不知羞恥的新人綁架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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