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鄉試
見有一人站在了自己的邊上,陳章應向對方笑了笑,對方竟然也笑了。
這場鄉試給陳章應帶來了一種尤為特別的感覺,就連剛到此地的考官,都朝著自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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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
又聽聞身邊的人呼喚自己,陳章應稍稍轉頭看向對方,詢問道:「敢問當面……」
「在下胡惟庸。」
陳章應想著自己應該是聽到過這個名字的,但一時間竟想不起來了。
眼看著卷子已放在了面前,陳章應也來不及多想,便開始書寫起來。
入眼的題目比預想的還要難,甚至還有些他陳章應從未見過的論述,倒是見到一道財稅題,是自己的專長。
從早晨一直到了下午,陳章應也不知道自己寫了一些什麼,感覺糊糊塗塗的。
直到卷子被收上去,陳章應神情有些恍惚。
「陳兄!」
一隻手忽然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嚇陳章應一哆嗦,回頭看去見到是先前的胡惟庸。
胡惟庸帶著一臉笑容,道:「陳兄?」
「嗷……」陳章應拱手道:「原來是胡兄。」
眼看著考場就要清人,陳章應只能先離開。
胡惟庸一手拿著扇子,道:「陳兄,要不一起吃飯?」
陳章應道:「在下囊中羞澀,還是回去吃吧。」
「哎!」胡惟庸拉住陳章應,又道:「一起用飯,我請。」
「這……」
還來不及拒絕,陳章應就被胡惟庸半推半就拉入了酒肆內。
酒肆內,店家端來了肉菜。
胡惟庸給陳章應倒上一碗酒水。
而陳章應正在看著四下,這個酒肆很熱鬧,往來酒客眾多,還有一些是與自己一樣的考試士子,這些人所議論的也都是卷子上的題目,尤其是最後一題。
胡惟庸喝下一口酒水,道:「這一次的卷子真難啊,不過也好在其中不少題目,在下都有涉獵……」
胡惟庸自顧自喝著酒,見陳章應也不端酒碗,便道:「陳兄?」
陳章應這才拿起酒碗,與對方碰碗。
胡惟庸飲下一口酒水,道:「陳兄答如何?」
陳章應沮喪地低著頭道:「我恐怕要落榜了,我沒有答出來,我都不知道自己答了一些什麼。」
倆人正吃著飯,四周議論的士子越來越多,他們都在議論著這一次考卷上的最後一題,言語中似在說朝廷出了這道題,實在是厭棄他們江南士人。
胡惟庸面帶笑意,心中覺厭棄又如何,都是這些江南士人自找的。
胡惟庸接著道:「陳兄不用沮喪,在下覺陳兄一定能考中的。」
「胡兄說笑了。」
胡惟庸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眼中對這個夫子依舊是欣賞之色。
與胡惟庸喝了兩口酒水,陳章應就離開了,他是真的沒有心思與一個陌生人吃飯,而且還被一個剛認識陌生人請吃飯。
這一次鄉試陳章應原本是期盼許久的,可是真要面對考試了,自己卻六神無主。
一直回到雞鳴山的住處,他甚至都想收拾行李了。
丁顯端著飯菜而來道:「陳夫子,今天有雞蛋吃。」
陳章應抬著頭,有氣無力地道:「我考砸了。」
丁顯眨了眨眼,道:「陳夫子怎麼會考砸呢,以陳夫子的學識不會砸了的。」
陳章應神色痛苦道:「卷子好難,我看到卷子才覺我以前所學,真的不值一提,這應天是皇帝腳下,天下文人墨客聚集之地,但凡在這裡提一個讀書人出來,其才學都在我之上。」
丁顯道:「沒關係的,大不了我們一起回泉州,夫子繼續給吳帥當帳房先生。」
陳章應頷首道:「好,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五月就回去了。」
倆人正說著,就見屋外有人喚道:「陳章應。」
聞聲,陳章應向外看了看,見到是一個穿著官服的人在呼喚自己。
「陳章應!」
對方又喊了一聲。
陳章應這才走出來,行禮道:「在下就是陳章應。」
這個官吏朗聲道:「泉州陳章應,明天開始去戶部歷事。」
這個歷事便是實習的意思,按理說能參加歷事的一般都是國子監的監生。
當陳章應接過官服時,心中直打鼓,便詢問道:「是不是弄錯了?」
那個官吏笑呵呵地道:「不會錯的,劉軍師特意拿著你的卷子連連稱讚呢。」
「啊?」
