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燕趙多義士
第465章 燕趙多義士
牆壁上的輿圖越發的清晰了。
在胡人還不曾作亂的那會,有個喚作裴秀的名士,改進了製圖技術,對軍事地理也起到了極大的影響,可惜這人不聽勸,服散而早逝。
讓當前這些輿圖變得清清楚楚的,不只是裴秀的功勞,更多的還是羊慎之集團針對石勒的諸多謀劃取得了進展。
博陵郡,安平。
城牆破敗,老舊,城門開,有羯人全副武裝,占據城門兩側,悽厲的嘶吼起來。
百姓們源源不斷的從城門出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背著行囊,三三倆倆的朝著前方前進,有人眼裡含淚,有人神色麻木。
那些羯人像是驅趕著羊群,揮動著手裡的鞭子,這些人被押解出來,加入了前方的人流。
整個道路都已經被行人所占據,從城門到道路之上,再到遠處,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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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聲,叫罵聲,哀嚎聲,形成了一篇苦難的伴奏曲。
有個年少的後生,騎著馬,在幾個強壯僕從的簇擁下,站在高處,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後生穿著非凡,胯下大馬也非凡物,他的臉色稚嫩,都還不曾到立冠的年紀,可他盯著遠處那些民夫,眼裡卻明顯的有憤怒,有不甘,有悲痛。
似是有羯人看向了這邊,在幾個奴僕的拉拽下,後生轉身離開了這裡。
他帶著這些隨從們一路飛奔,距離城池越來越遠,四周變得越來越安靜,然後,一座巨大的塢堡出現在子眼前。
這座塢堡幾乎可以被稱為是城池,牆壁高大堅固,還設立了射箭所用的牆垛,城牆還有兵壯正在巡視,看到來人,有人高呼了幾句,片刻之後,塢堡的大門被打開,後生領著人就這麼衝進了塢堡之內。
塢堡之內,另有乾坤,井字狀的道路四通八達,民居,大倉,分布有序,後生就這麼穿行其中,很快,他就來到了最中間的那座大院之外,跳下馬來,問了奴僕幾句,他就一頭往裡闖。
當他闖進了書房的時候,屋內有兩人面向而坐,正在吃酒作樂,看到忽闖進來的後生,兩人臉色大變。
後生愣了下,朝著兩人行禮。
坐在主位上的那人,清了清嗓子,對一旁官員模樣的人說道:「周君...這是我的侄兒崔懿,年少輕佻,不知禮儀,還望恕罪....」
「哎!我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無礙!無礙!」
那官員說著話,又打量著崔懿,「既是家中小子,就留下來服侍吧!」
此處主人點頭稱是,便讓後生端來酒壺,服侍客人。
他們兩人繼續商談。
官員說道:「這次要的人,要的東西都很多,人我可以再去想辦法,儘量不叨擾賢人,可是這物資,我就實在沒辦法了,派多少人都征不過來....這就需要諸位來想個辦法了...」
那主人面露難色,「您也知道,這幾年裡,家家戶戶都不容易,我就擔心湊不出來...耽誤了您的大事...」
「耽誤不了大事,只能耽誤我的命,大王已經下了令,湊不出來就是一死,我這命不算什麼,死了也就死了,可我死後,來頂替我的人,只怕是個不願意去死的。」
官員的話語裡半是威脅,主人也只好低頭,表示自己會再想辦法。
過了許久,那官員醉醺醺的起身,在幾個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這裡。
等到官員離開,那主人終於板起臉來,他看向一旁的崔懿,罵道:「一天到晚亂跑,早晚讓羯人抓了你小子,送去徭役!」
崔懿臉色凝重,「伯父...我便是不亂跑,只怕也遲早要去徭役。」
崔穆皺了皺眉頭,緩緩坐下來,「羯人又要征糧,征工具,征鐵器,沒完沒了....
