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兩淮往事

  孩子們都離開了這裡之後,朱元璋也從榻上坐了起來,他看著外面還在下的雨,道:「以前,標兒就是住在這裡,主持修湖諸事的。」

  馬皇后收拾著從宮裡帶來的行李,道:「那時,我還讓人給標兒送過糧食,自那以後這裡就沒再缺過糧了。」

  「妹子,你說咱不是在做夢吧。」

  馬皇后忽然一笑,道:「你就當是在做夢,回了應天之後接著當你的皇帝,沒什麼兩樣。」

  朱元璋咧嘴一笑。

  夫妻倆安靜了好會兒,一旁幾盞油燈也還亮著。

  好一會兒,朱元璋道:「妹子,咱想要在洪澤湖祭天。」

  馬皇后道:「想要祭天就去泰山,誰會在洪澤湖祭天。」

  「不,咱就要在洪澤湖祭天。」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馬皇后瞧了他一眼,又道:「那你就要把北方的將士們都帶來,再讓標兒也來洪澤湖,讓應天的那些大臣都來,興師動眾的前前後後要來十幾萬人。」

  朱元璋道:「不用這麼隆重,咱又不是封禪,只是拜一拜天。」

  看著這丈夫生著病也不與他計較了,馬皇后妥協道:「好,那就上個香拜一拜。」

  當屋內又安靜了下來,朱元璋聽著外面的雨水,又睡了過去。

  院外,朱橚奔走在隨行隊伍的大營中,其實這一趟不只是父皇得了風寒,軍中也有不少人得了病。

  雨天行軍是最忌諱的,人最容易在又累又冷的時候生病。

  朱橚把生病的人與沒生病的人都隔離,親自準備藥材。

  朱棣與靜兒一起忙前忙後的給老五搭把手。

  說是父皇讓他們都回鳳陽,其實兄弟姐妹們一個都沒走,都守在了這裡。

  反正鳳陽的那幾畝地也都耕好了,還有徐輝祖與丁顯看著,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五天後,朱元璋除了鼻子不暢,還有些咳嗽外,沒有其他不適了。

  在這座宅子中,有一面很寬敞的牆,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圖,這張圖是用一些黑色的線條構成。

  這些線條也不是用毛筆所畫,而是用一種炭筆畫出來的。

  朱元璋披著外衣,蹙眉看著這張圖。

  朱橚又給父皇診察氣色,又道:「父皇儘量不要吹冷風,等再過幾天,才好出去走動。」

  朱元璋點著頭,壓根沒太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而是一直看著這張圖。

  :


  圖中所畫的就是洪澤湖大堤的樣子。

  聽聞陛下召見,劉伯武急匆匆來到了宅子內。

  朱元璋道:「這圖,你可看得懂?」

  劉伯武道:「臣以前看不懂,之後與太子共修河堤之後就看得懂了。」

  劉伯武如今是工部新任的工部尚書,與單安仁一起主持工部諸事,他解釋著這些線條的意思,以及一些高度與長度的解釋。

  朱元璋聽著對方的解釋,不住頷首。

  劉伯武講完這些,而後又將牆上的圖紙掀開。

  朱元璋這才看清原來後面還貼著一張同樣大小的圖,那是下里河與蘇北河道的規劃,一條條河像是一個大樹的根系,在土壤中向著四周而去,這幾條河的水源就是從洪澤湖來。

  馬皇后道:「洪澤湖自黃河奪淮之後,此地的懸河一直都有泥沙淤塞,你們是如何治好泥沙之患的。」

  「回皇后。」劉伯武先是行了一禮,而後解釋道:「是束水沖沙。」

  朱元璋又提起精神,道:「給咱說仔細些。」

  「是。」

  這束水沖沙的原理其實也簡單,河底的泥沙是否會淤塞,全看水流的流速,如果河道越寬,水流越慢,則泥沙走的也越慢。

  反之,水流越快,帶走泥沙也越多。

  水流快到將河底的泥沙捲起來,也就成了沖沙之舉,這個原理很簡單,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便可以,這也是為何從洪澤湖沖向下游的河水會這麼渾濁的原因。

  劉伯武說完,又道:「這個辦法也是太子所創,太子也說過這個方法只在汛期有用,如有必要還是需準備人工清淤。」

  馬皇后道:「你說如有必要,是每年都要人工清淤嗎?」

  「自去年到如今,河底依舊完好,泥沙淤積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淤積形成需要數年,近幾年內不需要再清淤。」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目光游移不定,這個劉伯武說得太過專業,正在費勁地消化著,甚至有些聽不懂。