陳章應還是一臉的不敢相信。
直到對方離開之後,陳章應還是神色恍惚。
丁顯高興地歡呼道:「陳夫子,你要入朝為官啦。」
「是啊,我要入朝為官了。」陳章應痴痴地回應了一句,他拿著手中的官服,要說內心不高興是假的,可不知道為何他又想起了汪叔的那些話,去朝中為官也不見是好事。
陳章應看向泉州方向,內心高興又忐忑。
夜裡,陳章應輾轉難眠,隨即寫了一封書信,這封書信是給汪叔的,一來是感謝當初汪叔接濟自己,二來是說明如今自己的處境。
正在書寫著,陳章應又見到了外面坐著一個人,正是在這裡的陳先生。
陳遇躺在躺椅上,道:「有心事?」
「嗯。」
陳章應回應一聲。
「什麼心事,說來聽聽。」
「我明明……」陳章應將卷子上的事說了出來,他明明都沒有答出來,所寫的也都是答非所問,為何他偏偏還中舉了。
陳遇道:「這一次鄉試與尋常的鄉試不同,你的才能本就對朝中有用,不論是在卷子上答有多差,太子都會選你。」
「不是劉軍師選的我嗎?」
「當然不是劉軍師,只能是太子,而對外又不能說是太子,只能說是劉軍師。」陳遇緩緩搖著手中的扇子,再道:「其實這一次鄉試的結果也還未放榜,你就被先挑出來了,你還不明白嗎?」
陳章應道:「好複雜啊,難怪楊載也不想在應天任職。」
陳遇道:「你不過是帳房先生,去了戶部也一樣。」
「我在考試後認識了一個叫胡惟庸的人。」
「胡惟庸啊。」陳遇笑道:「他倒是個會鑽營的人。」
翌日,陳章應換上了有些不合身的官服,踩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入了他的人生下一個階段,也就是如今的應天官場。
只是還未走到戶部,陳章應又見到了胡惟庸。
胡惟庸正在與另一人交談著,看他模樣畢恭畢敬,似乎是見到了一個很了不的人物。
「那是李相國。」
身邊忽然有人講話,陳章應回頭看去,見到是宋慎,欣喜道:「宋老弟,你怎在這裡?」
「我來送公文。」宋慎自然不在六部任職,他是給翰林院跑腿的,這一次給戶部來送公文。
陳章應驚疑道:「原來胡惟庸與李相國是一起的啊。」
宋慎道:「你不知道嗎?」
陳章應道:「在下曾聽聞過,但也是第一次才見。」
宋慎道:「走吧,去戶部。」
歷事的人一般都在各部打下手,他們也是候補官吏。
陳章應也見到一位同樣在這裡歷事的人,此人名叫葉伯巨,是國子監的監生。
若是歷事到吏部的核准之後,過半年就是戶部的正式官吏了。
走入戶部時,陳章應所見的便是如山一般的帳冊,心中不免絕望,他現在終於明白陳遇所言的「帳房先生」是何意。
原來自己來戶部也只是個帳房先生,他陳章應曾經也想當個丞相,在朝堂上揮斥方遒,這大抵是每個讀書人的理想。
可是世道艱難,陳章應覺自己的命,真的很好。
這一次的鄉試卷子終究是在市井中鬧出了不少事,有人說這是朝廷在譏諷那些江南士人,尤其是鄉試一題,好似在告訴天下人,那些士人見了國家危難如何不為國家出力,等等諸如此類的言語。
且這一次鄉試又像是在逼著這些文人站隊,這道題是答還是不答,當是非對錯被搬到明面上,反倒是諸如高啟,謝氏之流的江左文人亂了手腳。
最近,朱元璋的心情很不錯,甚至帶著李善長一起看春耕。
李善長的心情更好,他甚至還喊上了胡惟庸。
一路上,李善長說著胡惟庸如何如何努力,又是如何不靠他李善長的關係,通過鄉試入仕。
朱標聽著這些話,心中是相當佩服這位相國的演技的。
「標兒,你覺把胡惟庸放在哪裡合適?」
朱標道:「自然是全聽父皇做主。」
「這一次出卷子你也參與了,咱准你做個主。」
見李善長與胡惟庸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朱標道:「兒臣聽聞近來有不少江南士人對卷子頗有異議,不如在翰林院任職,主持書籍發放,平息輿論。」
言至此處,朱標看向李善長,道:「李相國覺如何?」
李善長自然是希望胡惟庸能夠在中書省任職,還未開口回話,卻聽上位開口了。
「好,就安排在翰林院。」
聽上位這麼說了,李善長也點頭道:「太子的安排甚好,臣這就讓吏部的人去辦。」
「先試試吧,若在翰林院不習慣,也可以換個地方歷事。」
胡惟庸當即行禮道:「謝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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