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送別大師

  朱標快步走入殿內,朱棣的哭聲此起彼伏。

  朱標看著父皇手中拿著一根已打斷的竹竿,以及老四身後的紅紅一片。

  「父皇。」

  朱元璋指著朱棣道:「你看看這小子做的好事。」

  眼看著父皇要再打下去,朱標攔住道:「我聽五弟說了,是有人起鬨讓四弟開炮的。」

  朱元璋又喝罵道:「火炮能隨便玩嗎?」

  朱棣已疼沒了聲響,朱標低聲道:「父皇,那頭水牛就藏在蘆葦中,先前也沒人注意到,四弟是無心之失。」

  朱元璋氣性平息了不少,又道:「什麼人起鬨慫恿他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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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橚見父皇與大哥都看向自己,他低著頭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多人想讓四哥開炮。」

  朱標道:「既然雞鳴山出了事,孩兒會讓人查清楚的。」

  見朱元璋氣呼吸都沉重了不少,朱標道:「父皇,那還打四弟嗎?」

  朱元璋還在動手,見到大兒子站在這裡,愣住收住了手,這才道:「咱還要賠人家的牛。」

  朱標點著頭,讓朱橚幫忙把朱棣放在背上,這才背著這個四弟出了華蓋殿。

  又見沐英還跪在殿外,朱標道:「沒事兒了沐英哥。」

  不過沐英還跪在原地,多半是父皇不鬆口,他也不會走。

  朱標背著朱棣一路回了文華殿,朱橚一路跟著道:「四哥,你不要死啊。」

  一邊跑著朱橚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朱棣也才九歲,說來朱老闆為了教孩子,下手確實是重了些。

  回到文華殿,朱橚依舊哭淚眼婆娑。

  朱標道:「別哭了,拿藥箱來。」

  「好。」

  朱標揭開朱棣的後背衣裳與下擺,看著一個個紅印子,還有些在滲血的傷口。

  朱橚捧著大藥箱道:「大哥,是要給四哥治傷嗎?」

  「是啊。」朱標拿出鑷子與紗布,一邊給朱棣清理著傷口,一邊詢問事情的緣由。

  小孩子說話有時講不清一個所以然,因此要多問幾遍,看看能否問出更重要的細節,這就像是醫生看病,孩子都說不清自己的主訴。

  「大哥……」朱棣迷迷糊糊地呼喚了一聲。

  「四哥,大哥在救你了,要不是大哥我都見不到四哥了……」

  朱橚再一次哭了起來。


  朱標給傷口上了藥,又道:「忍著點,馬上就好了。」

  朱棣迷迷糊糊道:「方孝孺。」

  「方孝孺。」

  說起這個名字,哭一抽一抽的朱橚解釋道:「方孝孺當時就在營地外,四哥就想點炮顯擺顯擺給他們看。」

  「是方孝孺先起鬨的?」

  朱橚搖頭道:「我不記了。」

  「可是他在場對不對?」

  「嗯。」

  朱標又道:「好了,這件事我會讓人查清楚的。」

  隨後,朱標又寫下了幾味藥,吩咐道:「大喜,你去太醫院取藥。」

  大喜也是才來宮裡不久,她本就不熟悉宮裡的環境,平時都在文華殿,也不敢胡亂走動。

  朱標註意到了對方的窘迫,又道:「五弟,你帶他去一趟。」

  這世上沒有不犯錯的孩子,這一次朱棣也該長點教訓了。

  但也別看孩子還小就什麼都不懂,其實這幾個弟弟都挺聰明的。

  朱標知道自從父皇讓二弟與三弟掌兵之後,很多事都會衝著自己一家人而來,不論朱棣這一次闖禍是不是意外,這都不會只是第一次。

  以後一定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事,也正如母后擔心的,這個家的孩子太多了,也容易成了別人的靶子。

