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帳房先生的困惑
在父皇的心裡寒門子弟是一味良藥,朱標覺多半是父皇也是從最底層而來,不論那些寒門子弟以後會如何,這些暫且不提,至少眼前要擺脫地主鄉紳的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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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才會在這個關頭停止科舉十年,將選人選官的大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等到以後再開科舉是在等著下一代人。
而父皇心中所想的下一代人,多半也是給自己這位太子用的。
朱標看著宮人們正在擦拭著柱子,又與父皇走出大殿。
朱元璋又道:「老五的醫術也是你教的?」
朱標解釋道:「只是一些牙齒的醫術,想著以後教一些吧。」
朱元璋感慨道:「你說老四與老五也在雞鳴山讀書,他們怎麼就沒學到你的悟性。」
「父皇說笑了。」
明天就是三月初一了,早春時節的陽光還是很溫暖的。
朱元璋很喜歡這個時候的陽光與空氣,「咱想與你商量一件事。」
「父皇不用與我商量的。」
「哎!」朱元璋揣著手道:「你是咱兒子,不與你商量咱還能與誰商量。」
朱標點頭道:「父皇請講。」
「咱是想著接著免稅。」
「接著免。」
「嗯,免到洪武九年。」
朱標遲疑道:「還要再免五年?」
朱元璋湊近解釋道:「標兒,是不是田地越多,糧食就越多?」
「嗯。」
「糧食越多,就有越多的人能吃飽飯。」
「是啊。」
「那就對了。」朱元璋迎面向著陽光,道:「前些天各地又送來了黃冊,多是補全這兩年所不足的,咱都看了。」
言至此處,朱元璋又是一頓,再道:「咱想過,養活五口之家需要田地至少三十畝,可若是再多分一些呢,那些黃冊上所登冊的田地還是不夠……」
朱標安靜聽著父皇的話語,父皇十分堅信一個樸素的道理,阻撓人們發揮生產力的就是賦稅,沉重的賦稅會極大地打擊農民開墾田地的積極程度。
為此,父皇也樸素地認為,只要朝廷繼續免稅,那麼這個國家就能開墾出更多的田地。
朱標側目看著父皇。
注意到兒子的目光,朱元璋道:「你覺不妥?」
「不。」朱標又道:「兒臣覺父皇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收賦稅。」
「收!怎麼能不收,要少收農民的稅,多收地主大戶的稅。」
朱標道:「我覺李相國家的田就挺多的,可以多收一些。」
「嗯,你說的在理。」
儘管父皇這麼解釋了,但朱標還是覺父皇對收取農民賦稅的興致並不是這麼高漲,又或者說根本不想收農民的賦稅。
朱標想起來在原來的史書中,這位皇帝不僅僅是在洪武四年與洪武五年減免賦稅,更是在之後的洪武九年還免了不少賦稅。
這也就造就了洪武一朝田畝數量之多冠絕歷朝的局面,儘管還有人說那是謠言,質疑洪武一朝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田地。
朱標道:「不收賦稅,就沒有糧餉,朝廷難以運轉,光靠兩淮江南江北之賦稅,還是有些不夠用的。」
朱元璋道:「是啊,要是商屯與軍屯能辦好,咱也就不用想著家家戶戶那幾畝田了。」
「果然啊,父皇還是不想收賦稅。」
「標兒,若是不收百姓之糧就能糧餉,朝廷又有俸祿能發,咱何苦與百姓去計較。」
朱標道:「眼下,不妨事,倭寇有很多銀子。」
朱元璋再道:「先前李善長來找過咱,說是咱的朝廷缺銅。」
元朝時,銅礦匱乏,加之以前的銅錢私鑄猖獗,導致了不少人間慘劇,銅錢的泛濫也是讓農民吃不起糧食的黑手之一。
但從父皇的擔憂中,朱標又猜到了另一個端倪,銅錢不夠又要應付糧餉,銅不夠就要收銅。
事態的發展就會促成洪武寶鈔。
凡事有利有弊,每一個與錢與糧食有關的國策,都需要十分小心。
朱元璋道:「你說倭寇究竟有多少銀子?」
「不清楚。」朱標與父皇一起走下奉天殿前的石階,一邊道:「吳帥他們已圈山挖銀礦了,那些倭寇都被抓去挖銀子了,這幾年他們不會回來了,要等銀子真挖夠了才能夠本。」
「兒臣也就想著多造一些船,往來運輸銀子,只可惜如今沿海與南方各地造船無可用之木,希望黔南各地的木材能用上。」
