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以和為貴
這已不是李善長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不過最近這種事越來越多了,常常收到陛下的意思來華蓋殿,但來到這裡時常常也只看到太子殿下。
李善長先行禮道:「殿下。」
朱標將手中的公文放在一旁,道:「近來父皇常說起蜀地的事,想要與李相國商量,今天正好趕上夏收,父皇收稻子去了,讓我來與相國說。」
李善長稍稍頷首。
「李相國且先等等,還有人要來。」
言罷,有內侍給李善長搬來了椅子,示意這位相國坐下。
這舉動足以見這位太子對李相國的尊重。
李善長坐下來,左右看了看,又見太子殿下依舊在看著公文,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等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李善長都快睡著了,太子殿下依舊在看著公文。
殿外終於傳來了話語聲,李善長這才又站起身朝著殿外看去,見到是湯和與劉軍師來了。
李善長一臉的笑容,「湯帥,劉軍師。」
兩人走入殿內一起向太子行禮。
朱標這才起身道:「上一次遷民已是三年了,如今北方民生依舊凋零,南方各地還算安穩,北伐的事確實停下來了,可最近蜀地的明氏一脈屢屢拒明,父皇對此有些擔憂。」
朱標又道:「當年陳先生勸父皇登基稱帝,也說過予因胡元入馭,海宇瓜分,豪傑興兵,共爭疆域,干戈四起,黎庶流亡。」
「最近有一份軍報送到了應天,父皇對此有擔憂。」朱標將先前看的公文遞給劉伯溫,又道:「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盤踞雲南,元廷一路北逃,但這個元梁王卻從雲南給遠在漠北的元廷送去使者與供奉,一直視北元朝廷為正朔。」
正朔是不能隨便說的,他元梁王說北元朝廷是正朔,豈不是說如今的大明朝廷是一個賊窩?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個元梁王死期不遠了。
「父皇也常說,蜀地不定則更難定雲南,華夏各地要歸一統,要定西南,須先定蜀地。」
正是因此事,洪武四年湯和攻打蜀地明夏國,平滅明氏。
又到了洪武五年,朱老闆派翰林待制王禕出使雲南勸降元梁王,可元梁王殺明使,以示拒明之意。
整個西南就是一盤棋,這些事的發生前後不過兩年,但也是這兩年,讓明廷在西南治理上一度折戟成沙。
既然定下了驅逐胡虜的國策大方向,這條路自然要走下去。
既要一統中原,粉碎割據勢力,還要滅了元梁王。這是朝廷勢在必行之事,既是家國一統的人心所向,也是驅逐胡虜的決心體現。
當北方大範圍的元賊被清理出去,這個逐漸壯大的朝廷,也開始將目光放在了西南。
事情從蜀地說起,朱標將如今的蜀地近況說了一遍,都是一些已知的情形,這些事就算朱標不說,李善長與劉伯溫也都知道。
當年明玉珍在蜀地割據,自號天統。
而元梁王割據云南,對明而言,對方就是腹地的一顆釘子。
劉伯溫見太子一邊說,一邊打開了眼前的一張蜀地地圖。
其實也不用看地圖,劉伯溫當然知道蜀地位於長江上游,占據瞿塘關與金牛道,易守難攻。
劉伯溫的目光落在川滇黔三省交界之處,這片地方很複雜,這裡是諸多土司管轄,烏蒙,烏撒,東川等地的土司與元梁王有過來往。
「臣以為此事越早辦越好。」劉伯溫率先開口了。
見劉軍師有高見,李善長還往邊上讓了讓。
劉伯溫接著道:「如今天下皆知明軍北伐大勝,元梁王豈會不知,但凡他的麾下有人告知明軍要進取西南,其人定會聚攏兵力。」
「若是元梁王聯合了蜀地的明家兵馬,滇南與蜀地一旦合軍,不僅以後西南再不可,還會反噬湖廣各地。」
聽著劉伯溫說完,李善長看了看邊上的湯和,見對方依舊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也繼續沉默著。
劉伯溫的話是該聽的,當然了朱標還不覺這個元梁王有這麼大的本事,且不說蜀地之複雜,元梁王想要領兵出雲南都是一件天大的難事。
