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石虎
第108章 石虎
羊慎之終於脫下了甲冑,便要去見李矩。
楊大仍要跟在他的身邊,羊慎之心疼的看向他,奈何,身邊的人太多,他只能委婉的說道:「你方才奮力衝殺,不如先休息一會。」
楊大搖著頭,露出憨厚可靠的笑容,「又不曾受傷,何必休息?」
羊慎之無奈,只好讓他繼續跟著,一行人走進了舊營,李矩正拉著兩個人的手,跟羊慎之一樣,臉上滿是心疼。
「使君!」
羊慎之走上前,行禮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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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矩又趕忙看向他,確定他沒有受傷,後怕的說道:「祖公怎麼能讓郎君也一併衝殺呢??」
「所有人都沖了,總不能讓我留在後頭,無礙,我沒什麼事。」
李矩這才指向面前的二人。
「這位乃是我麾下的參軍耿稚,字志遠,這是我麾下的別部司馬張皮,字孟平。」
羊慎之大吃一驚,「難道就是夜襲劉粲,陷陣立功的二位猛士嗎?」
他又打量著面前這二人,個子矮些的是耿稚,壯漢是張皮。
耿稚還算乾淨,張皮就跟方才的楊大一般,渾身是血,身上許多傷。
這兩人急忙行禮拜見了羊慎之。
「請起,請起。」
羊慎之扶起他們,「真猛士也,關張之勇,不過如此!」
李矩聽到羊慎之的評價,也是露出了笑容來,「他們二人自跟隨我之後,立下許多戰功...
」
可隨後,李矩臉上的笑容又漸漸凝固。
雖然立下許多軍功,但是因為出身實在太過卑微,一個是商賈,一個是屠夫,連寒門都算不上,因此自己多次為他們表功,最終也只能做個參軍和別部司馬,連當個校尉都不行。
羊慎之看到李矩的表情變化,心裡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國家有如此猛將,何必去擔心什麼胡人呢?」
「此番大捷,二位當屬首功,我定親自稟告殿下,為二位請官!」
耿稚和張皮不為所動,他們立下的功勞多了去,可朝廷怎麼會正眼去看他們這樣的人呢?可人家剛剛給他們送來糧食,加上書信里還提到了耿稚,他們也不好對人家失禮,耿稚輕輕行禮,張皮卻只是敷衍性的答了謝。
李矩氣的夠嗆,「豈敢對尚書郎無禮?」
「無礙,無礙。」
羊慎之只是笑著,李矩便讓人將他們二人送去休息,自己則是繼續讓人運糧,劉粲這舊營之內,物資果然不少,各類的糧食,軍械,比羊慎之送過來的可要多了太多。
在擊破防線之後,李矩主動要求留下來看守物資。
因為他的人品,大家也都信任他,便由他留下來看守這些,其餘眾人繼續追擊,李矩卻是下令將這些運往對岸。
「胡人多是騎兵,劉粲又是他們的太子,援兵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到達,一定要將這些東西保管好。」
李矩低聲說著,羊慎之深以為然。
羊慎之又問道:「祖公能抓得住劉粲嗎?」
李矩遲疑了下,「魏使君切斷了往西的路,劉內史領兵從後阻截,只要不出現意外情況,還是有機會將他抓住的。」
羊慎之再次看向了面前這些忙碌的眾人。
就算最後沒能抓住劉粲,這次的功勞也足夠龐大。
歷史上,李矩雖然擊退了劉粲,但是沒能傷其根本,耿稚和張皮也只能燒毀了斬獲的物資,悄悄逃走,劉粲也不曾追擊,戰事就算是結束。
可這一次,李矩不再是孤身作戰,先後有大小十幾股義軍前來相助,又有援助,戰況也大有不同,他們正面擊穿了劉粲的防線,重創了他的軍隊,包括劉粲最為器重的匈奴主力軍,此刻亦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這還只是最直接的收益,從大的方向來看,這次的戰役,乃是朝廷北伐的號角,是流民師合作的初次成果,也是對胡人南下野心的極大打擊。
通過這次的戰事,朝廷的行台能正式運作起來,能將戰線推進到河水,將軍隊分布到河內等地,直接威脅胡人的要害,同時還能打通跟河北抗胡勢力的聯繫,能絞殺在青州的曹嶷勢力。
當今天下的局勢,錯綜複雜。
南邊有名義擁有天下,實際只能控制揚州以及更南荒地的江左朝廷,有獨立傾向極高占據荊州的王敦,有占據巴蜀,擁兵十餘萬,成國的偽帝氐人李雄。
而在中原地區,有大大小小的流民師,青州有割據一方,名義上依附胡人的曹疑。
北方有占據並雍等地的劉聰,以及占據河北的半獨立性質的石勒。
涼州有心向晉室的張定。
另外,就是遼東那邊的各部鮮卑。
想要將所有勢力撲滅,讓天下重歸一統,這是個無比艱巨的任務,而孟津之戰,便是這個任務的第一步!