崔懿趕忙坐在了他的身邊,「伯父,今年已經是第三次大征了,修宮殿,修道路,開河道,築新城,運糧草....每年都是征數十萬人,伯父可知,冀州現在都找不到多少百姓了!到處都是空的,城是空的,村莊是空的...」
「我們豈能視若無睹?!豈能不理會?!」
石勒剛剛稱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興土木,他大征民夫,給自己修建宮殿,張賓等人出面勸阻,石勒方才放棄了這個想法,可現在....張賓沒了。
石勒身邊已經沒有能勸阻他的大臣了,石勒再次強征,不只是給自己修宮殿,他還要築新城,要修建道路,最關鍵的是,他要遷徙人口,補充那些戰略要地,大戰時讓民夫們運輸糧草等等。
因為羊慎之的壓迫,石勒要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徭役次數愈發的頻繁,歷史上,冀州因為徭役問題而司冀漸困」,失去了生機,而現在,這種局面被提前了。
加上石勒沒能拿下中原,河北各地,百姓們的壓力變得更重。
崔穆聽著崔懿那憤怒的質問,臉上卻沒多少動容。
他不在乎塢堡外頭是什麼樣的,他也不在意那些泥腿子的死活。
他早過了崔懿這種熱血的年紀,他只要能保全自己的宗族就好。
可問題是,如今石勒不知是要壓榨泥腿子了,連他們這些大族都要配合他,繳納糧草物資,一交了三次,又來強征,而且看樣子,這情況還不會輕易結束,大戰一旦開始,石勒必定是要再次強征的。
這就讓崔穆有些肉疼了。
他瞥了眼侄兒,「刀在人家的手裡,我們能怎麼辦?」
「伯父,三天前的客人...」
「好了!」
崔穆趕忙打斷了對方,神色也變得不安。
「勿要提那些人,勿要提那些人....一旦被發現,整個宗族就都完了...就是族兄都保不住我們...」
崔懿臉色堅決,「伯父,當下的局勢還不夠清楚嗎?」
「今石勒治下,民生凋敝,耕地逐漸荒蕪,搖役頻發,至於士卒,對羊車騎多有懼色,便是如蘇峻等將,都能與石虎打個不分上下...江左局勢大好,河北卻漸漸不支,如此下去,不出五年,必有大變!!」
「到時候,車騎將軍真的能饒恕我們嗎?」
崔穆眉頭緊皺,「你不明白....羊慎之絕非濫殺之人,即便我們沒有理會他,只要不告發他的使者,他都不會報復,可石勒不同,這幫人都是屠夫,這要是讓他們知道了,必為我家招惹天大的災禍。」
崔懿不可思議的看著崔穆。
這是什麼理由?
因為羊車騎是個好人,石勒是個壞人,所以就要繼續跟隨壞人??
崔穆的臉色平靜,似乎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崔懿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那客人的吩咐,他點著頭,「伯父說的也有些道理。」
「不過,石勒這次討伐遼地,只怕要動用不少的資源,羊車騎肯定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必定來犯,到時候,石勒又得前來征糧征物...戰事持續的越久,我們的情況就越是危險...將來車騎將軍平定河北之後,即便不殺我們,只怕這諸多豪族裡也沒我們的位置了...
崔懿連著感慨了幾句,便起身準備離開。
「且慢!」
崔穆叫住了他。
跟崔穆這樣的人,說什麼百姓,說什麼國家社稷,他不會太在意,可說家族的利益,那他是一點都忍不了。
崔懿安靜的看向伯父,也不催促,崔穆就這麼在屋內來回的走動,愈發的糾結。
崔穆沉思了許久,終於看向了侄兒。
「我不出面,你來出面...你去找那些客人,我這裡,有些東西,或許能幫到他...你一定要小心,除了我們兩個,誰都不能知道這件事...也要多吩咐車騎將軍麾下的那些人,讓他們一定要當心...
」
崔懿急忙起身,「喏!!!」
很快,崔懿就出現在了塢堡外的一處村莊裡,這裡是崔氏名下諸多農莊之一,原先也是很熱鬧的村莊,住的幾乎都是崔氏的佃戶,可現在卻沒剩下多少人,多數都被抓去徭役了。
在村莊內的一處大院裡,有護衛們警戒的張望著周圍。
屋內,崔懿十分熱情的跟幾個商賈模樣的人商談起來。
.
「這是伯父要我交給你們的....是周邊幾個縣城的軍隊情況...還有官員情況...這是布防圖.
」
商賈們臉色慎重,將這些東西藏在了懷裡。
為首者盯著崔懿,「我們一定會拼死保護這些,將其帶回對岸,無論如何,都不會牽連到諸位....」
崔懿搖著頭,他的臉色堅決,「只求車騎將軍能早日平定亂賊,解救河北百姓,脫離苦海,願為車騎將軍效死,無論如何,絕不反悔!」
商賈們紛紛向他行禮。
「定要驅逐羯胡,匡扶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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