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海商」

  朱元璋抱著孫子早就樂不思蜀了,他沒去看兒子,而是抓著孫子的小手,摩挲著自己的鬍子。

  小雄英的小胖手怕疼,又縮了回去,另一隻手還拿著積木。

  朱元璋道:「標兒啊,咱今天見到李善長了。」

  「這大冬天的,難見李相國出沒。」

  「他老人家昨晚還在天界寺住了一晚,是去見陸仲亨了。」

  「他也被夢魘纏身了?」

  「是去勸陸仲亨還俗的。」

  朱標道:「那他今天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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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將今天發生的事又說了一遍。

  朱標聽到免去了胡惟庸的官職時,有些意外,倒沒有太大的意外。

  這李相國終究是小肚雞腸,都這個時候了,還要踩胡惟庸一腳。

  朱元璋再接著道:「咱還要他來年好好建設國家,尤其是地方治理。」

  應天城的治理還算好,可是一說到各地的治理,尤其是北方,依舊挺亂的,主要是官吏人手不夠,加之律法不清不楚。

  朱標想起了當初父皇定下的老人政策在各地施行,儘管成效不錯,但也免不了一些勛貴侵占田產,還有一些百姓狀告無門,這些事屢見不鮮。

  朱標也知道,父皇一直清楚這些破事,也時常問鳳陽的老鄉親們,問他們生活如何,勛貴官吏有沒有欺負他們。

  可是這些老鄉親多數時候,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朱標聽父皇說了不少話,似乎要在今年與李相國辦不少事。

  這個國家已立國六年,如今北方已定,是該好好收拾一番這個國家了。

  朱元璋道:「標兒,你來確立六部,咱與李善長把府州縣的各地官吏建制給辦好。」

  「父皇,確立六部的事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這些事你來做最合適。」

  「爹,確立六部的事怎麼看都像是李相國才能辦。」

  「咱不放心他,六部的官吏若都任由他安排,咱這個皇帝就真白當了。」

  「孩兒領命。」

  朱元璋點著頭,又抱了會兒孫子,這才高興地離開。

  朱標站在武英殿前,送別父皇。

  在原本的史書中,其實朱標也是在這個年紀開始幫助皇帝主持國事了,許多事也是由朱標牽頭辦的。

  朱標回頭看去,抱起又在扔玩具的兒子。


  小雄英還是很喜歡這些玩具的,他只是不知道怎麼玩而已,如今的他只覺丟玩具很好玩。

  回到文華殿時,常妹、大喜和二喜又在打牌了。

  三人在牌桌上打正酣,朱標道:「大喜,小雄英餓了。」

  聞言,大喜當即放下牌,去準備吃食,一邊又道:「把牌留著,我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

