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瓜分功勞
第111章 瓜分功勞
李矩騎著高頭大馬,朝著管城方向行駛而去。
在他身邊,則是跟著諸多的心腹大將。
兩側有數千軍士,在軍士身後,則是有很多流民跟隨,他們幫著推車,又或者乾脆自己扛著東西,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這麼不斷的逼近管城。
李矩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他時不時就回過頭去,看向自己身後的軍士們,看向那些跟隨自己離開的百姓們,還有那些斬獲的物資,那明亮的眼神里是欣慰,是激動,是歡喜。
如此趕了一段路,遠處出現了一行人。
行台尚書郎羊慎之領著城內幾個老者,站在路邊,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當初羊慎之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李矩就給他安排了一手很粗暴的迎接儀式,十分的虛假,而這一次,羊慎之還了他一個真的。
李矩看到了這行人,急忙下了馬,快步走上前去。
「子謹,這是...」
「得知使君凱旋,城內賢人鄉老特意出來迎接!」
羊慎之說著,讓開了身。
有自發蒼蒼的老翁走上前來:為李矩敬酒,李矩苦笑著,一飲而盡:老翁又敬,李矩又飲,老翁三敬,李矩便喝不動了。
他無奈的說道:「稍後還要去拜見祖公,商談大事,這酒不能再飲了。
老翁看向他,眼裡閃著淚光,「使君,這第一杯,是為我的髮妻,這第二杯,是為了我的兩個兒子,這第三杯,是為了我的孫子...使君為他們復了仇,老朽豈能不替他們多敬幾盞呢?」
對比先前迎接羊慎之時的虛假模樣,老翁此刻卻是真情實意。
羊慎之這次走了不少地方,只有在李矩身邊,看到了不少的婦孺和老人。
李矩神色凝重,他接過酒盞,再次一飲而盡。
其餘幾個賢人上前,卻不是什麼當地的讀書人,是身有殘缺的老卒,是與胡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苦命人,李矩接受了他們的拜禮,領下了他們的謝意。
做好了這些,羊慎之這才跟著李矩一同騎馬返回。
李矩苦笑著說道:「郎君又何必興師動眾...」
「先前使君做的實在不好,故而示範給使君看,往後我若是再來,使君就知該怎麼迎接了。」
羊慎之笑著回答道。
聽到這回答,李矩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李矩已經充分了解羊慎之的為人,跟羊慎之相處的時候,也不再是那小心翼翼的可憐模樣。
他看向羊慎之的眼神柔和,一如先前見到羊慎之時的祖逖。
李矩心裡很清楚,倘若不是面前這位尚書郎,自己就根本做不到今天這般地步,就是能擊退劉粲,只怕也無力收回失地,保留物資,更別說遷徙民眾。
李矩是個不太能表達內心情感的人,只是默默將這份感激藏在了心裡。
他示意了身後那些流民。
「這些都是洛陽各地的百姓,我很早就想去接回他們,在熒陽安置他們,可我一直都沒有足夠的糧食,就是接回來,也只能看著他們餓死,這次,我終於可以想辦法安置這些人了。」
「倘若往後糧食充足,我想出兵幾個渡口,幫助那些河北,河內等地的流民,將他們也都接過來....
「」
羊慎之默默的聽著李矩這些話。
石虎是厲害,可在自家人這裡,也並非是沒有人才,羊慎之覺得,若是朝廷能充分的信任李矩,給他足夠多的援助,胡人也不是無法戰勝。
不只是李矩,還有郗鑒,祖逖,南邊的陶侃,若是沒有朝廷拖後腿,能將這些力量完全凝聚在一起,石虎又算個什麼?
羊慎之同樣是個不輕易宣洩情感的人,他只是默默的堅定了自己肅清朝野,執掌大權,北伐中原的決心。
李矩開心的說起流民的事情,忽想起什麼,趕忙從懷裡拿出一團麻布,將其遞向羊慎之。
羊慎之雙手死死抓著韁繩,幽幽的問道:「公是想摔殺我嗎?」
李矩再次大笑,「險些忘了你的騎術還沒到這個程度。」
「不過,子謹這學的還真是快,你不說,我都沒想起來,這已經是有模有樣了!」
李矩說著,便自己翻開了布,裡頭是一些泥土。
「這是子謹臨行前跟我要的,洛陽土。」
「我也是替我的一個友人去要的。」
「哦,子謹這位友人,是洛陽人?」
「出生在洛陽。」
兩人就這麼回到了城,李矩讓麾下幫著去安置那些百姓,自己則是跟著羊慎之進了城,直奔官署而去。
得知二人返回的消息,祖逖也做好了準備。
他在官署內召集了諸多流民帥。
大多數人身上都有傷,還有幾位沒能活著回來。
可在座的眾人,此刻卻只有歡喜與期待,並沒有失落或者不滿。
死亡對他們來說,已經算不得是什麼新鮮事,從很多年前開始,他們就一直在經歷死亡,不斷的送走身邊之人,至於戰敗,那更算不得什麼。
流民帥因為物資缺乏,各自為戰,戰敗是家常便飯,有些時候,連胡人的輕騎斥候都能欺負他們,當著他們的面破壞莊稼,殺死農民,再揚長而去。
而這一次,雖然死傷了不少人,可怎麼說,也是從胡人手裡搶出了一大批的物資,殺傷了大量的胡人士卒,立下了極大的功勞!
