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平江見聞(補更)
高啟沒有當即答應,而是先飲了一口酒水。
魏觀知道高啟心中的憂慮,再道:「空印案之後,你便一直沉默寡言,眼下又有了王逢的事。」
高啟作揖道:「在下實在不敢當這學道書院的山長。」
魏觀勸道:「當年王逢想要阻止朝廷修洪澤湖時,老夫就曾勸過他,只可惜他不聽老夫勸告,一意孤行,才落般下場,老夫雖痛心,可他咎由自取,你別內疚,這些事你又攔不住,老夫也勸不住。」
魏觀拿出一冊書,放在了高啟的面前,道:「這是宋時就留下來的《姑蘇志》,暫且就交由你保管了。」
言罷,魏觀站起身,拍了拍高啟的肩膀,又道:「你與你的學生可以暫且住在這裡,山長一事,你再考慮考慮,這個位置老夫給你留著。」
高啟送別了魏觀,讓方孝孺把沒喝完的那壺酒收了起來。
高啟在這裡尋了一間偏房,就且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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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啟又見到一個好友,此人名叫王彝,也是蘇州府人。
「王兄!」
王彝一手拿著摺扇,踩著書院內的石板路,走到近前道:「高兄,別來無恙。」
在這裡見到王彝,高啟心中十分地高興。
兩人都是北郭詩社的成員,常在詩會中唱和,當年還一起在魏觀門下客居。
王彝少年時在天台山求學,師從王貞老先生,之後又在北郭詩社結交了高啟。
自那以後,王彝與高啟便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
王彝感慨道:「去年,魏知府治理蘇州要行鄉酒禮,還讓我撰寫碑銘,我們還去了當年張王的舊地,魏知府還說要疏浚錦帆涇,重建蘇州禮樂。」
疏浚錦帆涇說的是平江的一項疏浚古河道工程,這條淤塞多年的河名叫錦帆涇。
王彝又道:「待河修好,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
高啟點頭答應了。
聽王彝如此輕鬆的說出張王,顯然王彝還沒有受過朝廷的高壓,他一直活在蘇州的士紳之間。
類似王彝這類文人,他們都自稱布衣文士。
王彝是個十分直率的人,講話也十分隨意,他道:「朝中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好在辭官,否則在這等殘酷的朝廷里,還不被那些人給活撕了。」
言至此處,王彝又搖著頭道:「這朝廷上下,都不是什麼好人,一個個吃人不吐骨頭,就說那胡惟庸,高兄若不是辭官了,說不定真被胡惟庸給……」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高啟都快忘記了當年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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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道:「當年的事不提也罷。」
高啟帶著方孝孺和王彝在書院外的集市內用了一頓飯。
王彝又說起了如今平江各地書院之事。
這些事還要從當年朝廷修建文廟時說起,在朝廷要辦社學之前,皇帝就曾下令重修文廟,這平江的文廟也要重建。
平江文廟是魏知府主持重修的,隨著文廟重修,還有兩座書院也跟著重修,一座是學道書院,另一座是和靖書院,這兩座書院都是宋元時期平江最好的書院。
兩座書院教學理念各有不同,這學道書院更加官派,而和靖書院卻更加鬆散。
當年不少東南文壇的文人,都在學道書院有過往來,因此平江一地學道書院的名頭一直都是最好的。
王彝道:「魏知府讓高兄在學道書院任山長,是因你在朝廷任職過。」
楊憲會為了鹽利收買御史,也會殺御史滅口,甚至廖永忠都有牽連。
如今這大明,這朝廷上站著的皆是虎狼。
高啟道:「你是離朝廷太遠了,不知朝廷兇險。」
王彝道:「高兄,你接下山長一職,我幫著高兄一起主持書院。」
聞言,這一次高啟又沉默了,良久沒有答覆。
之後幾天,王彝每每去學道書院見高啟,都會帶一些古籍與字畫,其中還有不少是宋元留下來的孤本。
幾天之後,魏觀帶著人疏浚錦帆涇時,才了回復,說是高啟答應擔任學道書院的山長。
為此,魏觀還在府中設宴。
這個消息也被拱衛司送到了朝中。
朱標這個消息,已是八月,正值夏收,看到奏疏時也是匆匆一眼,大體是知道這件事。
玄武湖邊,黃昏時難了些許涼意,朱標正帶著兒子在湖邊放著風箏。
小雄英提著手中的線,高興地跑動著。