宋時,在泉州還是有很多的造船木材的,大量的杉木與樟木被用於造船,也就有了後來「海舟以泉州為上」的說法。
如今西南大山還有許多上好的硬木,它們都是造船的極好木材,但運輸卻極其困難。
朱標只好將目光放在了暹羅一帶,他們靠近南洋,那裡還有很多的柚木值砍伐。
至於西南的大樹,一棵樹足夠用來造船的大樹需要數十近百年才能長成。
這種大樹砍去一棵,就少一棵,想要再長成就很難了,儘管如今那裡還挺亂的,可總歸是自家的資源,如今自己多用一些以後就少一些。
朱標想著先用別人的資源為好,至少暹羅距離大明不遠,至於成本,只有打下南洋的海盜才能解決。
朱元璋道:「咱能說服李善長,卻不見能說服劉伯溫。」
「父皇是希望孩兒去見一趟劉伯溫。」
「嗯,你去說服劉伯溫,咱去說服李善長,咱們父子讓百姓們少交賦稅,如何?」
朱標頷首沒有拒絕。
如今國庫很富有,哪怕是俸祿並不用祿米,用銀子來開支也是有盈餘的。
「對了,咱還要去見一見葉兌。」
言罷,朱元璋又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朱標路過坤寧宮,見到母后正在與常妹說著話。
只是遠遠看了眼,不想去打擾母后與妻子,就先一步去了文華殿。
待常妹從坤寧宮回來已是午時。
朱標正看著帳目,看著自家的小金庫,白銀一萬九千兩,這可真不是小數目。
朱標從妻子手中接過衣服與冊子,道:「這都是母后給的?」
「嗯。」常妹回道。
「這冊子是什麼?」
「這衣服是母后新做的,說是給標哥明天早朝時穿,這個冊子是孫貴妃讓我交給標哥的地契。」
婚後,在外人面前,常妹儘可能稱太子殿下,這樣比較有禮數。
而私下,兩人怎麼方便怎麼來。
常妹見標哥看到冊子蹙眉,上前道:「這上面寫著什麼?」
朱標道:「這是兩淮鹽場的地契。」
「兩淮鹽場?」
常妹的語調都高了幾分。
如今應天與蘇州所用的鹽多數都是來自兩淮的鹽場,這份大禮著實不輕。
這份大禮是孫貴妃給的,這更像是母后的意思。
這個家的大部分家底都在母后手中。
朱標又拿起另一份冊子。
常妹解釋道:「這個是平江的織造局,母后交代過,這個織造局交給我們,可人手還是要母后來安排的,管也是母后來管,待家業夯實之後,再交給我們。」
朱標看罷兩份冊子,將它們放入一個小木箱中,而後將箱子鎖了起來,又將鑰匙放在了書桌下的暗格中。
常妹見標哥做這些都不避著自己,她心底里還是很高興的。
不過在文華殿就不用常妹做飯了,朱標可以親自做飯,至於大喜與二喜,她們做個燉菜還可以,其他的確實有些為難她們了。
她們兩人曾經就是跟在常妹身邊的,平時哪裡做過下廚的事。
二喜摘了一些野菜,這都是在北郊摘來的。
朱標做了簡單的兩菜一湯,夫妻倆坐在一起吃著。
這位太子妃以前就是個很樸素的姑娘,如今在文華殿的生活也一樣,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奢靡,對她而言眼前的這些就足夠讓她快樂。
最近這應天城也不知道怎麼了,香山幫的工匠們總會在各處酒肆與驛館到優待。
人們一問才知,他們在雞鳴山大營經歷過考評,這些工匠就算是平時接一些閒散的活,工錢都會比尋常工匠高几分,要問緣由,那就是他們都是在朝廷里登冊造案有品級的工匠。
胡惟庸就坐在一間酒肆內,聽著一個香山幫的工匠說著在雞鳴山大營的考評情況。
胡惟庸吃著鴨血湯,一邊聽著,喝一口湯又咬下一口包子,再喝下一口酒水。
不多時又一人走到了胡惟庸的桌前。
「胡兄,許久不見了。」陳章應坐下來,很自來熟的拿起胡惟庸的酒壺,給他自己倒了一碗酒,又讓店家上一碟鴨肉,再來一碗麵,再來一碗餛飩。
言罷,陳章應喝了一口酒,長出一口氣。
胡惟庸看著對方一時間無言,以前他常常會想太子殿下為何會保舉此人,就因他是個帳房先生,可這朝廷上上下下,有很多能代替他的文臣,不就是算個帳,能做這事的人一抓一大把。
不多時,店家就端來了菜,陳章應先是吃一口鴨肉,而後再吃一口餛飩,當餛飩剛咽下,他又往口中塞著面。
胡惟庸觀察著對方一時也有些想明白了,要說陳章應有什麼本領,其實他的才能不出眾,十分不出眾。
這是胡惟庸可以肯定的,但要說他的不同之處,大概是此人的身上沒有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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