  二喜已將牌都收了起來,她可不想給大喜贏回本的機會。

  一家人飯菜依舊簡單,本來一家人也吃不了多少。

  朱標道:「大喜啊。」

  正在邊上一桌與二喜吃著飯的大喜聞言抬頭。

  朱標道:「明天我要去一趟雞鳴寺,你準備打掃的抹布與掃帚。」

  「是。」

  「把嬰兒車也帶去,照看好小雄英。」

  「是。」二喜也點著頭。

  第二天,一家人就去了雞鳴山,正巧今天李善長帶著劉惟謙去見陛下。

  華蓋殿,李善長道:「臣來時見到太子殿下一家了。」

  朱元璋道:「多半是去雞鳴寺了。」

  李善長笑著道:「太子殿下為人謙遜不說,還如此自在,臣當真是羨慕。」

  劉惟謙道:「去年一年,李相國修養身體,不見我們朝中多忙碌,我們也羨慕李相國。」

  李善長道:「我這病體耽誤國事,實在是慚愧。」

  「去年一年,他都在讀書。」

  李善長道:「太子博學臣有所耳聞,今年太子還在中書省學政,也不知如今學如何?」

  「嗯,你說的在理,咱也與他商量過,來年確立六部之事,讓他主持。」

  聞言,李善長面色稍變,不過也很快恢復了正常。

  李善長能確定的是,這一年間太子一直都在讀書學政,朝中的事與太子無關。

  來年太子要幫助朝廷確立六部,想必也是需要幫手的。

  朱元璋又道:「李相國,可要多幫幫標兒。」

  「臣領命。」

  朱元璋正在看著新修的《大明律》,又道:「劉惟謙,你這新律寫很好,輕重宜,就是對官吏之處罰,該更重一些。」

  劉惟謙雙手接過陛下遞來的這一冊《大明律》,回道:「臣回去之後,再作增改。」

  「此事要多磨,咱知道朝中不少人希望能減輕刑罰,可咱不許,大明立於亂世,更應該明正典刑。」


  「是。」

  當李善長與劉惟謙出了華蓋殿,便在宮門前分別。

  原本李善長是想去見湯和的,可是自從當初南下鎮壓泉州亂象之後,湯和就閉門不見客,直到如今。

  今天相國府來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從南洋而來。

  此人名叫張汝原,是南洋的一位海商,這些年來一直靠著在海上走私蘇木為生。

  如今卻遇到了麻煩,貨物被扣在了海外,他此來時是尋李相國相助。

  相國府內,放著一個白玉佛像,便是張汝原進獻的禮物。

  李善長走入府邸內,先是看到了這尊白玉佛像,而後又見到了這個張汝原。

  張汝原長乾瘦,衣著也很一般。

  不要被此人的低調裝扮迷惑,他其實富流油。

  李善長道:「張員外,怎穿成這樣了?」

  張汝原道:「前兩年朝廷不是到處在抓富人嘛,我早把家產都藏了起來,財不外露。」

  李善長坐下來,喝下一口茶水,倒沒急著開口。

  張汝原又道:「有件事還請李相國相助,我們的二十艘貨船被占城的朝貢船隊扣下了。」

  李善長輕描淡寫地道:「今年怎出事了?」

  「相國有所不知,自從大明水師在東海炮轟倭寇之後,南洋誰不知道大明水師的厲害,這兩年南洋各國來大明朝賀,以前占城的占城王收了我們的銀子,都會放行。」

  「去年時,占城來朝廷朝賀,那個占城王說要效忠大明朝廷,這一次就把我的貨都扣下了,那可是二十船蘇木啊,那可是在下的全部身家啊,還請李相國相助。」

  以往每年在海外走私的利益,他們都會分一點給相國府。

  這些錢財多數都送去了鳳陽老家,可不敢送來應天。

  廖永忠蠢有錢就顯擺,這是自尋死路。

  李善長則低調不少。

  蘇木是一種染料,也是一種藥材,自宋代以來就通過南洋海貿運入中原,也是許多名貴綢緞的染料。

  相國府的雕漆打底,以及家具的紅底色,都是蘇木染的。

  蘇木是番貨,也就是番外貨物,在產地價值三兩一斤,到了應天則價值五十兩一斤。

  蘇木多產自琉球與暹羅,也是南洋海盜走私最多的大宗商品之一。

  直到大明的永樂之後,蘇木一度可以當銀子以物易物,也可以與胡椒一樣,當作俸祿與寶鈔使用。

  李善長自然是知道蘇木的價值,二十船的蘇木價值不菲,看著碗中的茶水,似在待價而沽。


  張汝原又朗聲道:「在下這二十船的貨物願全部獻給李相國,在下只想保住自己的船。」

  李善長道:「你可知太子在經營市舶司?」

  「在下略有耳聞,還聽說太子的市舶司只在泉州開設了一處,太子還年少,多半是玩鬧的。」

  「你糊塗!」李善長將茶碗放下,又道:「你以為太子真是孩子心性?楊憲的朋黨幾十人,人頭落地時,太子連眼都沒眨一下,他朱家的長子,與他爹沒區別。」

  這話,嚇張汝原已拜倒在地。

  李善長又看向這尊白玉佛像,又道:「你回去吧,這佛像也帶走,老夫消受不起。」

  「相國!」張汝原眼看自己要被李相國家的下人拖出去,他又道:「相國!」

  張汝原被趕了出來,他抱著自己的佛像就要站起來,卻見到李存義。

  李存義面帶笑意道:「張員外,許久不見了。」

  「哎呀,原來是存義啊!」張汝原像是看到了救星,滿臉的笑容。

  ……

  註:《明太祖實錄?卷之八十四》洪武六年八月戊戌,占城國王阿答阿者遣其臣陽寶摩訶八的悅文旦進表貢方物。

  且言海寇張汝厚、林福等自稱元帥,劫掠海上。

  國王攻敗之,汝厚等溺水死,獲其海舟二十艘、蘇木七萬斤及從賊吳第四來獻。

  上嘉之,命賜其王織金文綺紗羅四十匹,使者紗羅二匹、文綺四匹、衣一襲、錢一萬二千,從人各賜有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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