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偏心的皇帝
李善長抬頭看著道衍,這個和尚開口所說的不是禪機,而是道德經,傳聞在佛門僧人中,對道衍多有議論,覺此人是和尚,在品行上卻又不像個和尚。
不過傳聞,道衍確實有些本事,有人說到道衍的點撥能夠逢凶化吉。
這一趟來,李善長主要是給自己的弟弟李存義祈福,卻聽到了這句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不知,大師此言是何意?」
道衍道:「亢龍有悔。何謂也?」
聞言,李善長又是蹙眉。
道衍又道:「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而不知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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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不止要損有餘而補不足,更要學著亢龍有悔,李相國曾經居於高位,手握權柄,卻不知進退,心中滿懷權欲,終究害了自己。」
「若李相國能知進退,便會是另一種結局,正如范蠡曾言,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李善長看著這個和尚,沉聲道:「你是在取笑老夫嗎?」
道衍念了一聲佛號,「施主,既已發生的事,就不要後悔,我只是為施主解惑,施主若能明悟自然是一樁功德,若施主不能明悟,就當貧僧沒說吧。」
李善長揮袖離開了善世院。
道衍站在原地,看著李相國的背影,搖頭道:「都是痴人。」
袁拱一直站在邊上,他覺其實道衍是一個學識很淵博的人,淵博到如今的文人名士,都能與他坐而論道。
這樣的人當一個和尚確實是可惜了,若他想要入仕,將來一定大有一番作為。
只可惜,如今的太子殿下,似乎除了正眼看過他道衍以外,根本沒有想要將道衍收入麾下的打算。
袁拱走到道衍身邊,小聲道:「這個李善長至今還不知道自己錯在了何處。」
道衍朝著佛像拜了拜,「多數人都是這樣,也別取笑落魄的人,萬一你也有這一遭呢?」
袁拱道:「道衍大師說笑了,貧道比李相國落魄多了。」
道衍看今天的香客都走了,讓諸多小僧收拾收拾準備關門。
袁拱又道:「我倒覺胡惟庸能更灑脫一些,他那樣的人永遠不會燒香拜佛,只會睚眥必報。」
李相國剛走沒多久,就有太監快步而來,「皇后有命,命善世院備好齋菜,送去宮裡。」
道衍回道:「貧僧這就準備,明天一早就送去宮裡。」
到回復,太監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臨近過年,又有一批銀子送到了應天,也都是從倭島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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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正領著劉璉接收這些銀子。
靜兒站在一旁道:「大哥,今天的宴席時辰快到了。」
「把這些銀子收入庫房中,我就去。」
靜兒有些埋怨道:「這倭島的銀子怎麼這麼多,這麼多年了還沒運完?」
朱標將寫好的帳冊交給她,道:「誰會嫌銀子多。」
靜兒道:「不要耽誤我們用宴就好。」
銀子入庫的流程很順利,並且也很熟練了,宮中的侍衛會將這些銀子一車車的送入庫房中。
今天宴席很重要,各家勛貴都會到場,除了李相國一家,能來的基本都來了。
銀子都送入庫房中,朱標親自給庫房落了幾道大鎖,這才帶著靜兒一起去了玄武湖。
宴席就辦在玄武湖邊,一路上靜兒還說著話,她的心情也很好,主要是李希顏准許她給低年級的學子教書了。
靜兒也成了雞鳴書院的小老師,好像是她的人生也有了新的方向。
這個妹妹過了年也才十一歲,小小年紀心思卻成熟了不少,她活可比老四他們清醒多,也聰明多。
「大哥,母后安排了幾個戲班子在玄武湖邊輪番唱戲,一定很熱鬧,母后還讓各家女眷都來,是要給二哥尋婚事了吧?」
朱標道:「沒想到,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靜兒驕傲地一抬下巴,道:「母后一定已有人選了,只是想要再做個樣子。」
兄妹兩人來到了玄武湖邊,便被這裡的熱鬧給淹沒了,靜兒一來到了這裡,就去了她的母妃身邊。
朱標走上一處高台,在這裡有一個看戲曲的木棚,因今天可能會下雪,因此搭了這些棚。
木棚內,老二與老三都已坐在這裡,只有最中間的位置空著。
朱標走到木棚下,在最中間的位置坐下來。
朱樉正剝著核桃道:「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去鳳陽?」
朱標先是看了看父皇與母后,見到妻子抱著兒子,就坐在母后身邊,又收回目光,道:「不想再讀書了?」
「大哥,雞鳴山的規矩太多了,這讀書真是要把人讀死了。」
朱棡這個胖子扭捏起來,真的讓人不舒服。
朱樉抬起一腳,踹了踹朱棡的椅子,道:「你個胖子,少咿咿呀呀的,好好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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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棡咳了咳嗓子,正色道:「大哥,這讀書真的太累了。」
朱標一手撐著下巴,神色悠哉地看著湖心的戲曲開場,回道:「總不會比在軍中日夜行軍累吧。」
朱棡慚愧一笑,「大哥,我就想著從軍中回來了,想輕鬆一些,大哥有所不知的,徐帥治下的北方大營規矩森嚴,這兩年太累。」
朱標看著台下的戲曲,唱的是《漢宮秋》,這部劇是元廷時盛行的,至今依舊有傳唱。
其實朱標更想看《宋太祖龍虎風雲會》,不過羅貫中如今還在洪澤湖邊,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寫風雲會。
朱標聽著老二與老三的抱怨,道:「好好讀書,以後我多給你們安排北伐的機會。」
聞言,朱樉當即來了精神,又道:「好!都聽大哥的,我們吃點讀書的苦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朱標也看向一旁的朱棡。
朱棡道:「我也都聽大哥的。」
不多時,老四與老五也來了,他們帶來了一整隻烤鴨以及幾張餅。
「大哥,二哥,三哥!」朱橚高興地道:「剛出爐的鴨子,我從幾個太監手裡搶來的。」
朱棣也道:「對,父皇都還沒吃上呢,我們快吃。」
朱標扯下兩隻鴨腿分給了老四與老五,餘下的分給了朱樉與朱棡。
從戲台的另一邊,遠遠看來就能見到老朱家的五個少年人,這五個少年人正是最健壯的年紀。
兄弟五人都有說有笑,無比歡樂。
戲台的另一頭,朱元璋的桌前,一個太監委屈地端著空盤子,「陛下,鴨子被搶了……」
朱元璋看著還沾著烤鴨油水的空盤子道:「這個老四越來越不規矩了。」
馬皇后道:「這事老五是不是也有份?」
太監委屈地指了指太子那一頭。
馬皇后側目看去,見到五個孩子正在分著鴨子吃,正好看到標兒給老二老三分著肉,對身邊的方尚宮道:「多準備幾隻烤鴨。」
朱元璋又道:「罷了,孩子們只是餓壞了,咱吃兩個燒餅就好。」
一眾后妃都對朱老闆的雙標看在眼裡,老四搶鴨子就是沒規矩,這事到了太子那裡,就是孩子們餓壞了,情有可原。
皇帝偏心起來,真是明目張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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