  等大喜與朱橚拿了藥材回來,靜兒也跟著來了。

  靜兒是弟弟妹妹中最機靈的一個,她帶來了不少消息。

  朱標這才聽說沐英已回去了,湯和家出了一頭牛賠給了鄉親。

  而那位方孝孺跟著他的老師高啟已離開了應天。

  父皇對此事沒有再多追究,但背地裡還是讓郭英去查了。

  煎藥需要兩個時辰,朱標讓大喜看著煎藥,而自己則讓二喜帶來了中書省的公文,一邊工作,一邊照看著躺在殿內的四弟。

  在弟弟妹妹們看來,這位大哥是真的很愛護他們。

  朱棣已醒了,他正聽著朱橚低聲講著話。

  靜兒補了一句道:「要不是大哥喊住了父皇,你現在就被打死了。」

  打自然是不可能被打死,靜兒平時小嘴就「淬了毒」,對數落老四與老五,不帶留情的。

  朱橚的臉上還有淚痕,道:「四哥,還疼嗎?」

  朱棣道:「疼。」

  朱橚忽然又是一笑,道:「沒事,有大哥在,會好起來的。」


  躺在躺椅上的朱棣回頭看了看正坐在燭台邊,還低頭看著公文的大哥,他又收回目光看向殿外的黑夜道:「大哥對我們最好了。」

  朱橚重重點頭。

  靜兒將煎好的藥倒出來,放涼一會兒之後端給了朱棣,道:「喝吧,這是清熱散風的藥。」

  朱棣一看到湯藥便哭喪著臉。

  靜兒道:「快喝了,別著了風寒,再大病一場。」

  別看朱棣才九歲,他平時還挺像個小硬漢的,接過湯藥又閉著眼一口就咽下了。

  隨後他又看了看後方的大哥,再看看身邊的五弟與靜兒,這位小硬漢又想哭了。

  因朱棣的緣故,三小隻今晚都留宿在了文華殿。

  夜裡,朱元璋又來到玄武湖。

  待這位皇帝在玄武湖邊站了片刻,陳遇也來了湖邊。

  湖水平靜,映著夜空中皎潔的明月。

  「標兒說有人想對付咱這一家的孩子?」

  「有人見到上位成了皇帝,自然是有人心中不服氣,這種人不會只有一兩個。」

  朱元璋道:「這事你也看到了?」

  陳遇道:「上位,這件事怎麼看都像是燕王的無心之失,真要處置一些人,要將旁觀之人全部抓起來嗎?」

  「照你這麼說,咱不能處置任何人?」

  「若上位真的處置了旁觀者,只會越發不可收拾,此事不能處置任何人,上位還要像往常一樣專心國事,如此足矣。」

  陳遇望著明月再道:「且視……」

  陳遇話還沒說完,朱元璋道:「原來你也看咱兒子的書。」

  「這話挺有意思。」

  湖邊很安靜,偶爾還能聽到魚兒躍出水面,再一次落回水中的動靜。

  陳遇聽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又道:「若說別人家的孩子為了家產爾虞我詐,上位的家中兄弟團結一心,有如此太子在,上位無憂矣。」

  「呵呵呵……」朱元璋笑了笑,指著陳遇搖頭,示意對方少拍馬屁。

  陳遇再道:「倒有件好玩的事,方克勤曾要拜訪宋濂,卻被拒之門外,方克勤領著他的孩子拜訪蘇州士人,讓他的兒子拜在了高啟門下,這一次高啟來應天是來赴北郭詩社的詩會,可今年宋濂卻不辦詩會。」

  一想到高啟,又想到了北郭詩社,就想到了那些文人士紳。

  北郭詩社中的文人很雜,不僅僅各派文人墨客都有,甚至還有道士與和尚。


  如果這個詩社不作亂,也就罷了。

  朱元璋心中已記下,側目看去見到陳遇手中拿著一卷書,倒沒拿起來看,只是拿在手中,「這黑燈瞎火的,你拿著書做什麼?」

  「這是水滸,上位沒看嗎?」

  「沒看。」

  「這是施耐庵寫的小說,還挺有意思的。」

  「給咱看看。」

  陳遇依舊拿在手中道:「市井中抄本多是,我這一卷還是花了錢買來的,上位要看自己去買。」

  說著,陳遇擺著手就離開了。

  自從陳遇第一次離開金陵,朱元璋與他的關係就不算是君臣了,這次回應天,他更像是來做客的客人,尤其是太子的客人。

  朱元璋又在湖邊站了片刻,這才回去了。

  坤寧宮內,看到才回來的丈夫,馬皇后道:「陳先生如何說的?」

  朱元璋感慨道:「他說咱有個好兒子。」

  馬皇后笑道:「你怎麼還意上了。」

  「那還不是妹子你教好。」

  「呵。」馬皇后白了丈夫一眼,道:「一把年紀了,不害臊。」

  過了三天,朱棣又像個沒事人一樣,這個年紀的孩子正在長身體,長快,恢復也快。

  應天到了六月,朱標再一次來到大天界寺,這座寺依舊在修建。

  今天慧曇大師要走了,說是要去西域。

  朱標親自來送別,「大師。」

  穿著袈裟的慧曇身邊還有兩個小僧,他老人家笑呵呵道:「殿下,老僧這就走了。」

  「大師非去不可嗎?」

  「當年玄奘也知西行之路艱險,明知世道很亂,明知此去千難萬阻,他亦一路西行,他知道世人本善,即便世人譏嘲他,他還是願用善心,去度化世人。」

  「如今這把年紀了,我也想做些看似不可為而為之的事,太子殿下不必勸了。」

  慧曇又道:「如今大明之兵馬橫掃四方,我等西行定不會有宵小之徒冒犯。」

  朱標陪著慧曇走了一段路。

  慧曇道:「有人說老朽是生母吞明月而孕,實則老僧心中清楚,這世上根本沒有吞明月而孕這等事,我曾經也尋找過,但並不知道生父是誰,少年時便出家了……」

  老人家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好似這一去就不回來了。

  朱標在路口停下腳步,道:「大師,我在應天等你回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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