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朝野風聞

  應天的玄武湖邊,朱元璋正在看著一張圖,這張圖是從洪澤湖送來的,也是當今太子對未來的洪澤湖規劃圖。

  在這五月天,當風吹過這片玄武湖時,岸邊的楊柳枝也跟著飄動。

  在朱元璋邊上還放著一個爐子,有個做燒餅的伙夫正在忙活著。

  馬皇后正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孫貴妃與方尚宮。

  看到妻子來了,朱元璋招手道:「來看看,咱標兒在洪澤湖做的大事。」

  馬皇后先讓孫貴妃與方尚宮將帳冊去放好,又道:「你近來有多久沒有早朝了?」

  朱元璋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下一口茶水,道:「不是咱不去早朝,是最近的一些言語不好聽。」

  

  馬皇后又道:「你就把事都丟給汪廣洋與李善長了?」

  「嗯,別聽李善長總說他一把年紀了,咱看他再活幾十年都不在話下。」

  「你還要用李善長多少年?」

  朱元璋道:「等他沒用了,再說。」

  馬皇后也看著這張河道圖,又道:「劉伯武能當此大任?」

  朱元璋道:「標兒向來是個心細的孩子,當年劉伯武被言官彈劾入獄,這個人在獄中不卑不亢,之後主持應天城牆修建,他辦事也從未出紕漏,別人看咱兒子一直在讀書,這孩子其實一直在看著朝廷,看比誰都仔細。」

  朱元璋讓一旁的宮女續上茶水,再道:「還有啊,這個劉伯武在朝中沒什麼朋友,也不與其他文人往來,標兒眼光毒辣,早就看中了此人,這些年劉伯武修建應天城牆時,他就與窯場多有走動。」

  「都說窯場是太子的錢袋子,這個窯場到底能賺多少銀子,劉伯武能看不出來?」

  朱元璋又道:「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相互的,且經這麼多年,劉伯武信任窯場,窯場的水泥從未漲價,也從未缺斤短兩,劉伯武行事周全,從未出錯,有了這麼多年的往來,這兩人不論以後還要做什麼事,都會一拍即合。」

  馬皇后反問道:「你手中還有這樣的臣子嗎?」

  朱元璋擺手道:「咱手裡要這種良臣做什麼用,這些良臣都是給標兒的,至於李善長,劉伯溫這些人,咱且用著。」

  說話時,朱元璋聞到了爐子內飄出來的餅香,問道:「餅好了?」

  「好了。」伙夫遞給一張餅。

  朱元璋接過燙手的餅,撕開一半給了妻子,又道:「這燒餅就要剛出爐的,剛出爐的才好吃。」

  馬皇后手中拿著這半張燒餅,看著丈夫吃正高興,也笑了笑。


  朱元璋又對伙夫道:「你多放點蔥花,你給咱一個當皇帝的省蔥花做什麼。」

  伙夫點著頭道:「這就多放點。」

  馬皇后見丈夫似乎吃不盡興,這才將這半張餅遞了回去,道:「我不餓。」

  朱元璋接過餅,又自顧自吃了起來。

  「你說你個當皇帝的,整日不去上朝,這成何體統?」

  朱元璋道:「妹子,你有所不知,這些天來他們一直為治水的事吵吵嚷嚷,咱聽著就頭疼。」

  「你是來這裡躲清靜了?」

  朱元璋點著頭。

  馬皇后又道:「標兒不在,你又如此懈怠,那些文書都快送到我的桌前了。」

  朱元璋又道:「這河堤一定要修,外面那些話咱不管,讓李善長去管。」

  馬皇后搖著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望著玄武湖一時間無言。

  朱元璋也坐在椅子上,雙腳擱在一把凳子上,手邊還放著一盆沒吃過的小核桃,道:「你說那些孩子在外面都怎麼樣了?」

  「湯和不是送信來了嗎?」

  「標兒在修河堤,老二老三還在邊塞,老四老五還有靜兒都去了鳳陽,咱最近總覺心裡空落落的。」

  馬皇后也知道這些天,他吃什麼都不合胃口,睡也睡不了太久。

  「夏收之後,標兒與他們都會回來的。」

  「夏收,夏收,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你就念叨吧,地里的糧食可不聽你念叨,你念叨再多,它們也不會長快一天兩天的。」

