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親父子明算帳
其實一聽要去華蓋殿,劉璉心中也不免忐忑,以前跟在父親身邊,也不是沒有見過陛下,可是這一次身邊沒有父親,而是跟著太子去見,這還是第一次。
朱標看著劉璉的帳目,一路上沒有多言。
朱元璋正在看著水滸傳,見到是兒子來了,他忙放下水滸傳,再用一旁的奏章將這本小說蓋起來,笑呵呵道:「標兒。」
朱標領著劉璉走入殿內,劉璉一直都是低著頭躬著身。
走到近前之後,朱標將帳目放在了父皇的面前,「這是窯場與朝廷往來的帳目。」
朱元璋心中困惑,拿起帳目正想看,但又放下了,道:「窯場是你開的,你自己看著就好,不用與咱說。」
「兒臣的意思是,這兩年來朝廷一直用著窯場的水泥,如今該結帳了。」
朱元璋稍稍抬頭,看著這個兒子,蹙眉似在問這個兒子是來真的?
朱標道:「父皇啊,我們是一家人,但也要明著算帳,這與家裡不同,朝廷的帳是朝廷的,家裡的帳是家裡的。」
這句話也可以換一個角度理解,不論這帳算誰的,朝廷的錢一定要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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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道:「一共多少?」
朱標道:「這些年窯場僱傭人手搬運石料,且還有燒爐子的花用都是兒子用市舶司的錢來運作的,若將這些成本覆蓋,父皇需給三千兩銀子。」
見父皇面色為難,朱標又道:「窯廠並沒有利潤,這都是成本。」
要不是如今大明人力成本低,用幾石糧食就可以僱傭一戶人家干一個月活,否則這個成本會更大。
朱元璋道:「這些錢都是你母后在安排。」
朱標點頭道:「孩兒知道了,父皇也可以放心,以後窯場帳目都要放在明面上,供朝中隨時調閱。」
「嗯。」朱元璋頷首道:「這就很好,若是朝中六部都能如此,咱也省心不少了。」
「中書省還有不少事要安排,孩兒就先告辭了。」
華蓋殿又安靜了下來,太子離開之後,這本帳目還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不知為何,朱元璋看著帳目有些如坐針氈,又片刻後,就拿著帳目出了殿。
奉先殿,馬皇后正在給老朱家的祖先們上香。
「妹子。」
「怎了?」
朱元璋手裡拿著帳目,將剛剛華蓋殿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言罷之後,朱元璋看著正在查閱帳目的妻子,低聲道:「標兒該不會要與我們分家吧。」
馬皇后瞧了丈夫一眼,又道:「這窯場是標兒的,又不是朝廷的,往來帳目要清清白白,這沒錯。」
朱元璋道:「兩年都沒提,怎麼忽然提這事了?」
馬皇后道:「你還要拿著兒子的窯場多久,再說了以後要成婚了,他們小兩口是一家子,與我們還要明算帳,那也是他們應該的。」
「標兒是長大了呀。」朱元璋忽然一笑,這一笑也不知道苦還是喜,低聲道:「現在敢與咱討價還價了,真是長大了,明明還是個孩子模樣。」
馬皇后道:「這三千兩不是小數目,朝廷拿倒是拿出來,我們也該給他,以免將來落人口舌說我們家用這個窯場吞朝廷的錢。」
朱元璋道:「誰敢這麼說,咱剝了他的皮。」
馬皇后又笑道:「還剝皮,有這麼一個兒子在,你就偷著樂吧。」
言至此處,馬皇后拿著帳目出了奉先殿心情著實不錯。
朱元璋揣著手一路走著,道:「妹子,這銀子給?」
「那是自然,帳目都寫著了。」
朱元璋眼底閃過一些銳色,道:「好啊,這小子是覺自己長大了,要與我們談價錢了,此事就讓李善長與劉伯溫與他談。」
「李善長不是在養病嗎?」
「不礙事。」
李相國這些天過尤為愜意,平時不是在家修剪盆栽,就是在家練字,要不就是與三五淮西勛貴出去走走散心。
收到宮裡的話,李善長有些意外,當他來到謹身殿時,也遇到了早早等在這裡的劉伯溫。
兩人相視一眼,都沒有先開口。
直到太子來了,這兩人才畢恭畢敬行禮。
平時謹身殿是皇帝用來見客的地方,不過現如今皇帝有一種把這座宮殿給太子用的架勢。
朱標知道這兩人的來意,窯場這等事其實也不用父皇與母后親自來談,既然是朝廷與窯場的往來,用朝廷的人來談也更為合適。
這都是為了給以後避嫌。
