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熱情
朱標道:「岳父多半是擔心你兩個弟弟會說他偏心。」
她忽然一笑,也沒再說什麼。
兩人回到宮中,朱標依舊在地圖上畫著,畫著未來的應天的模樣,時不時還添幾筆,又或者是將一個地方改一改。
常妹端著一碗茶坐在一旁,看著這張巨大的地圖。
這張圖與以往的任何圖都不一樣,而且畫很細緻,每條街每條路都畫出來了。
清明剛過,因北方的戰事今天的朝會一直進行到了午後。
今天,朱標沒有去早朝,而是與妻子在母后的坤寧宮用飯。
孫貴妃讓人帶來了幾筐面罩,道:「殿下,這是近來才趕工出來的。」
朱標拿起竹筐中一隻面罩,這面罩有些類似後世的口罩,不過外面多了一層木製結構,內部有棉紗相隔,主要是為了在呼吸時隔絕灰塵。
去年的時候,整個織造局都在忙著給北方制棉服,過了新年之後,才有人手來趕工這些。
朱標戴著一個口罩,在孫貴妃與母后,還有常妹的眼中,像是一個要準備受酷刑的人,因為這東西怎麼看都像是給犯人用的。
這個口罩正好能蓋住口鼻,將其拉緊之後,也能與皮膚貼緊。
「母后,這是要窯場窯工用的。」
馬皇后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因她覺兒子是個好人,不會將窯工當犯人處置,之所以要這些,也都是為了窯工安排。
馬皇后又道:「多虧了你的調糧食文書,泉州的糧食送去北方了,也算是解了北方的燃眉之急。」
「孩兒應該做的。」
當朱標讓人將這些口罩裝滿了一車,這才讓內侍拉著離開。
常妹要留在宮裡幫著母后處置織造局的事,朱標讓人將一車口罩裝好,便與沐英一起將馬兒拴在了馬車上。
朱標站在奉天門前,看向奉天殿,道:「也不知道這一次北伐之議要說到什麼時候。」
沐英將馬兒拴好,又道:「殿下,可以走了。」
毛驤也匆匆而來,道:「沐帥,今天是我當值,你早點休息吧。」
沐英道:「我回家也是無事可做。」
朱標道:「一起去吧。」
三人又收拾了一番,又讓一隊侍衛趕著另外兩駕裝滿了口罩的馬車,眾人一起去了紫金山的窯場。
今天是窯場與朝廷約定,交付第一筆水泥砂漿的日期。
朱標要親自盯著這一次交付完成。
馬車出了城,朱標坐在車內道:「聽到毛驤哥了一個兒子。」
策馬在一旁的毛驤笑著道:「皇后抱過,說這孩子以後一定也是個大胖小子。」
沐英道:「兒子不好養。」
對毛驤而言,沐英是過來人,他如今就在為養兒子發愁,他兒子沐春一直不願好好讀書,整天打罵都沒用。
毛驤望著遠處道:「沐帥是想要個女兒,求而不,才會說養兒子難。」
沐英笑道:「也沒多難,等養大一些了,就送去雞鳴山的大營讀書,能省心不少,在家裡可以不好好讀書,在雞鳴山還讀不好是要受罰的。」
坐在馬車內的朱標揣著手,看著外面的風景。
毛驤道:「殿下,近來胡惟庸又給李相國進了幾道奏疏。」
「什麼奏疏?」
「都是彈劾楊憲的那幾個翰林院好友的奏疏。」
沐英道:「我聽劉軍師曾經說過,楊憲此人有相才無相器。」
言至此處,沐英又想了想道:「應該是在三年前吧,那時還在南郊祭祀,劉軍師與李相國正在與上位說著要在朝中選用官吏,就說起了楊憲。」
「我記那時,我正在巡夜,路過上位的營房,就聽到了營房內的談話,上位提及了楊憲,劉伯溫就說了這句話。」
朱標聽著這些話,便有些明白了,劉伯溫都知道楊憲為人有問題,所謂有相才無相器,以劉伯溫平時的說話方式,也可以理解為楊憲人品有問題。
劉伯溫平時說話就是這樣,譬如說他說汴梁王氣已絕,言外之意就是那裡建不成都城。
毛驤道:「那胡惟庸呢?」
沐英道:「上位提都沒有提。」
三人走過一片天地,田地里有不少農民勞作,一路上還能聞到風中的土腥味。
抬眼望去,就是紫金山了,因窯場污染的緣故,紫金山的北面被染上了一片灰濛濛的顏色,而南面則依舊是一片綠色。
從紫金山的南面走過,再到了山的北面,就可以見到那些樹葉上都蓋著一層窯灰,這都是從豎窯的煙囪中飄出來的。
窯場邊上的紫金縣就在山的南面,那裡的空氣受窯場污染較小。
朱標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蝴蝶扇動翅膀,會引起多大的影響,會不會造成更大的污染。
馬車在窯場停下,今天保哥不在窯場,這個時候多半還在奉天殿早朝。
