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各部土司
老婆婆又站起來,她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太子,又道:「殿下要與我們這些土司說和?」
老婆婆一開口便沒有彎彎繞繞,直接說向了目的。
朱標回道:「我覺我們本就是一家。」
老婆婆又道:「當年蒙人南下,蜀地死傷不計其數,他們破沔州又屠興元,過洋州之後又渡嘉陵江,破寨無數,沿途濫殺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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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坐在一旁沉默以對,李善長也不知該說什麼。
蒙元對蜀地的暴行罄竹難書,元朝幾乎要滅亡蜀人,因為很多蜀人從未向蒙元屈服過。
之後,蒙元開始控制西蜀各地,與當時的江南一樣,禁止漢人教書。
老婆婆說著當年的往事,她道:「當年有不少鄉親都跑去了湖廣,也不知道他們在湖廣如何了,我們常派人去問,說是早在幾年前,湖廣的人在戰亂中都打空了。」
說著話,她老人家眼角有了些淚水,朱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撫這位老人家的心情。
朱標看到了一旁的小姑娘,這位小姑娘牽著奶奶的手,目光看著她的奶奶。
老婆婆又道:「此來是聽說太子殿下想讓我們土司都歸附朝廷。」
朱標頷首。
「敢問太子殿下,想讓我們如何依附?」
「我希望蜀地安定,但也希望蜀中各地能夠恢復縣制,設置關隘,建設漢學,驅逐胡虜。」
說這些未免有些假大空了,朱標想了片刻,又道:「朝廷可以對蜀中施行免賦免役三年,蜀中需要廢除胡禮,不著胡服,不言胡語,各地土司需要維持和平,不興兵,再者各地土司需要交出兵權。」
當然了,土司的兵權通常來自他們的寨民,多數時候也算不上兵,可他們拿著一塊石頭都能夠與別人拼命。
自從蒙元南下之後,諸多土司又早已習慣了自立,也習慣了他們自己說了算,現在要歸朝廷管,恐怕不容易。
老婆婆又道:「我們是永寧的奢氏,這孩子就是我們土司的公主奢香,我們寨子不大,也就幾千人。」
雖說殿內沒有掛著地圖,但蜀中的地圖朱標已看過很多遍了,永寧也就是後來的敘永,在蜀中毗鄰雲貴高原,要說起地名與轄區,古時那裡叫作江陽,也就是宋時的瀘州,也是後來的瀘州。
朱標道:「那裡是個盛產美酒的地方。」
老婆婆笑著點頭,又道:「我們奢氏向來不與其他土司犯沖,但也想告知太子殿下,各地土司絕不是這麼好對付的,也不是殿下三兩句話可以彌合的。」
別看老人家年紀大,講話倒是毫不遮掩,既說明了奢氏對朝廷的善意,也說了此事的難處。
正如這位奢老婆婆所言,即便是奢氏願意與朝廷交好,但能否收了蜀中各地的土司,還要看朝廷的本事。
聞言,朱標神色也多了幾分凝重。
「奢香,給太子殿下行禮。」
奢香躬身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點著頭,又覺這個小姑娘懂事,沒有開口說昨天就見過的事。
「老人家,這一次請你們來應天其實還有另一件事相求,朝廷收復蜀地之後需要西進攻打盤踞雲南的元梁王,不知道你們各地的土司能否借兵。」
「可以,只要各地土司都願意出兵,我們奢氏自然也出兵,倘若各地不願出兵,奢氏也願意帶頭借兵給朝廷。」老婆婆話語頓了頓,又道:「不過啊,朝廷該給我們的軍功,不能少。」
朱標道:「好。」
太子與這位奢氏的老婆婆談很愉快。
直到一老一小走出謹身殿,等在謹身殿外的其餘土司使者也紛紛前來詢問。
阿香站在一旁,看著奶奶與他們說著話。
「阿卓。」老婆婆對一旁的漢子,道:「你去見見太子吧,太子也是孩子,不是壞人。」
「要。」阿卓也是土司使者,他不是奢氏的,而是另一個土司的使者,這個土司來自蜀地雷波。
「不用下拜行禮。」奢老婆婆又補充了一句。
在諸多土司中,雷波的土司勢力最大,戰鬥力也是最強大的,因其靠近雲南,也常常與雲南的元兵打仗。
奢氏土司與他們走近,經常有來往,因此奢老婆婆只對阿卓一個人說了。
阿卓全名阿卓茲莫,他整個人曬黝黑,看著三十多歲的年紀,一雙眼睛倒是很亮。
阿卓大步走入謹身殿內,並沒有受到阻攔。