  對於外界的議論與勸諫,在太子修建河堤這件事上,朱元璋選擇了冷處理,不予搭理。

  只要太子把河堤建設好了,這些聲音都會消弭。

  馬皇后來到了玄武湖邊的宅院內,正在看著近來的帳目。

  孫貴妃道:「陛下這般消沉,著實令人擔憂。」

  「他消沉?」馬皇后忽然一笑,又道:「讓常遇春請他喝一頓酒,他就不消沉了。」

  孫貴妃低聲道:「聽說當初小常嫁到東宮,說是常府把家底都拿出來當嫁妝了,哪裡還有閒錢請陛下喝酒,近來總是蹭著湯府才能喝上一口酒,要不就在宮裡與陛下一起喝酒。」

  聞言,方尚宮笑了笑,但也忍住了沒有笑出聲。

  馬皇后道:「傻妹妹啊,老常的話也就只有你信了?」

  孫貴妃遲疑道:「難道不是嗎?」

  馬皇后道:「他們呀,最會藏銀子了。」


  孫貴妃又是點頭,還在思索著。

  因修洪澤湖大堤的事,應天已鬧人盡皆知,朝野鬧沸沸揚揚,朝中的人也都分成了幾個派系鬧正歡。

  李善長又來拜訪劉伯溫了。

  「聽聞劉軍師病體有恙,特來看看。」

  劉伯溫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神色倒也鎮定,又道:「李相國,別來無恙。」

  李善長又道:「劉軍師已有多日不去朝中了。」

  「近來朝野太平,沒御史台什麼事,在下討個清閒,還望李相國不要見怪。」

  李善長望著掛在堂內的字畫,又道:「陛下都不計較,我有什麼好計較的。」

  說話間,這裡的字畫引起了李善長的注意,他又湊近了一些道:「這些字畫都是出自北郭詩社吧?」

  劉伯溫解釋道:「都是當年北郭詩社的文人相贈。」

  李善長接著道:「去年北郭詩社在太湖召開詩會,聽說有不少人大庭廣眾之下,議論朝廷,議論當今陛下。」

  劉伯溫的神色凝重了幾分。

  李善長又道:「劉軍師身居高位,自然不用在意那些流言,哪怕是別人說起這些事,老夫也能作證,那些人說的那些話與劉軍師斷無聯繫。」

  「那我就承李相國的人情了。」

  從當初的朱大帥府到後來的吳王府,再到如今的這個朝廷,劉伯溫與李善長共事十餘載,互相之間很熟悉了,有些話也不會遮遮掩掩,都是明說的。

  府中的下人徐伯端來茶水時,李善長也坐了下來,他道:「太子要修洪澤湖大堤,這坊間也鬧哄哄,鬧最凶的就是那些文人,他們三五成群說著朝廷的不是,也難怪陛下不想用他們,若是真用這些人在朝廷為官,這個朝廷還不知會成什麼樣子。」

  劉伯溫道:「這些事有勞李相國費心了。」

  李善長道:「老夫此來,是想向劉軍師打聽一個人。」

  「什麼人?」

  「胡惟庸。」

  劉伯溫長出一口氣,道:「此人不是被免官了嗎?」

  「是啊。」

  「那李相國問他做什麼?」

  李善長道:「老夫與胡惟庸結識時,他便拜在了老夫的門下,就算他如今沒了官職,我們也有師生情分,先前有人打聽到胡惟庸去了揚州,之後又一路北上,是與一個叫陳章應的人走在一起。」

  「既然李相國知道,還問我做什麼?」

  「想請劉軍師找到胡惟庸,將胡惟庸帶來,以往的種種也可以冰釋前嫌。」


  劉伯溫先是蹙眉沒有當即答應下來,雖說不知道李善長與胡惟庸之間的恩怨有多深。

  但劉伯溫還是有所顧慮。

  胡惟庸給李善長做了十多年的事,為淮西勛貴也做了不少事,這種人如今流落在外,其實本可以不去管他。

  李善長大可以不管此人,管一個背棄師門的人的死活做什麼?

  但李善長如今又要找到胡惟庸,這就不不讓劉伯溫懷疑,胡惟庸是不是拿著李善長的把柄。

  他李善長有免死鐵券,不只如此,陛下曾說過能夠免他兩次死罪。

  劉伯溫道:「好,我派人去查查。」

  「多謝劉軍師。」李善長終於有了笑容。

  「但,話要說在前頭。」劉伯溫道:「你們師徒之間的事我不會參與,我只是讓朝中的幾個御史去問問各縣,查探胡惟庸的下落,至於帶他來應天……」

  李善長接過話,忙又道:「這就不用劉軍師費心,我們師徒之間的事,自然是我們自己來處置。」

  劉伯溫又道:「此事需要告知陛下嗎?」

  「不用了。」

  李善長依舊面帶笑容。

  劉伯溫頷首。

  等李相國離開之後,劉璉這才走到前堂,他行禮道:「父親你真要幫李相國找胡惟庸?」

  劉伯溫道:「你覺老夫該插手嗎?」

  「孩兒覺此事有蹊蹺,胡惟庸給李相國賣命這麼多年,說不定拿著李相國的把柄,他想要報復也好,是真想把胡惟庸帶來應天也罷,只要找到他,定是生死難料。」

  劉伯溫又道:「你放心,李善長多半是動不了胡惟庸的。」

  「為何?」

  劉伯溫看了看這個敦厚又善良的兒子,淡淡地道:「告訴徐伯,今天的菜清淡一些。」

  「嗯……是。」

  劉璉行禮退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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