因朱標知道元梁王到死都沒有到蜀地之民的援助,川滇黔三地之民都坐視這個元梁王死去,之後大明收了大理段氏,這也是兩年後就會發生的事。
朱標道:「劉軍師所言極是,我與父皇都打算派人前去蜀地查問情況,再做打算,不論如何先將蜀地穩住。」
劉伯溫頷首。
李善長上前一步道:「殿下,如今蜀地明家一脈正值主少國疑之時,明玉珍過世之後,明升還年幼尚不能處理地方軍務,而其母垂簾聽政,正是好時機。」
劉伯溫沒有異議。
朱標道:「李相國是覺其中可以做文章?」
「正是,臣願派人去查探。」
朱標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又道:「可明家一脈這兩年一直拒明,恐怕不好降服,除卻那些土司不談,要對付明家,我覺還是要出兵的,至少要先打了立威。」
因蜀地的明玉珍當年自立,立國號夏,設年號天統,其人姓明,也就有了明夏一說。
一直沉默的湯和站出來,行禮道:「末將願領兵前往。」
朱標道:「湯叔叔,眼前還不著急,我覺先派使者前去詢問為好,不知三位可有人手舉薦。」
湯和行禮道:「末將以為楊璟可當重任。」
楊璟是如今的二十八侯之一的營陽侯。
說楊璟或許有些陌生,但要說當年在北方戰場立下赫赫戰功的名將楊洪,朱標就有些印象了。
這位楊洪就是楊璟的兒子。
劉伯溫又道:「臣也舉薦一人。」
「劉軍師請講。」
「衛國公鄧愈。」
眼前,湯和與劉伯溫都舉薦了一人,朱標看向李善長,見李善長似乎沒有舉薦的人選,便道:「請他們兩位入殿吧。」
李善長心中暗想,此事也沒有留待後議,太子殿下直接讓人來華蓋殿,那就說明陛下是全權將此事交給了太子殿下去辦。
等楊璟與鄧愈一起走入殿內時,朱標與湯和、劉伯溫以及李善長還在談論如何請蜀地土司來應天的章程。
待兩人在殿外行禮之後,談話這才停下,朱標道:「衛國公,營陽侯入殿吧。」
兩人應聲走入殿內。
朱標說了自己對蜀地的看法,所謂先禮後兵嘛,這個想法倒是與劉軍師不謀而合,首先請各地的土司派使者來應天,或者是聯合各地的土司孤立明家。
要完成這一步就需要兵馬與使者一起動,先派使者過去,兵馬就在使者的後方,一旦明家兵馬有所異動便當即滅了他們。
滅一支兵馬容易,但要收復人心卻難,這是這個大明朝廷最深的感受,也是在這種事上,這個朝廷碰了一次又一次的南牆,也算是百折不撓地到了百姓們的信任。
之後的話,朱標也不用開口了,具體的方略與調度其實湯和與劉伯溫更擅長,這方面反倒是朱標的短板,尤其是一些涉及長江水師調派以及糧食調運的工作。
之所以是短板,是因朱標很少有這方面的實踐經驗,多數時候只在往來文書上看到過這些,若不是有湯和與劉伯溫,朱標根本不知道怎麼往蜀中派兵。
不過,朱標還是再三囑咐,本次入蜀一切要以與蜀中土司友好相處為前提,切莫盲目動兵,以和為貴。
都說蜀道難,其實千百年來一直沒有變過,去蜀中的路不好走。
收到軍令的第二天,鄧愈與楊璟就各自領著一支兵出了應天城。
朱標在城門前看著這兩支隊伍,而後去了應天的南郊。
南郊的一片田地里,父皇與徐叔叔、常叔叔正在收著稻子。
朱棣與朱橚正在搬著剛收來的稻子,更年幼的老六與老七正在看著一車車的糧食,這些糧食他們都要拿去宮裡曬。
「大哥!」朱橚快步上前道:「父皇說大哥要在朝中忙,就不讓我們來打擾大哥。」
朱標道:「我剛忙完。」
朱橚從袖子裡拿出一顆小小的梨,「給大哥吃。」
朱標接過梨,這是應天特有的秋梨,好道:「今年的秋梨比往年熟的早。」
「我去幫四哥。」
「去吧。」朱標說罷,咬下一口梨。
今年的夏收規模又比往年大了不少,農民們趕著這三五天,將稻子都收了,曬應天到處都是。
這些天,朱元璋沒有再去過問國事,直到臨近立秋時節恢復朝會的前一天。
當朱元璋再一次問起國事,發現都被兒子安排的妥妥噹噹,更是把入蜀的兵馬,將領,糧草等諸多事都安排好了。
朱元璋看著調兵與調糧的公文,詢問道:「妹子?」
馬皇后最近也在忙著讓人運送棉服的事,也沒有過問國事,回道:「又怎了?」
「這些都是標兒辦的?」
「你我都忙沒工夫理國事,自然是標兒辦,還能是誰?」
朱元璋確認著公文,心中又有了些看法,打算看看標兒會怎麼辦此事。
「各地送來的公文還有哪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