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蟄伏報復
馬生可不敢坐在太子身旁,他依舊在一旁躬身而立。
朱標道:「與其他書院交換學子的消息放出去後,到現在有三個月了吧?」
馬生道:「聽李主事說有三個月了?」
「成效如何?」
「來的人不多,就五六個,也都是貧農子弟。」
朱標望著雞鳴山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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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生道:「太子殿下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我料到什麼了?」
「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局面。」
「師兄說笑了,我想過此事的反響應該不會好,但沒想到這麼差。」
馬生接著道:「如果他們都知道雞鳴書院的好,百姓們會搶著去北伐,去爭搶當個軍戶,以後他們的孩子也可以在雞鳴讀書了。」
春風吹過湖面,太陽就要落下時,天空又逐漸有了陰雲,看起來又要下雨了。
朱標道:「我最近還在想著社學的事,師兄覺得應該如何開辦社學?」
「臣覺得雞鳴書院就很好。」
朱標感慨道:「師兄啊,你知道這兩處雞鳴書院一年要燒掉我多少銀子嗎?」
馬生十分單純地眨了眨眼。
「去年我算了算帳,一共花去了八百九十五兩,這可不是八九百文錢,這是將近一千兩銀子,我有多少個一千兩?」
馬生對銀子還是有概念的,在這年頭尋常人家一年忙前忙後,就算把種出來的糧食都賣了,一年到頭能盈餘二十兩,都已算是富裕人家了。
馬生對太子肅然起敬,無它……只因可是一千兩銀子啊。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一千兩白銀是什麼樣子的。
「師兄?」
聽到太子的話語,馬生這才回過神道:「臣聽朝野議論過社學,其實與縣學一樣,前兩年臣就聽說有幾個地方的縣令,在各縣開辦縣學。」
「是啊。」
「但就算如此能進入縣學讀書的孩子依舊不多,有的也只是讀了一兩月就不讀了。」
對此,朱標卻沒有去詳細考察詢問過,示意師兄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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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生說著他對縣學的感受,「太子殿下,尋常人家的孩子十歲上下就是家中的勞動力,他們就要下地幹活,一年所得養活自己就已是很累了,如何拿出盈餘讀書。」
朱標想起了父皇對社學的構想,在父皇的設想中,社學是不用百姓支付成本的,而是讓縣裡出,把這個重擔丟給了縣裡。
「臣以為雞鳴書院之成功,則是書院替軍戶家庭攬下了重擔,書院養育孩子,教導孩子。」
「外面的一些縣學一開始確實有孩子去讀書,也有縣學不收束脩,但這些孩子通常讀一兩月,又會離開學堂,走入田間地頭勞作。」
「這些縣學開著開著也就開不下去了,讀書一事終究是尋常人家所不能負擔的。」
「師兄有何高見?」
馬生擺著手,「臣不敢說高見,都是陋見。」
說多了,馬生又覺得太子聽得很專心,沒有不耐煩,而是眼神中帶著思索。
可見,太子是真心在聽自己講話。
直到一番話說完,馬生再道:「臣以為辦這個社學容易,但要辦好並堅持下去卻很難,在很多百姓看來,讀書不是他們必須的。」
「百姓們更覺得讀書是富家老爺的事,與他們這些農戶無關,這兩百年來一直如此。」
馬生想要說得更尖銳一些,他正了正神色,道:「臣說一些不好聽的話,百姓們會覺得朝廷是一時的好心,社學也是一時的,連尋常百姓都知道,這個社學開下去,到了最後就會成為一筆沒人收拾的爛帳與爛攤子。」
朱標聽完沒有惱怒也沒有覺得失落,反倒是來了精神,「師兄是說社學一定會失敗?」
「臣一時失態,太子莫怪。」
「不!」朱標又道:「你說的很對,社學一定會失敗。」
言罷,朱標拍了拍馬生的肩膀,就帶著一家人回到文華殿。
馬生回到了書院的住處時,這天又開始下雨了,他輾轉難眠,又想今天對太子一番話,是不是說錯了。