和小雄英玩在一起的還有一群從雞鳴書院而來的學子。
朱標對陳遇道:「雄英這孩子自小就討人喜歡,他和什麼人都能玩到一起去。」
陳遇道:「太子殿下自小也這樣。」
「是嗎?」
「是啊,老夫也是聽宋師說的,現在太子長大了,宋師又說太子不像小時候那樣平易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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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遇享受著傍晚時分的山風拂面,「人啊,要反著看,小時候是這樣,長大後是另一個模樣,小殿下就很像太子。」
常妹正在給手中的梨削著皮,道:「我倒覺哥一點都沒變。」
隨後她將削了皮的梨遞上,「標哥,吃梨。」
朱標接過梨咬下一口,道:「今天,我看到一份奏疏,奏疏上說朝廷以莫須有的罪名抓人,說的就是太湖的事。」
陳遇道:「太子殿下,朝廷一天拿人,一天審訊,審了之後就發去苦役,都沒有公文往來,也沒有告知朝廷,確會遭人非議。」
朱標看著正玩心的兒子,道:「這前前後後的事,都是我安排的,是我讓刑部先定案,再抓人,也是我讓拱衛司抓了人之後,就發去北方苦役,其實連審都沒有審。」
「當初空印案事發時,我覺己布置夠好了,但空印案事發之後,還鬧出了不小的亂子,非議與抗議每天不斷。」
「空印案就是先拿人後審訊,結果出了這麼多事,如今父皇讓我重建六部,我正好好好改一改刑部。」
「去年那些在洪澤湖鬧事的學子被抓了之後,刑部與拱衛司都審過了,他們也在口供上畫押了,其實去年就定罪了,定罪之後的卷宗與人證、物證都在刑部。」
「去年就可以拿人,但去年事務繁多,就留到了今年,正巧找到了王逢的蹤跡,便直接抓人,審都不用審了,方便又快捷。」
言至此處,朱標嘆道:「他們都說朝廷抓人不講道理,其實是我懶他們講道理。」
朱標又笑了笑,對面色錯愕的陳遇道:「出此下策,讓老先生見笑了。」
陳遇蹙眉而坐,一手撫須,還在思量中,這種先定罪後抓人的手段,確實厲害。
儘管外界對太湖的案子非議不少,但朝廷抓人真不是用莫須有的罪名,而是有實打實的罪證。
「先生,我打算建設三法司,這才讓劉軍師建設都察院,所謂三法司便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即便是設立了三法司,朱標也知道三法司其實沒那麼好用,譬如說三法司的秋審,大審,會審……
這一次接著一次地審問,罪犯在牢里吃糧食都能吃一兩年,人都吃肥了,罪名卻遲遲定不下來。
所以,在涉及一些案子的處置流程上,朱標想要給刑部更大的變通,就像太湖的這個案子一樣。
陳遇擺手道:「臣年紀大了,聽不懂這些了,太子要重建刑部可多與劉軍師商量,臣聽不懂……嗯,聽不懂的。」
朱標拿出一紙書信,信紙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老先生,這是我四弟的來信。」
「嗯,是燕王殿下?」
朱標頷首道:「還請老先生一觀。」
只要是不說國事,陳遇還是願意與太子多聊一會兒的。
陳遇拿過信紙,看到醜陋的字先是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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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解釋道:「我四弟常說父皇偏心,說父皇偏心老三,什麼事都向著老三,老三也常常欺負他,這一次四弟與老三又吵架了,明明兩個人都應該受罰,可父皇又偏心了。」
信中說的是一件曬稻子的小事,兄弟兩人在河邊抓魚,誤了天時,搶收稻子不及時,讓稻子淋了一些雨。
原本,該是兩個人一起受罰,但父皇打了老四,對老三卻只有幾句責罵。
陳遇看完了書信,說道:「燕王既然會將此事告知太子殿下,看來燕王十分信任殿下這位大哥。」
常妹道:「父皇總是偏心老三,不過標哥對老四一直很好。」
「原來,太子殿下是燕王殿下最大的依仗了。」陳遇瞭然道。
「我這個做大哥的必須一碗水端平。」
陳遇讚賞道:「長兄如父,若太子殿下能一直如此,這個家的兄弟們定還能,反之則兄弟離散。」
「先生說的是,受教了。」
兩人正說著,又有太監快步跑來,遞來了一封書信,書信是拱衛司的人讓帶來的,朱標打開紙張,信是蔣瓛寫的,寫的正是平江知府魏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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