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他們的後事
朱標看著堆放在文華殿前的各種賀禮,金銀多數都是淮西勛貴們送的,而書籍或者是筆墨都是文臣們送的。
自從廖永忠與楊憲的事發生之後,朝臣們也逐漸看清了這個朝廷的風向。
其實道衍和尚也是一個善於審時度勢的人,他知道這個朝廷最穩的船,是太子這條船。
最近常妹需要休養身體,母后又安排了不少人照顧。
不過,那些人都被常妹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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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還是老樣子,凡是送入口中的食物也好,藥也好都要經過大喜的手。
在平時處置公事時,朱標也坐在了武英殿,以免打擾妻子休息。
「殿下,陛下召見。」
朱標聞言,抬頭道:「毛驤哥。」
毛驤笑道:「恭賀太子。」
說話間他拿出一副金鎖,「這是給孩子的。」
朱標收下這個小巧的金鎖,又道:「怎麼讓毛驤哥來傳話了?」
毛驤解釋道:「本來,我剛抄了楊憲與廖永忠的家,前去稟報,聽上位要見殿下,我順路過來告訴一聲。」
毛驤又道:「我還在劉炳的府邸,查抄到不少銀子,殿下可還記當初陳亮府邸中搜出來的上萬兩銀子?」
「我當然記。」
「如今,我們查明這些銀子確實不是陳亮的,是幫廖永忠看管的。」
朱標揣著手,一路走著,聽著他的話,又狐疑道:「這麼說來,陳亮與廖永忠是一夥的?」
毛驤思忖道:「不曉,沒把握確定。」
朱標嘆道:「咱這應天真是藏污納垢啊。」
毛驤也道:「殿下所言極是。」
「你們抄家,都抄到了一些什麼?」
「白銀三萬兩,私鹽十擔。」毛驤又補充道:「不止是應天,在應天城的西郊有一處莊院,是廖永忠私產,我們在那裡還找到了兩萬兩白銀。」
朱標道:「總計有五萬兩?」
毛驤也琢磨著,「其實那座莊院十分華貴,卑職讓人盤算過,要建設這麼一處莊院所花費恐怕需上萬兩白銀。」
將近七萬兩白銀,在應天已是天文數字了。
要知道如今這個朝廷很窮,七萬兩不說是應天城的首富,也是數上的有錢了。
「那間莊院如何處置?」
毛驤跟上腳步回道:「皇后將其賣給了高彬大師,高彬大師說要建設一座寺廟。」
高彬就是如今的護國法師,還是父皇親封的。
當年父皇在皇覺寺出家,皇覺寺的主持就是這位高彬大師。
自從好好讀書,好好學政以來,朱標這才從毛驤的口中知,廖永忠,楊憲以及劉炳,還有那些牽連的人,他們的後事也都落定,該殺的都殺了,該罰的也都罰了。
至於為何不讓自己參與這些事,這也是父皇與母后對自己的保護。
父皇覺他自己可以被人記恨上。
但自己這個太子不行。
所以呀,在外人眼中,自己這個太子是一個好孩子,是個天性善良的孩子。
且廖永忠的事也好,楊憲的事也罷,如今回想起其間種種,都是父皇出面在安排。
外人根本看不出太子是否參與其中。
隨著廖永忠死了,有關小明王韓林兒的事,也終於再無人提及了。
朱標覺若是有人知道小明王的下落或者是死活的話,恐怕只有廖永忠知情。
現如今,這個唯一的知情人也死了。
不知道為何,朱標總覺,哪怕沒有販私鹽這件事,父皇早晚會殺了廖永忠。
或者說廖永忠一直裝瘋賣傻,又或者他主動不要兵權,拒絕封賞,以後做個瘋癲的傻子,他可能就真的不會死。
這又涉及了一個知進退的問題,也涉及了如今這位朱皇帝的心有多黑。
從私心而言,其實楊憲所言也沒錯,免死鐵劵真的沒用,就是一個擺設。
廖永忠的死,讓楊憲清楚地知道,免死鐵劵擋不住朱皇帝的刀。
當初天下各路義軍都選擇了朱元璋這條船,現如今這條船要上岸了,群臣都到了封賞。
而對一個皇帝而言,他的事業其實也才剛剛起步,面對著初建成的朝廷,首先要收攏人心,其次就是集權。
將各種權力都握在自己手中,最重要且最迫在眉睫的就是兵權。
今年剛過年就死了不少人,死去的人還有不少親眷活著,有些親眷會被流放,有些會被發配苦役,有些會連坐一起被斬首。
而劉炳母子則留在了應天,因劉炳妻子的稟報,朝廷還給了她的兒子優待。
去年一個冬天,這個朝廷好似又進行了一次翻新。
有時候在早朝時,朱標還能看到不少的新面孔。
早春時節的天空又傳來了雷聲,朱標忽然想到再過半月又要去種田了,說不定這個時節的南方都已開始種夏稻了。