羊慎之也沒有閒著,幫著李矩來清算所斬獲的物資,幫著進行運輸。
如此一直忙到了天黑,前方仍然沒有什麼消息。
李矩不敢鬆懈,增加崗哨,又派了許多斥候,前往四周探查敵人的情況。
如此等了整整三天。
到了戰役結束後的第四天,終於,有斥候火急火燎的來到了這裡。
斥候神色不安,身上還帶著傷,跟踉蹌蹌的走進帳內,猛地跪在了李矩的面前,泣不成聲。
看到他這個模樣,李矩瞬間悚然。
在李矩身邊的羊慎之同樣如此。
「出了什麼事?!」
斥候抬起頭來,「使君!祖公敗了,敗了!」
「他們正被胡人所追殺,漫山遍野的都是胡人的騎兵...跟我前往探查的弟兄,都死在了那些胡人斥候的手裡...
」
「什麼?!」
李矩猛地站起身來,手都在顫抖。
劉粲只領著那些殘兵敗將撤離,前頭又有劉遐堵截,劉遐號稱當下關張,勇猛無比,怎麼會敗呢??
「到底出了什麼事?」
「遇到一個受傷的騎兵,自稱是劉遐摩下,說石勒派來了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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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矩板著臉,看向了一旁的羊慎之,羊慎之同樣的驚愕。
「李使君,要出兵援救嗎?」
李矩沉思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能出兵。」
「也不能撤離。」
「我們就在此處列陣,做好迎戰的準備。」
祖逖此刻正騎馬狂奔,大量的軍士們跟在他的身後,朝著孟津方向撤離。
祖逖此刻疲憊不堪,臉色憔悴。
好不容易大勝劉粲,還不曾來得及品嘗勝利的果實,忽然出現的石虎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祖逖根本沒料到石勒會出兵,按著原先的戰略,他追擊劉粲,逼迫對方往盪陰方向撤離,想跟劉遐完成最後一擊。
可就在對方進入伏擊,劉遐殺出來之後,石虎竟也忽然殺出。
劉遐的軍隊大亂,最具有戰鬥力的騎兵軍隊被石虎衝散,而後,石虎馬不停的驅趕這股潰兵,反過來去沖祖逖的聯軍。
若不是劉遐李頭等人拼死相救,祖逖都險些被石虎射殺。
石虎的打法兇悍,不給聯軍喘息的機會,接連追擊,好在,流民帥聯軍很是靈活,發現不對之後,又各自分散,往不同方向撤離,石虎就只盯著祖逖追殺,讓其他人都有了離開的機會。
距離孟津越來越近,可祖逖的心情卻愈發的沉重。
他不知道孟津那邊的情況如何,倘若他們已經撤離,那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祖逖倒是不怕死,可行台剛剛設立,他要是倒在了這裡,大事休矣。
可要是他們不撤離,又是否能擋得住虎狼一般的石虎呢?
在大軍的後方,二十出頭的石虎騎著戰馬,領著諸多軍士,咬住祖逖的後軍不放。
眼看著孟津越來越近,石虎皺起眉頭,十分惱怒。
他的模樣跟石勒完全不同,石勒算不上英俊,可也絕不難看,至於石虎,他長得就令人害怕,虎背熊腰,身如高塔,臉上滿是橫肉,眼神兇狠,許多傷疤,是能將孩子嚇哭的一張臉。
「桃豹在做什麼?!」
「連攔截這樣的小事都干不好!!要他何用?!」
他的聲音像是在打雷。
周圍的騎士皆低下頭,不敢招惹他,石虎又迅速熄滅怒火,恢復到冷靜的模樣,他握緊手裡的馬槊。
「重新列陣!!」
正在無序追殺的騎兵軍團接到了命令,開始緩緩後退,重新組織起來,配合步兵和弓弩手,邊走邊列陣,石虎不斷的指揮著,在行軍的過程之中便將追擊陣變成了正面交戰的陣型。
當祖逖來到孟津之前的時候,李矩早已令人列陣以待。
他的陣型嚴整,軍士們士氣高昂,似乎並沒有受到前線戰事的影響,李矩本人站在最前頭,披堅執銳,身邊還有耿稚,張皮等人,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看到祖逖前來,李矩也不下馬,「尚書郎,你帶著祖公繞過去,在我的後方聚集!!
「」
羊慎之不遲疑,當即上前迎接,領著潰兵繞開了李矩的軍陣,祖逖也沒跟羊慎之多說什麼,情況緊急,他即刻讓眾人休整,又挑選出仍然具備戰鬥力的數百人,帶著他們前往李矩的南面,保護側翼。
石虎領著大軍,緩緩出現在了遠處。
人馬雄壯,旌旗揮舞,陣型嚴整。
石虎就待在隊伍的最前頭,那高大的身軀格外的引人注目。
雙方就這麼開始了對峙。
祖逖指著遠處,對身邊的羊慎之說道:「帶頭的便是石虎。」
聞言,羊慎之臉色肅穆。
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同樣年輕的胡賊,將會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最兇殘的,最瘋狂的,也是最難對付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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