原本正在與劉伯溫商議的李善長忽停下話語,看向走入殿內的土司使者。
「太子殿下。」阿卓行禮道。
「這位大哥如何稱呼?」
「阿卓。」
「阿卓兄。」朱標作揖行禮。
阿卓道:「聽說奢婆婆與阿香說太子殿下是個好人。」
朱標道:「我是想讓蜀中更好一些,如今我們驅逐了元賊,中原大部都已平定。」
「是啊。」阿卓朗聲道:「我們土司都聽說過這位漢人皇帝的名號,那梁王還說要會會這位皇帝。」
朱標讓人給對方倒上一碗茶水,又問道:「元梁王已打算東進了。」
「嘿嘿。」阿卓笑了笑。
這男子笑起來很質樸,也有些憨厚,阿卓又道:「他過不了江。」
「為何?」李善長問了一句。
「他的江對面就是我們的寨子,他敢過河就要被我打回去。」阿卓喝下一口水,道:「是有點渴了。」
見對方一口將茶水喝完,朱標又讓人給他倒了一碗,又乾脆道:「把茶壺給他。」
阿卓接過茶壺,當即大口喝了起來。
朱標又道:「如此說來你曾與雲南的元賊交過手?」
阿卓喝了茶水長出一口氣道:「不共戴天,早晚殺光他們。」
劉伯溫撫須暗暗點頭,見到此人便覺大明收復蜀地有希望。
阿卓說起了往事,這件往事要從當年明玉珍說起,那時的明玉珍在蜀地也是一股不小的割據力量,此人曾去攻打元梁王,就是借道阿卓他們的寨子過江。
阿卓面帶回憶之色,道:「可惜,那明玉珍敗了,那個元賊身後有大理的段氏相助。」
說起大理段氏,阿卓又道:「段功也是個瞎了眼的,膽敢幫助元賊打我們,這下好了,他段功還被元賊害死了,現在那梁王與大理段氏視同水火,段氏一直想要除了這個元梁王。」
李善長又道:「如此說來,元梁王也在雲南人心盡去?」
阿卓搖頭道:「不知道。」
李善長:「這……」
劉伯溫道:「阿卓兄弟說很有道理,人在做天在看,那元梁王多行不義,定有天收。」
阿卓咧嘴一笑,道:「早晚收了他。」
李善長低聲又與劉伯溫說了三兩句話。
阿卓道:「前幾年我阿叔與阿爹都想要再去打元梁王的,都和大理的段氏聯絡好了,裡應外合。」
聞言,劉伯溫又來了精神。
「只可惜,我阿爹要去見明玉珍的時候,明玉珍死了。」阿卓感慨道:「他死了之後,也沒人再過江了,寨子裡有人說明玉珍死很蹊蹺。」
若明玉珍的死真的有蹊蹺,那倒是一件不為人所知的秘辛了。
李善長道:「若是明玉珍還在的話,想必他也會投效朝廷。」
「那是當然的嘞。」阿卓又道:「我小時候就聽明叔說過,要是有人能翻山越嶺帶兵和他一起殺元賊,他就帶著族人投效誰,可是他死了。」
李善長道:「什麼時候死的?」
阿卓道:「兩年前。」
劉伯溫也是眼神一眯,這個時間太巧了,隨後看向太子。
李善長道:「殿下,當時蜀地確實有一支兵馬要來投效朝廷,要與陛下通好,只是在這之後,明玉珍便死了,之後朝廷再與蜀中說此事,明家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不願意與朝廷通好了,此事有蹊蹺。」
阿卓道:「寨子裡的人都知道,明叔就是被她女人害死的。」
「阿卓!不許胡說!」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喝,來人是另一個土司使者。
來人走入殿內,行禮道:「咱里土司使者阿交,見過太子殿下。」
阿卓滿臉不屑地道:「我沒胡說。」
咱里土司也就是河西一道的土司,是瀘定一地的土司,那裡的土司很早就與大明有聯繫了,也算是提前就歸附大明的。
阿交道:「阿卓,你無憑無據,不能這麼說,尤其是在這裡。」
阿卓低著頭,有些委屈。
李善長與劉伯溫相視一眼,卻更加確信了阿卓所講的事。
與咱里土司的使者,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大家早就是自己人了,只有李善長多詢問了幾句。
這一次會面總的來說還是很順利的,倒是有一個叫安濟的土司使者較為難對付,還有一個龍州的薛文勝。
這兩個尤其刺頭,一度想要拿更大土地來劃定他們土司的範圍。
這一次前來朝廷的土司多數都是善意的。
黃昏時分,朱標與諸多土司使者分別,打算過兩天再議,也想讓他們在應天多留一段時間。
等眾人都走差不多之後,阿香這才到奶奶的允許,快步走來,她行禮道:「阿香謝謝太子殿下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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