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元廷舊事

  臨近冬至,應天很冷,今天月朗星稀,不像是會下雪的樣子,但是卻格外的冷。

  夜風吹過的時候,陳章應裹緊自己的衣裳,在冷風中呼出一口熱氣。

  眾人走又快了一些,寒風吹過時就連火把好似都要熄滅了。

  陳章應的腳踩著地面,甚至能夠聽到一些薄冰碎裂的響動。

  眾人一路來到了雞鳴山下,見到了守在這裡的郭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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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英看到來人道:「陳章應,毛驤隨我來,其餘人都在山下等著。」

  沐英還不知道終究發生了什麼,他在冷風中來回踱步,看著幾人走上山。

  雞鳴寺大堂內,朱標獨自坐在這裡喝著茶水,身邊的爐子也在燒著,讓這個雞鳴寺溫暖了不少。

  「殿下,人到了。」

  聽到外面的話語,朱標道:「都進來吧。」

  眾人走入寺內,掀開厚重的帘子走入寺內的佛堂,一下子就溫暖了不少,眾人的身體也隨之放鬆了。

  朱標道:「查如何?」

  陳章應將自己的包袱打開,拿出一疊紙,他道:「這是臣收集而來的罪證,這些紙都是臣做過手腳的。」

  朱標拿起一張紙,這張紙看起來與尋常的紙張沒什麼區別。

  但是若在邊角一搓,便能發現紙被搓開了兩層,再捏住邊角揭開,一張紙就變成了兩張。

  紙張很薄,正因如此才不容易被發現是被動了手腳。

  拿在手裡只覺是質地比較粗糙的紙張,而這張紙上就蓋著空印,這紙是陳章應隨身攜帶的,還給了高啟與北方各縣的官吏用,還有不少的空印紙就在各縣官吏的手中,到時候這就是罪證。

  其實也不用這麼麻煩,只要毛驤將人拿下之後,問一問口供就行了。

  朱標又道:「明天一早,我會與父皇說,你們都先回去吧。」

  「是。」

  「毛驤留下。」

  聞言,眾人離開了雞鳴寺,獨留下了毛驤。

  佛堂內,新修的佛像很是莊嚴,底下的油燈盞盞,在這夜裡明亮有些晃眼。

  朱標對毛驤道:「人手夠嗎?」

  「殿下放心,只要他們進了應天城內,就出不去。」

  朱標擱下茶碗道:「需要人手,就找郭四哥與沐英哥幫忙,此事父皇還不知情。」

  見毛驤還有話要說,朱標接著道:「此事不比尋常案件,李存義的案子有人證有物證你隨時可以拿人,可這案子一來父皇不知情,二來我們也沒有拿人的文書與詔命,若是衝動抓捕這些官吏,可能還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毛驤抱拳道:「卑職明白。」

  朱標看著空印紙上的一個個蓋在上面的官印,低聲道:「注意分寸。」

  「是。」

  待毛驤離開之後,朱標又拿出另一份名冊,這些都是不使用空印紙的官吏。

  毛驤快步走下了山,見到了陳章應與沐英。

  「陳侍郎,先回去吧。」

  陳章應帶著小劉姑娘一路走向雞鳴書院,走了一段路再回頭看去,他見到月光下毛驤,沐英與郭英三人還在商議著。

  小劉姑娘低聲道:「他們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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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軍中將領。」陳章應回了一句話,帶著她已走入了書院。

  在這個書院有一間小屋,這間小屋就是陳章應在應天的落腳地,雖說這間屋子也不是他的,但也是他住的最久的地方。

  陳章應點亮油燈,讓這間屋子亮堂了起來。

  小劉姑娘終於把包袱放下了,她看著這裡的情形,這間屋子並不大,只有一個書架,一張桌子,一張榻。

  屋子是坐北朝南的,北面的窗戶與南邊的門正好相對。

  小劉姑娘頷首道:「原來,你一直住在這裡啊。」

  陳章應笑著撓頭道:「等我攢幾年的俸祿,我們在外面另尋住處。」

  小劉姑娘道:「我覺這裡也挺好的。」

  陳章應也是咧嘴一笑,他又道:「等案子的事有了著落,我們就成婚。」

  小劉姑娘點著頭,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

  陳章應接著道:「等我攢一些銀子,城內的宅子有些貴,我一時半會兒置辦不了,可能要攢一些年月,我們去外面的縣裡找個住處。」

  小劉姑娘正想說什麼,就見一人走到了屋門前。

  來人正是先前的郭英。

  「郭帥。」陳章應上前行禮道。

  「這是太子給你的。」郭英將一張地契交到他手裡,又道:「太子殿下准許你在雞鳴書院外建一間房子,這是地契。」

  陳章應接過地契,一看又愣住了,他又道:「郭帥,這地契不對。」

  「地契有什麼不對的?」

  「這怎麼只有公文,沒有地址啊?」

  「你房子建好之後自己填,院子多大,房屋多少間你自己看著辦。」

  陳章應撓著頭道:「這不是空印嗎?」


  郭英瞅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查案子查傻了,這是太子賜給你土地,就這一張,這是賞賜,給你的新婚賀禮,這不是公文。」

