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蜀中的禮物
今年的這場大雪剛過去，也不知道下一次大雪還會不會來，死了一個牛頭山的縣令，這個縣令也是淮西人。
自北伐回來之後，諸多淮西將領在這個臘月時節，都來見李相國。
如今的淮西大集體中，這位李相國的分量依舊最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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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說起了胡惟庸的事情，也聽說了那位死在醉酒凍死在外面的縣令。
都說如今胡惟庸拜在了太子門下，眾將議論紛紛，李相國依舊說胡惟庸還是能信任的。
眾人聽李相國也在為胡惟庸說著話，眾人的言語都適可而止。
都說人言可畏，這句話並不是空談。
儘管，李善長一再說胡惟庸是自己人，可心底里的猜忌卻已悄然種下。
諸多淮西將領都在推杯換盞，唯有陸仲亨興致不高。
直到天色入夜，陸仲亨回到府中，借著酒意昏昏沉沉，他又夢到了廖永忠。
在夢中，好似依舊是在北平城，他陸仲亨正在給廖永忠送飯。
「小廖？」
陸仲亨端著飯碗呼喚道。
漆黑的牢房傳來鐵鏈聲，隱約聽到了人有人在低語：他要殺了我，今天他殺了我，明天也會殺了你，殺了他們，我們都會死的……
忽聽到有人重重拍門的聲音，陸仲亨這才從噩夢中驚醒，這不是他第一次夢見廖永忠了。
再抬眼看去，原來是自己的兒子回來了。
看著這個五歲的兒子，陸仲亨的臉上又有了笑容，道：「賢兒？」
「爹。」孩子嬉笑著回應，正把玩著一頂帽子。
陸仲亨簡單洗漱了一番，又去了以前的廖府，如今的廖府已空，門上還貼著官府的封條。
陸仲亨站在廖府門前，良久之後便去尋了李相國。
隨後，陸仲亨便去了宮中。
宮中，楊載正在向皇帝與太子講述著琉球嶼之事，因陸仲亨的到來而被打斷。
朱元璋看到對方狼狽的模樣，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陸仲亨跪拜在地道：「末將自請出家。」
「為何？」朱元璋扶起對方。
朱標記，父皇對陸仲亨還是很倚重，就是此人交友確實不太好，總是因交友惹禍上身。
陸仲亨行禮道：「不瞞陛下，臣近來總是夢到廖永忠，臣實在是……」
朱元璋嘆道：「你心中怎還記著他。」
「臣雖說沒什麼大本事，但兄弟情義一直記在心中。」
朱元璋見人如此重情重義，儘管重情義的方向不太對，還是道：「你也不用出家，就帶髮修行，在善世院住一些時日，就當靜心養性。」
陸仲亨又行禮道：「臣請剃髮。」
朱元璋閉上眼，長長的一聲嘆息，道：「好罷，你若想還俗了，隨時還俗。」
「謝陛下。」
「你的妻兒……」
「臣的家業足夠他們的生活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
陸仲亨當殿謝恩告退。
朱標看著陸仲亨離開，心中盤算著掌握兵權的淮西勛貴又少一個。
華蓋殿，朱元璋道：「楊載。」
「臣在。」
「你回去之後擬定一冊琉球近況的書，交給太子。」
「是。」
「還有。」朱元璋又叮囑道：「來年，禮部尚書的位置，你莫要再推辭了。」
楊載看了看一旁的太子，他頷首道：「臣領命。」
太子是朝廷的另一個主心骨，朱標也深知如果自己有了黨羽，也要有能夠保護黨羽的力量，如此才能聚集更多的人為自己所用。