  劉伯武又道:「若後續的河道建設順利,洪澤湖之水可流經三府十餘縣,灌溉百萬畝良田,讓乾旱的蘇北,成為一片膏腴之地。」

  馬皇后道:「這蘇北呀,以前也是富裕之地,黃河奪淮之後鳳陽十年九澇,這蘇北各地旱澇交替,蘇北的百姓還有一句民謠,叫做有雨則澇,無雨則旱,十年九旱是常事。」

  劉伯武頷首道:「正如皇后所言蘇北原是一片平原,這種平原最適合種作物,奈何年年乾旱,加之黃河泥沙年年淤積,也就有了『數河大半淤為地,無以蓄水,赤地枯槁』。」


  朱元璋心中清楚,鳳陽則是另一個極端,十年九澇之下,有人說鳳陽早晚會被淹了。

  剛登基的時候,要修建皇陵,朱元璋也想把爹娘遺骸遷到應天安葬。

  只是後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之後也沒再提這件事。

  :

  朱元璋道:「今年雨水這麼豐沛,過了這個春汛,入夏之後恐又會大旱。」

  朱元璋生在鳳陽,深知兩淮氣候,這些年一直如此,又道:「咱從小也聽著兩淮的百姓們常說,這兩淮啊就是大雨大澇,小雨小澇,無雨就大旱,這蘇北百姓們逃都逃完了。」

  「咱當年遷民時,也想讓蘇北的百姓遷去河南或北方,咱可以給他們很多田地,這北方人煙稀少,田地很多。」

  說起這些事,朱元璋放慢了語速,語氣也低了不少,他緩緩道:「可百姓們根本走不了這麼遠,是咱想錯了,咱沒有考慮到他們的口糧,想想也是啊,他們拖家帶口,哪兒能去這麼遠的地方。」

  「再後來,咱在後來的奏疏上看到,蘇北的百姓也沒有走遠,他們去了里下河,從此水居而生,咱也不收他們的賦稅了,還有的去了南京,也有人去了沭陽。」

  「倒不用咱多關照他們,這些百姓們自己還活得挺好的。」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像是心中有著很深的愧疚一般,他道:「你說現在讓他們回來,他們會回來嗎?」

  馬皇后點了點頭。

  劉伯溫也是沉默不言。

  「傳令,他們願意回來就回來,咱還是不收他們的賦稅,如果不願回來咱不打擾他們,還免他們的賦稅。」

  劉伯武行禮道:「陛下聖明。」

  朱元璋調整了一番坐姿,目光還在圖紙上,看著這些河道的盡頭就是長江。

  「陛下,徐帥到了。」

  朱元璋忽然一笑,道:「人呢,還不進來。」

  言罷,劉伯武先告退離開,徐達這才走入院內。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三聲,快步走到徐達面前,重重抱了抱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幾年,瘦了!」

  徐達笑道:「上位也去幾年軍中,也會瘦的。」

  「哈哈哈……」朱元璋指著徐達笑呵呵道:「你說咱胖了?」

  「臣不是這樣意思。」

  朱元璋拍了拍自己有些中年發福的肚子,道:「你來了就好,也不用他們通稟,直接來見咱就好。」

  話雖這麼說,兩人即便親如兄弟,也要注意分寸。

  分寸這方面,徐達一直保持得很好。


  兩人剛坐下,馬皇后就讓人去準備酒宴。

  「上位,我剛在外面看到了一個熟人。」

  「在這兒的都是熟人。」

  :

  「是當年張士誠麾下的熟人。」

  朱元璋道:「這種人在咱朝中也有那麼幾個。」

  徐達又道:「此人我認識,就是羅先生。」

  徐達說的羅先生就是羅本,羅貫中。

  當年張士誠兵敗之後,這個羅貫中並不在平江,但徐達認識此人是在打平江之前。

  當時,只聽說這個張士誠執意稱王,當時就氣走了一批文人,這批文人就有施耐庵與羅貫中師徒。

  這些文人離開平江之後,徐達就曾讓人去招攬他們,不承想羅貫中與施耐庵拒絕了。

  為此,徐達心裡還是有些印象的。

  剛剛在院外,羅貫中肯定也認出了他,一直眼神躲閃,想要避開。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