這一次談判其實挺順利的,窯場每年要給朝廷水泥,但給的水泥數量都是有要求的,今年要給五千石,來年一萬石,再往後一年是三萬石……
之所以一年比一年多,是因以後的大明不只是應天一處要用水泥。
而窯場也需要逐年擴張,也需要在應天之外的地方建設窯場。
雙方議定之後,這就是一個長達十年的合作,一談就是上百萬兩的大單。
合作歸合作,依舊是錢貨兩清,朝廷不會預先給錢,也不能賒欠。
李相國拿著相印蓋印,劉伯溫拿著御史台的印也蓋下紅印,朱標按下手印畫押。
而後三人一起拿著契約去找朱元璋這個最後決策人畫押。
當父皇的玉璽蓋下之後,這個朝廷與窯場的十年合作就此開始了。
畫押的契約一共四份,太子一份,李相國一份,劉伯溫一份,隨後朱元璋一份。
而朱標是窯場的甲方,李相國是乙方,御史台是作為見證也是一種監督,皇帝則是最後裁定的一方。
朝野很快就有了傳聞,李相國休養了兩月又出面為朝廷辦事,以後但凡要與朝廷做買賣的人,都要像窯場這樣。
這件事高明就高明在窯場的帳目完全公開,哪怕是每個人付的工錢都一清二楚,雖說不是精確到每一文錢,至少每一筆錢的去向都一清二楚。
且帳目會在鐵榜旁的告示牆張貼,也會收入玄武湖的案牘庫,方便以後查閱。
洪武三年到了酷暑時節,這個初立的國家也已走上了正軌,並且正在大力開展建設,正在完善國家架構中的各種功能。
這個過程隨著國家的壯大與發展,在健全的路上還要持續很多年,朱標正好從這最初的階段參與其中。
蒯福的香山幫到了,朱標沒有出面而是讓單安仁去安排了。
等到了九月,今年就要收夏糧了。
年輕的好處就是可以全心全意去辦一件事,正處於心無旁騖的階段,十六七歲也是人生中學習能力最強大的階段。
這段時間,朱標全身心地投入到國家建設當中。
在朝中大臣們眼中,這位太子的行事頗為有效率,山西修渠的第二次工程也順利安排了下去,先前張孟兼與各地縣府還有不少說不通的地方。
打通各個關節,為張孟兼奔走各地,辦妥此事的是一個叫桑敬的年輕人,此人也是淮西人士,是淮西勛貴之後。
不僅僅是工程上的事,這位太子還將應天周邊的工事都規整了一番,查驗了工期,人手以及用度。
唯獨龍江的造船廠,那造船廠的帳目一直都在皇帝手中,中書省是沒有留存的。
忙碌之餘,朱標又被母后喊去參加家庭活動。
所謂家庭活動,其實也都是與各家功臣走動。
玄武湖邊,當太子朱標來到此地便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馬皇后道:「怎麼來了也不換身衣裳。」
朱標走在母后身邊,道:「來匆忙,中書省太多事了。」
「還沒吃吧。」
「嗯。」
都過了午時,眼看兒子還餓著,馬皇后讓人端來了飯菜。
湖邊,各家都在走動著,有互相噓寒問暖的,還有互相說笑的。
馬皇后坐在一旁道:「你父皇與我都想過了,想著你是太子,哪怕是將來當了皇帝也不會只有一位妃子。」
朱標吃著嚼著飯食,倒沒有抬頭。
馬皇后看著大口吃著飯菜的兒子,又低聲道:「你看看那個姑娘怎麼樣,她是你湯和叔的女兒。」
朱標蹙眉看著母后。
「你是覺兩家太近了?」馬皇后也蹙眉看向另一個女子,道:「你看看那個如何?」
朱標咽下口中的飯食,順著目光看去。
馬皇后自然不會當眾指人,而是低聲道:「就是站在船邊玩水的那個。」
「那姑娘看著比自己還要小兩歲,不過對方已施粉黛,妝容精緻,衣裙也尤為名貴。」朱標看著便蹙眉,見她聽著周遭人的話語,正笑著。
但見這個姑娘將擦髒的名貴帕子隨手一丟,她又趾高氣昂地離開。
見到這一幕,朱標道:「孩兒不喜這樣的。」
馬皇后道:「她是太常卿呂本的女兒,母后看著倒是個好面相,不過你不喜歡就罷了,你再挑挑。」
朱標三兩口將碗中的飯菜吃完,又道:「母后啊,這些姑娘看著就像自家妹妹一樣,孩兒實不能接受。」
馬皇后知道兒子生性就純良又忠厚,便道:「嗯,這事不著急,等你先與小常成婚。」
一想到兒子的人生大事,馬皇后就一臉的笑容,比大軍帶銀子來還高興。
朱標坐在一旁,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喝著一碗湯。
有宮女來到一旁低聲言語了幾句,馬皇后驚疑道:「老五在給別人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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