馬生又開始懊惱,自己不該向太子說這些話,說多了會闖禍。
這場雨又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朝這場雨依舊在下。
每天早朝,朝班上戶部那一列都是站得最恭敬的,面對太子神色肅穆,就像是在朝聖。
還有新任的戶部尚書劉璉與戶部侍郎陳章應,也是如此。
空印案結束之後,整個戶部就好像脫胎換骨,對這位太子尤為的忠心,平時辦事也特別積極。
誰讓太子給他們都升了官,從六品官職官升到了五品,五品官職升到了從四品。
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吏部、兵部與刑部心裡羨慕得要死。
下了早朝之後,朱標在華蓋殿接見了一個人,這個人不是朝中官吏,而是胡惟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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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是與毛驤一起來的,這幾個月也只有拱衛司知道胡惟庸在哪裡。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胡惟庸道:「外面的人都說如今李相國落得這般下場,我胡惟庸也算是揚眉吐氣了。」
朱標站在華蓋殿的檐下,拿起茶碗目視前方喝下一口,看著雨水不斷落下。
咽下茶水,將茶碗放下之後,朱標這才開口,「李善長只是一時落寞。」
胡惟庸道:「在下若是放過他,李善長必定會再來對付我,下一次他一定會要我死,要我萬劫不復。」
朱標道:「是的。」
胡惟庸太清楚李善長是個什麼樣的人,也很清楚李善長對權勢有多貪婪,更知道李善長心裡有多記恨他胡惟庸。
李存義的死絕不會這麼算的,空印案沒弄死李善長,是皇帝給的免死鐵券。
這一次沒弄死李善長,若是等李善長找到機會,他胡惟庸說不定哪一天橫死街頭。
在這個年頭,殺一個人不難,買兇殺人對李善長而言輕而易舉。
他老人家也可以丟了那張老臉不要,也要給李存義報仇,讓他胡惟庸死無葬身之地。
胡惟庸堅信,李善長心裡也一定是這麼想的,他太了解李相國了。
當初朝中要給北方送糧,朝廷施行的是開中法,讓商人給邊關運送糧食,糧食運送到邊軍之後,邊軍給商人鹽引。
商人拿著鹽引就可以去兩淮鹽場換鹽,經營買賣。
朱標給胡惟庸倒了一碗茶,道:「那些拿鹽引的商戶,都是李相國安排的,其中最多的就是山西商戶。」
胡惟庸接過茶水,朗聲道:「臣明白了。」
與胡惟庸這種人不用多說,只要給他一個方向,話只要說一半,他就知道怎麼做了。
無非就是與山西的鹽商打成一片,而後查這個過程中貪墨的罪證。
拱衛司雖說還不是錦衣衛,可如今他們一直在做著錦衣衛的事,雖說只有幾百號人,但夠用了。
兵不在多,而在精。
跟著父皇學的多了,看的多了之後。
朱標下意識也會將人心道德的下限放得很低。
在父皇登基前就在心中種下了這個觀念,並且逐漸深入內心。
朱標依舊相信人世間有真善美,但這真善美絕對與那些狗官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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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沙沙入耳,胡惟庸作揖道:「在下這就去山西。」
朱標對毛驤道:「分一隊百戶,給他用。」
毛驤抱拳道:「是。」
說是一隊百戶,其實百戶是一個官職,通常一個百戶麾下是各隊旗官,大抵是五六十人的隊伍。
胡惟庸這人很好用,這樣難怪在原本的歷史上皇帝會讓他接替李善長的位置,這確實是個很機靈的人。
胡惟庸離開之後,朱標又埋頭開始籌備社學的事。
正如師兄所言,社學有很多問題待解決。
但就像打仗一樣,兵不在多,而在精。
社學也是一樣,如今「資源」急缺,社學同樣不在多,而在精。
相國府,李善長坐在魚池邊,沉聲道:「胡惟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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