以前的自己，只是一個太子，現在好歹有些依仗了。
楊載離開之後，朱標見父皇還在看著琉球的戶帖冊，便也離開了華蓋殿。
走到了殿外，朱標這才從毛驤口中知了陸仲亨要出家的始末。
在來年的官吏升職名冊中，楊載毫無疑問會成為下一個禮部尚書。
武英殿多了一個大學士，這個桂彥良大學士，朱標只見了一次，這個老人家走了。
自那以後，朱標知道這位老人一直住在應天城。
陸仲亨真的剃髮出家了，護國法師高彬大師說他有心障。
所謂心障大抵是一種心理疾病，如今正被噩夢糾纏。
只有少數人知道，這個噩夢就是廖永忠。
朱標心中清楚廖永忠的案子是自己與父皇一手促成的，而當廖永忠在牢獄中時，是陸仲亨一直給廖永忠送著飯。
「這個陸仲亨還真是講義氣啊。」
毛驤道：「此人就是太講義氣了，還交友不慎。」
朱標道：「嗯，至少為人是好的。」
琉球的事不僅父皇知道了，如今已傳遍了朝野，這等開疆拓土之功，確實有些扎眼，自然被人們所議論。
大喜正在給小殿下餵著飯，小殿下每一次咀嚼都非常用力，小殿下嚼著的時候，還有米粒從嘴邊漏下來。
大喜細心餵著，二喜在一旁給小殿下擦著嘴。
今天有太陽曬，這位小殿下也非常高興，他坐在小車中，時而咯咯地笑著。
朱標看著殿外的兒子，又見有內侍腳步匆匆而來。
來人稟報導：「殿下，蜀中的土司婆婆來了。」
說起這個土司婆婆，朱標自然記，她是蜀中土司奢氏的使者。
「讓人進來。」
老人家拄著拐杖牽著自己孫女的手一路來到了華蓋殿。
奢婆婆見到太子行禮，而後對身邊有些愣神的孫女道：「阿香。」
阿香穿著蜀中寨子裡的人才會穿的衣裳，這衣裳五彩斑斕，只有在蜀中重要節日的時候才會穿，她這才遞上籃子，道：「太子殿下，這是我們寨子給殿下的年禮。」
朱標示意毛驤接過籃子，又道：「阿香，最近有沒有在雞鳴山好好讀書了？」
小丫頭長高了不少，她抬著下巴道：「我讀可好了。」
奢婆婆扯了扯孫女的衣袖，示意她注意禮數。
奢香又恭敬地改口道：「有夫子教導，阿香常自覺所學不足，婆婆教導我要多虛心求教，定不負夫子教導。」
這一改口，奢婆婆緩緩點頭，聽著就是舒服多了，有點大明的讀書人該有的樣子了。
朱標知道奢香是個很聰明又開朗的姑娘，要是謙遜的說話反倒覺不舒服。
「我還是覺你直率灑脫的樣子更好。」
奢香咧嘴一笑。
「啊香？」
聽到呼喚聲，奢香回頭看去，行禮道：「常妃姐姐。」
常妹也很喜歡這個小姑娘，道；「二喜和我說你來了，我帶了些宮裡的筆墨給你。」
奢香接過包袱道：「謝常妃姐姐。」
常妹輕拍奢香的頭道：「在雞鳴山好好讀書。」
奢香重重點頭，她回道：「等我回到寨子裡，我就把自己所學都教給孩子們。」
常妹道：「等你回去了，你就不想只教寨子裡的孩子了。」
看著孫子與太子夫妻兩人交談如此好，奢婆婆是又為孫女高興，又為孫女擔憂。
奢香小手還握著拳道：「等我學成，我就回蜀地，讓蜀中大山裡的孩子們走出來，我要征服蜀中的大山！」
奢婆婆道：「蜀中大山，山連山，談何征服？」
奢香不服氣地道：「哪怕蜀中有十萬大山，我也要走遍它。」
奢婆婆對阿香的頂嘴倒沒有責罵，只是聽到她有如此理想，便更添了幾分擔心。
奢婆婆心中不求阿香能活好，不想她多麼有出息，但求她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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