血,淚,汗都已經流過了,現在是該分享成果的時候了。
就在眾人的期待之中,李矩帶著羊慎之快步走進了官署內。
兩人皆十分的肅穆,走上前,朝著祖逖行禮大拜。
「尚書令!」
「屬下已奉令擊潰劉雅生之兵,奪回洛陽!!」
「舊都,光復了!!」
「好!!」
「李使君真將才也!」
流民帥們很給面子,紛紛大叫起來。
收復洛陽,仍然是名頭大於實質,李矩沒辦法守護洛陽,更不能分兵去管,一旦分兵,滎陽這邊就會有大危險,至少現在的他,還無法正式接管洛陽。
可那畢竟是舊都,奪回舊都所帶來的政治聲望是巨大的。
眾人紛紛賀喜,祖逖這才讓他們坐在自己的左右。
祖逖清了清嗓子,「諸位,此番雖因石勒阻攔,沒能殺死劉粲,可我們擊潰其十萬大軍,斬首七八萬,斬獲物資不計其數,收復洛陽....
」
羊慎之抿了抿嘴,這就有點太過了,斬首七八萬,就是我們敢報上去,朝廷也得敢信啊。
敵人實際上的傷亡並沒那麼大,甚至,最大的傷亡都不是他們所造成的,張皮耿稚的第一次夜襲,他們自己炸營,死傷最大。
不過,羊慎之又一想,這畢竟是首戰,沒有充足的功勞,只怕不能給太多人爭取到賞賜....祖公說七八萬,那就當是七八萬吧。
朝廷要是不信就自己去河北打聽。
祖逖先是表彰了眾人的功勞,而後開始說起了表功之事。
祖逖開口問道:「諸位,這次大捷,誰可當首功?」
李矩不假思索的說道:「尚書郎羊子謹。」
在他之後,諸多流民帥也是點著頭,「羊尚書郎可為首功。」
正在思考著大事的羊慎之猛地驚醒,他困惑的看向眾人,卻發現大家在這件事情上都沒有分歧,哪怕是桀驁不馴的陳川,此時都一臉的認可。
這是慣例。
朝中來了個名士,那功勞就是人家的,名士不擅長干別的,但卻十分擅長將別人的功勞變成自己的,當然,若是打輸了,那也能把自己的責任變成別人的責任。
羊慎之急忙搖著頭,「我有什麼功?不曾手刃一賊,絕不敢居此功。」
潁川太守郭默站起身來,先前他一直都在水面上來回奔波,跟羊慎之的接觸最少,但是也從別人口中得知了他的為人。
郭默沒有陳川的兇狠,沒有李矩的正經,他看起來有點像蘇峻,有些狡黠,機靈。
「若無尚書郎帶來糧食,我們又豈能戰勝敵人呢?」
陳川亦點著頭,「是這個道理!況且,這次作戰,尚書郎沒有參與指揮,沒有肆意發號施令,沒有惶恐的逃走,這實在是難得...」
祖逖清了清嗓子,陳川急忙改口,「我是說,尚書郎雖不曾殺敵,可也不曾添亂...」
「你還是吃你的酒吧。」
祖逖開口說著,又看向羊慎之,「子謹,你是朝廷使臣,自然該是首功,況且,往後朝中大事,還需要仰仗你,你有了功勞,能更進一步,我們這些人才有安寧日子!」
羊慎之搖著頭,「祖公,不必如此,我雖然需要功勞,卻不能去搶諸位的功勞,這次參與的人很多,倘若讓我首功,諸位的功勞就要少一大截。」
「至於朝中大事,祖公也不必擔心,我的功勞大概還在路上。」
祖逖看到他如此堅決,也只能妥協。
「尚書郎都這麼說了,那我們也就不弄那些虛的,就按著功勞簿上的內容,一一封賞,再領物資,如何?」
大家都同意。
祖逖便讓人取來功勞簿,一一念起,第一個就是李矩和他麾下的眾人。
祖逖提議,為李矩請:都督河南三郡軍事,安西將軍,河南尹,再來個郡公爵。
李矩急忙推辭,眾人都覺得可以。
羊慎之又提議,河南尹只怕是做不了,不如將這免掉,為張皮,耿稚,郭誦等人請功,給他們也拿個將軍位,再把爵位降一降,幫他麾下人求個爵。
李矩當然是很樂意的,於是乎,祖逖又稍微改變了下,請張皮為討寇將軍,耿稚為破賊將軍,郭誦為洛陽令,並為他們討要爵位。
雖然都是雜號將軍,可那是朝廷親自封下的將軍,有這個官職,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獨自領兵,往後功勞薄單開一頁,能建立更大的功勳。
郭誦並不在,張皮和耿稚卻都在,他們不可置信的走上前,激動的拜謝了祖逖和羊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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