前來迎接的是劉璉與宋慎。
朱標道:「我帶了一些口罩來,以後窯工勞作之前都要戴著,這裡面的面紗可以防塵。」
聞言,宋慎試了試口罩,不太適應這種被罩住口鼻的感覺。
朱標正色道:「凡是進入窯場都要帶。」
「是。」
宋慎安排著人手,開始搬運這些口罩。
朱標則與劉璉去了窯場的倉庫,這裡放著五百石水泥,堆放在一起鋪滿了整個倉庫。
劉璉解釋道:「就等著李相國帶著銀子來收了。」
劉璉是個辦事很體的人,這一點很像劉軍師,他也按時按量完成了窯場的生產任務。
朱標目光看向窯場內正在勞作的窯工,從他們的眼中能看到很多,有人疲憊,有人睏倦,有人在勞作之餘還在交談著。
今天沒去早朝,許多國事還沒像雪片一樣飛到眼前,朱標就有了閒暇空間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等著朝廷派來的官吏來接收這批水泥之前,朱標還有空閒與這裡的窯工們說說話。
朱標見一個老窯工還在試著新的口罩,便道:「老大哥做窯工多少年了。」
老人家想了想道:「有半輩子了。」
這位老人家身材幹瘦,雙眼依舊很有神。
看他老人家看著口罩直蹙眉,朱標解釋道:「這是防止生病的,我知道很多窯工的晚年不好過。」
老人家低聲道:「我兒子就是病死的,我們窯戶都看慣了。」
朱標道:「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我想窯戶們能過更好。」
老人家不斷行禮道:「謝謝太子殿下,我們窯戶多數都是病死的。」
朱標看著越來越多的窯戶向自己行禮,窯戶的孩子是窯戶,軍戶的孩子依舊是軍戶,這種古老的戶籍制度一直延續至今,朱標也知道這種戶籍制的好處與弊端。
朱標看著越來越多的窯戶來這裡領棉紗口罩,又覺要讓人們過好一些,至少現在比以前更好些。
朱標見到了不少窯戶的孩子,這些孩子看到自己這個太子尤為尊敬。
百姓都是很樸素的,他們知道誰讓他們安家,誰讓他們能夠有溫飽,誰就好人。
這裡的人們都是這麼想的,他們覺這一切都來自自己的這位太子。
劉璉也看著這一切,窯場兩千多人,太子就養活了這麼多的人口,就憑藉一個窯場與紫金山的一片荒田。
「以前我還不知那些數千流民要如何安排,其實現在看來只要給他們一片地,他們就能建起一個家。」
宋慎也道:「他們就是想要一個溫飽而已。」
沐英行禮道:「殿下,朝廷的人來了。」
朱標這才走出窯場外,見到了前來收水泥的常帥。
「我以為父皇會派李相國來。」
常遇春解釋道:「李相國要忙著給北伐軍準備糧草,朝野上下就我最清閒。」
朱標又想看向站在常遇春身邊的劉伯武,監督應天城修建進度的人是常帥,主持修建應天城的人就是這位工部侍郎劉伯武。
不過父皇私下不喚他的字,而是稱呼他劉英。
「太子殿下。」劉英行禮道:「臣奉命來接收水泥。」
朱標道:「契約可帶來了?」
劉英一揮手,後方的官吏就拉來了一車銀子。
朱標見到銀子,就讓劉璉將窯場庫房的門完全打開。
而後劉英的人手便進入倉庫清點水泥。
劉璉輕點銀子,雙方確認無誤之後,到了黃昏時分這才交割。
朱標道:「毛驤你採買一些肉來,雞鴨魚,豬肉都可以,讓窯戶們好好吃一頓。」
「是。」
離開窯場前,朱標又見到紫金縣另一頭還建了兩個私塾,正有夫子給孩子們教書。
劉璉把這裡建設的很不錯,看起來也用了不少心思。
朱標看出來,像劉璉這樣的年輕人對治民治國還是很有熱情的。
他們會拿出自己的精力與時間,傾注熱情,只為了辦好一件事。
以前的劉璉一直被劉軍師管著,與朝中保持著距離,如今他才從劉軍師的管束中走出來。
朱標覺像劉璉與宋慎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是最有熱情的,而像楊憲那個年紀的人,多半沒有這種熱情,他們那個年紀的人,多半也對世事麻木了。
太子離開之後,毛驤讓人從軍中帶來了幾口大鍋,在縣裡支起鍋,點燃了蜂窩煤,開始煮肉。
一聽有肉吃,村子裡孩子們都圍了上來。
今天的窯場尤為熱鬧,還有姑娘們圍著火堆跳舞。
宋慎喝著酒水,哼著小曲,看著正玩鬧的人們也痴痴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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