  「對,郭帥所言極是。」陳章應回過神來,尷尬一笑。

  郭英道:「小劉妹子,小陳這人就是傻了些,你別見怪。」

  小劉姑娘行禮道:「謝郭帥。」

  郭英道:「早些休息。」

  言罷,郭英還給他們關上了門。

  ……

  翌日早晨,因今天是冬至,朝中沒有早朝。

  天還未亮就有一群和尚來到了功臣廟前,他們念誦著經文,法會在高彬大師的主持下進行著。

  等父皇與母后來到功臣廟前,不少大臣也跟著一起來了。

  隨著陽光鋪滿雞鳴山的東南面,整座雞鳴山也熱鬧了起來。

  朱標看著上山的諸多大臣,這些人中唯獨沒見到李善長。

  朱標看著父皇與母后在功臣廟前上香之後,朝著自己走來。

  朱元璋道:「標兒,這冬至之後好好休息一段時日,咱看了劉伯溫的章程,這戶部重建之事頗為繁瑣,還需做一些時日。」

  「孩兒明白。」

  劉伯溫就站在後方,笑著沒有言語。

  朱標也知道,父皇這話多半也是說給劉伯溫的。

  朱標跟著父皇的腳步一路走著,沿著山道走向雞鳴山的山頂。

  劉伯溫與宋濂的年事已高,晨起爬山倒是為難這兩位老人家了,他們爬了一半就地歇著了。

  朱元璋道:「聽說你拜了一個師兄?」

  「是啊,他也是宋師的弟子,叫馬生。」

  朱元璋頷首道:「咱讓劉伯溫看過他的文章,倒沒什麼出之處。」

  馬皇后道:「怎麼?在你這個皇帝眼裡,標兒身邊就不能有幾個普通人了?」

  朱元璋笑呵呵道:「這世上,不論是誰與咱標兒相比,那都相形見絀。」

  聞言,馬皇后則是瞧了眼丈夫,又是搖頭一嘆,道:「哪有當爹的,上趕著給兒子拍馬屁的。」

  朱元璋道:「妹子,咱這輩子沒真的服過誰,能把兩淮水患治好的,這幾百年來就咱兒子一個。」

  後方的孫貴妃帶著常妹也跟了上來,一家人走到雞鳴山的山頂,山頂視野並不好,也不能一眼看盡玄武湖的風光。

  見父皇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大口呼吸著。


  這一路踩著石階上山,確實也有些累,朱標見母后坐在下方的石階上,正與常妹說笑著。

  一時間山頂上只有一家人,其餘大臣都沒有跟上來。

  朱標這才拿出兩張紙,遞給了父皇。

  朱元璋接過紙張先是遲疑,見到了紙張上的官印,蹙眉道:「這印為何蓋在這空紙上?」

  朱標道:「父皇,這是空印。」

  朱元璋看著空印紙沉默了良久,這位皇帝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朱標低聲道:「先前陳章應總覺戶部的帳目不對,去年的時候兒臣准許他與胡惟庸去北方查此事,今年秋收之後他們就查到了端倪……」

  朱標耐心地講述著,從陳章應覺戶部的賦稅帳目不對勁開始說起,正常的帳目總會有出入,有錯漏。

  但朝廷的戶部帳目卻出的規整,而且數目沒有任何的修改,也沒有任何的錯漏,都是一次核准,一次入庫,當時南北兩地分七個省,這七個省的所有帳目往來,對帳正確率百分百,且都是一遍過。

  朱元璋耐心地聽著,手中攥著空印紙,沉聲道:「咱……咱以前見過這個東西。」

  聞言,朱標覺自己不用多做解釋了。

  朱元璋道:「當初元廷的官來咱家要糧食,咱就看到過幾個縣官拿著這種空印紙,把咱家的糧食搶了。」

  說話時,朱元璋的眼睛都紅了,他又道:「那時候還有很多人家,也是這樣被搶的,那些狗官手裡拿著的就是這種東西,等咱入軍之後,拿下了鳳陽,打下了應天,也見過這種空印,元廷的狗官用的就是這種紙。」

  「可……」朱元璋又看了看紙張的官印,道:「這是咱的……」

  「爹,這是我們縣官在用的官印,他們也用這種方法遞交賦稅帳目。」

  言罷,朱標看到父皇拿著紙張的手有些顫抖。

  馬皇后聞言已走到了近前,她也看到了空印紙,道:「回宮吧,標兒與小常也一起回去。」

  朱標回道:「是。」

  在山上的群臣還在雞鳴山祭拜的時候,皇帝一家已離開了雞鳴山,一路回了皇宮。

  劉伯溫與宋濂還坐在半山腰。

  「宋老,等回了青田,我們就飲茶作樂,從此只寫文章不問世事……」劉伯溫正說著,就見到了山下的兵馬調動。

  「嗯?」劉伯溫一手撫須道:「這是怎麼了?」

  有個內侍快步而來,行禮道:「劉軍師,陛下與皇后先一步回宮了,還請劉軍師也走一趟華蓋殿。」

  見宋濂也要起身,這個內侍又道:「陛下還說了,請宋老先生主持法事。」

  宋濂點著頭示意,「看來是出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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