而如今的北方依舊是一片嚴寒。
其實這個朝廷還是很缺銀子的,白銀儲備確實是一個壓艙石,但白銀確實也比不過黃金。
若真要選一個壓艙石,朱標更願意收集世界各地的黃金。
兩人一起走到了華蓋殿前,卻見一冊書被丟了出來。
「好你個王保保!咱給你臉,你給臉不要臉!」
父皇的吼聲從華蓋殿內傳來。
看起來是父皇又讓人給王保保送信,讓王保保投降,這一次王保保又拒絕了。
朱標走入殿內,見到了神色犯難的岳父,還有劉軍師。
朱元璋又道:「咱就該拿他的妹妹要挾。」
常遇春行禮道:「萬萬不可的,王保保是不要臉了,陛下要是用他的妹妹要挾,那陛下就是不要臉,會被天下英雄好漢取笑的。」
朱元璋欲言又止,拿起一冊書又要砸,那一絲理智又讓他收住了手。
朱元璋將手中的書放回桌上,道:「劉軍師,可有高見啊?」
劉伯溫行禮道:「臣以為應當勸北方大軍要嚴明軍紀,不驕縱,切莫輕敵。」
朱元璋不樂意道:「你說來說去就是這兩句話。」
劉伯溫又道:「臣以為元廷早已窮途末路,只要前軍穩紮穩打,必能取勝。」
朱元璋點頭道:「你這話還中聽一些。」
劉伯溫再一次施禮,臉上的疲憊又在訴說著,給皇帝辦事的不容易。
見到兒子來了,朱元璋擺手道:「行了,都退下吧。」
劉伯溫與常遇春一齊行禮,就要退下。
朱元璋又道:「老常,你留下。」
常遇春又回過身,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劉伯溫走出大殿時,與這位太子擦肩而過,行禮道:「恭賀太子。」
朱標也是行禮。
等劉伯溫離開之後,朱元璋在眼前的一堆奏疏中翻找著,一邊道:「標兒,你平時多來咱這裡走走,你看看這些奏疏,咱都看不過來了。」
常遇春道:「你乾脆把這些事都給太子了。」
朱元璋蹙眉道:「那怎麼行,那咱這個皇帝豈不是白當了。」
隨後,朱元璋從一堆奏疏中終於找出了一卷,他道:「這是葉伯巨寫的奏疏,你看看。」
朱標接過奏疏看了起來。
而後,朱元璋又在大殿內與常遇春說起了下廣西去貴州的事。
朱標一邊看著一邊聽著父皇的講述,看來川蜀的歸附給了這個朝廷極大的信心,如今都開始圖謀西南了,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攻取雲南。
朱標也知道,如今的父皇還在牽掛著雲南的那座大銅礦。
兩人說罷,就一齊看向太子。
朱標的目光落在了一句話上,這句話是: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句話出自孟子的離婁章句,當年孟子告誡齊宣王的話。
戰國時,齊宣王將孟子奉為客卿,孟子向齊宣王進諫要以民為本,可齊宣王表面順從孟子,實則齊國在討伐燕國的過程中,又做了不少暴行。
這與孟子的理念不合,孟子覺齊宣王不尊重他。
後來孟子就說了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這句話。
孟子與齊宣王就此決裂。
而如今葉伯巨在他的奏疏中寫了這句話,也是在暗示當今皇帝就是齊宣王。
他之所以寫這句話也是因楊憲與廖永忠的事,牽連的官吏太多,被斬首的人也太多。
不過,朱標覺這從整個洪武朝的尺度來看,眼前殺的這些真的很少了。
但這句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看著確實很刺眼。
朱元璋道:「看完了?」
「爹,我看完了。」
「你覺如何?」
朱標道:「兒臣覺他的奏疏不對。」
朱元璋面帶笑意道:「如何不對了?」
朱標道:「我自小受宋師教導,看過諸多典籍,孟子也是兒臣所讀最多的典籍之一,在孟子的《離婁章句》中所言是因齊宣王對百姓的暴行,孟子一直宣揚的是以民為本的理念,這與父皇的理念其實是不謀而合的。」
朱元璋撫須後仰,目光驚訝地看著兒子,心中暗想:當真?
常遇春咳了咳嗓子。
聞聲,朱元璋收起了要笑出來的嘴角,恢復了嚴肅的神情。
朱標道:「兒臣覺父皇不僅做對,還應該繼續這麼做,孟聖人的話是民為貴,社稷次之,這也與父皇一直以來的免賦稅之策是符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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