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強權與工程
劉伯武又快步跑來,行禮道:「太子殿下,大堤已成。」
眾人都在歡呼中,朱標帶著劉伯武與藍玉走到一旁,這裡距離熱鬧的人群遠了些。
劉伯武詢問道:「殿下,可還有吩咐?」
朱標道:「劉侍郎,當年你修建應天城牆至今都用著窯場的水泥,我們也算是共事很多年了吧。」
劉伯武道:「臣職責所在。」
其實聽到這話時,劉伯武心裡還是高興的,尤其是太子說的這句共事,本質上來說兩人是君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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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劉伯武可真不敢與太子說共事這回事,只當是太子謙遜。
「你也看過我的河道圖,有些話先前我沒有與你說清楚,這一次與你多說幾句話,舅舅也聽聽。」
藍玉躬身以對。
朱標道:「這三個月來,我們看似在修大堤,疏浚河道,我們圍湖造堰,修不止是一座大堤,這其實也是一座水庫,枯水時節儲水,汛期排水,控制下游的水位,給下游的田地灌溉都要靠這個水庫……」
朱標與劉伯武說了很多,直到午後,一家人才離開了洪泗縣。
劉伯武與藍玉一行人站在剛修好的官道上,送別了太子一家。
太子殿下要回應天了,但這裡的工事還要繼續。
劉伯武再一次走到了洪澤湖的東湖大堤上,他看著這座大湖的水位已下降了不少,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關水庫的概念。
以前,洪澤湖是一座人人都痛恨的湖,因它讓太多的人家流離失所,讓太多的人家失去家人。
誰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但此時此刻站在大堤上的劉伯武又一次明白了此番來修繕河道的用意。
就像是山西的廣濟渠種出了上萬畝的棉花,棉花多到采都采不完,更不要說百萬畝良田。
又如眼前的洪澤湖,鬧了兩百年水患的洪澤湖,也可以成為造福世人的水庫,這便是太子的用意。
只是如今的山西已被遷空,也不知道山西何時才能再恢復唐宋時的鼎盛面貌。
更不知道兩淮之地何時能夠繁榮起來,劉伯武覺自己是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這件事不是為了皇帝,而是為了以後一代代的人。
劉伯武走下河堤時,見到了等在這裡的藍玉。
藍玉道:「又送來三千石水泥。」
劉伯武與藍玉走在一起,道:「藍玉將軍,先前我看太子所畫的河道圖,我想起了唐宋時的漕運,若是能將此地的水患治理好,這裡就會是淮河與大運河的交匯處,若經營好,此地就是南北漕運的咽喉。」
藍玉並不懂這些道理,他對土木工程方面的知識僅限於抹水泥與搭房子。
劉伯武接著道:「下游還要接著挖深河道,下游的河道一定要更深,河堤也要更厚實,以往的洪澤湖水患都是因河床越來越高,這一點不能鬆懈。」
藍玉點著頭。
劉伯武繼續一路走著,山羊鬍隨風而動,他見到一群孩子正沿著河堤奔跑而過。
這個世道雖說算不上很好,朝野局勢又是如此混亂。
但當劉伯武看到這些少年人,又覺心中充滿了力量,這些少年人才是這個國家的將來。
洪澤湖邊,從淮安府抓來的崔知府依舊在這裡做著監工的活。
崔知府覺自己很倒霉,他本來應該還在自己的知府衙門裡,喝著茶聽著曲,哪裡需要來這裡受這些苦。
崔知府核驗著名冊,他正看著卻見一個身影擋住了陽光,他抬頭看去,見到了高大的華將軍。
華雲龍道:「老崔,挑水泥要人手。」
崔知府的面上還堆著笑容道:「太子殿下說了,下官只是個監工。」
他話音剛落,華雲龍一把掀了他的桌子,道:「你膽敢延誤工期,老子這就砍了你的腦袋以儆效尤。」
「這……這就去。」崔知府慌慌張張地跑開,他與一群受罰的文人一起,接過扁擔挑著水泥一路往河堤走去。
華雲龍則是坐在現在崔知府的位置上,悠哉地喝著酒,又道:「別偷懶!」
這話又嚇崔知府一個激靈,他雙手扶著扁擔,一步步走向河堤。
這些水泥很重,且河堤很陡,儘管有台階,他走小心翼翼。
到了下面的河床,崔知府終於放下了扁擔,他趁著能鬆口氣的間隙放眼望去,遠處的河道兩側都已越發規整了。
太子離開洪澤湖的第二天,此地下了一場雨。
只是今天又有一群文人來鬧事,上百人聚在河堤旁,大喊著:「停工!」
「停工!」
「停工!」
……雨勢很大,這些讀書人的喊聲也很大。
這太子殿下剛走,這些文人就敢蹬鼻子上臉了,藍玉提著刀帶著人就要衝上去。
劉伯武勸道:「慢著,容下官前去分說。」
隨即,劉伯武站在高高的河堤上,任由雨點打在自己的身上,他大聲道:「諸位,諸位!」
喊停工的聲音因劉伯武的大喊平息一些。
「我們在此修河堤是為了兩淮百姓,絕不是要掘開河堤淹了這裡。」
也不知道是誰拿起一塊石頭砸到劉伯武的頭上。
劉伯武痛一陣齜牙,他還是好好地站在河堤上,擺手示意藍玉的人先不要上。
劉伯武又抹了抹臉上的雨水,他大聲道:「你們這些腐儒!你們目光短淺,你們只知當下安逸,殊不知百姓們的苦難,還為民請命,你們請的什麼命!」
這群鬧事的人短暫安靜了片刻。
「我們挖深河道,清理淤塞,建設水閘就是為了治理水患。」劉伯武指著他們道:「你們是非不分,還口口聲聲說自己讀了幾十年的書,你們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劉伯武!」有人在人群中大喊道:「你做了明廷的狗,我們今天要替天行道!」
眼看文人們就要衝上來,藍玉領著隊伍道:「把刀都放下,有棍子都給我拿棍子。」
華雲龍道:「怎麼不砍死他們?」
「挖淤泥還要人手。」藍玉說了一句,便帶著人一擁而上。
這一次劉伯武沒有攔著,軍中的軍士提著沖入了人群,雙方衝撞在一起,一時間場面極其的亂。
「給我打!」華雲龍也喊了一聲,他身後的幾百軍士也提著棍子沖了上去。
河堤已亂作了一片,直到喊打聲與哀號聲都停下了,只有一個個軍士還站在原地,而那些文人多數都倒在泥濘的地上。
藍玉丟了手中的棍子,他朗聲道:「都給我帶下去,能動的都給我去河堤挖那些爛泥,動不了的都給扔出去。」
「是!」
劉伯武看著這個場面,心中不免痛惜。
藍玉拍了拍劉伯武的肩膀,道:「劉侍郎,對付這種人不要講道理,要用棍子,要有刀,千萬不要心慈手軟。」
這個從亂世中建立的國家還未真正的做到一統思想,即便是如今的朝廷,也有不少官吏是前元留下來的。
因此,這個國家要建設,就離不開強權的保駕護航。
朱標將藍玉留在這裡,藍玉所代表的就是不容置疑的強權。
大雨一直下到傍晚時分才停下,夕陽破開了一些烏雲,晚霞又照在了洪澤湖的湖水上。
藍玉就坐在洪澤湖邊,他要看看還有什麼人要攔著這個工程,「劉侍郎。」
劉伯武已換了一身乾燥的衣裳,「藍玉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藍玉又道:「你放心建,只要有我藍玉在,這個工程停不了。」
「是。」
這些事遲早會發生,自軍中的人開始抓捕各地的文人,恩怨就已結下了。
這些人的來歷都很複雜,軍中一時間也查不到源頭。
當然了,其實也根本查不到源頭。
即便是有人在幕後指使,其人也只是開了一個頭,之後就一直作壁上觀,看著這場火燒起來。
藍玉想不到是什麼人在領頭,他的仇家太多了,是那些淮西勛貴子弟?還是蘇州的文人,又或者是江南的文人?
不止是他藍玉的仇家,這天下恨朝廷的人也數不勝數。
華雲龍遞上兩碗面,又道:「吃點吧。」
藍玉接過碗筷,吃下一口面道:「審了嗎,這些讀書人是從哪裡來的?」
華雲龍坐在一旁剔著牙道:「有不少人是江陰來的。」
藍玉頷首,「麻煩劉侍郎寫一道奏疏交給太子。」
「是。」劉伯武捧著這碗面點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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