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他們善於學習！

  當知市民廣場出現大量人群集會時，來自美國的退休教授斯科特先生是非常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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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再也不要拍那些無聊的課堂，再不想見到那些求知的眼睛，我要看到些勁爆的場面了。

  這邪惡的紅色帝國終於無法鎮壓民眾的憤怒意志，民主和自由即將展現它真正的力量。」

  興奮的斯科特先生帶上自己的相機，攔了一輛計程車，隨手甩給對方七八張百元大鈔，用蹩腳的漢語喊道：「快，去市民廣場。」

  司機不是頭一回接待有錢的老外，但看這老外如此豪爽，也是精神百倍，一腳踩下油門，計程車就跟飛起來似的，以最快速度趕往目的地。

  市民廣場上此刻確實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但讓斯科特大失所望的是，現場的秩序挺好的，既沒有被掀翻的警車，也沒有燃燒的廢輪胎。

  斯科特先生下了車，拉著一名在廣場亂晃的行人，急切地詢問道：「先生，你們今天聚集在這裡，是在向這個紅色的政權表達什麼深刻的訴求？」

  「我們要買奶茶！」被拽住的中年人扯著嗓子大聲回答。

  斯科特已經在腦子裡構思好了一篇名為《鐵幕下的覺醒》的深度報導，聽到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臉上的表情變困惑。

  難道我學了十幾年的漢語有什麼錯漏？

  買個奶茶就擠這麼多人？

  斯科特先生不甘心，瞪直了眼，繼續問道：「我的朋友，別害怕！『奶茶』究竟是什麼神聖的隱喻？你們內心真正的訴求是什麼？！」

  「充分供應的奶茶，再整點薯條。」行人是個家長，回答的一本正經，「我們的奶茶堅決不能讓臭外地的搶走，必須全部留下。」

  斯科特先生糊塗了，他在人群中問了半天，發現廣場上聚集的人還真是來買奶茶的。

  有病吧？喝個奶茶搞這麼多人？！

  『雪王』在本市的幾家店已經忙冒出火星子，還是沒法供應洶湧而來的顧客。

  然後不知道是哪個鬼才的主意，市里宣布『**市第一屆奶茶狂歡節』立刻開幕。

  一支本地師範學院大學生組成的樂隊被拉過來，在刺耳的電流嘯叫聲中，對著麥克風鬼哭狼嚎地唱起了不知所謂的自編歌曲。

  機關志願者穿上紅馬甲，在廣場擺開百來張桌子，找市里超市弄來些滯銷的臨期食品，免費供應。

  有個大喇叭豎起來，熱情洋溢的聲音宣布，「歡迎來自全國乃至全球各地的遊客來市里旅遊，本市一定盡全力接待，奶茶管夠！」

  看到現場沒有絲毫騷動氣息，斯科特先生大失所望，就差當場罵街，又有點心疼剛剛甩出去的七八張紅票子。

  那相當於一百美元，也不是小錢了。

  他從中午守到晚上，期望發現反轉，卻只發現廣場的布置越來越多，天黑前還拉起了臨時夜市，原本在街頭巷尾擺攤的小販被拉了過來。

  烤魷魚、烤香腸、炒米粉、炒花甲、炸雞翅、炸薯條、可樂、汽水、豆腐腦，啥玩意都有。

  還真別說，當天晚上吸引了一大群市民出來消費，鬧騰到夜裡十二點，依舊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到最後，斯科特先生走到『雪王』奶茶店前，買了一杯檸檬水，喝了一口，咂巴咂巴嘴。

  磕過藥，飛過葉，習慣各種違禁藥品的美國老男人，對檸檬水皺起眉頭，無趣地說了句：「這也沒啥特別啊？它都不甜，寡淡的很。」

  ——

  和其他人不一樣，斯科特先生來Ｚ國不是來『贖罪』的，更不是『做慈善』。他對神毫無敬意，只是因為有足夠的退休金，所以滿世界找樂子。

  他去過不少國內大城市，早就想找個小地方看看。來林銳老家之前，他覺著自己應該能看到類似曼谷的場景。

  狹窄泥濘的街道、污水橫流的棚戶區、對著美元卑躬屈膝的土著，最好能用一顆玻璃珠就騙個年輕女人上床。

  現實是，這地方沒想像中那麼窮，那麼亂，反倒是挺乾淨。社會治安也挺好，待了兩三個月，一起持槍搶劫案都沒碰見。

  不僅僅是他沒碰見，所有歐美遊客都沒碰見，連小偷小摸都沒見著——這在發達國家的旅遊城市都做不到。

  本地商家沒有因為見著老外就亂漲價。這點真的大大激發遊客好感，進而主動宣傳，吸引更多遊客到來。

  但斯科特先生對這些無感，固執地認為這一切都是當地在強力管控下、刻意演給外賓看的政治盆景。

  就像他去過的朝鮮一樣，秩序和繁榮都是虛假的。

  至於理由，他覺非常充分——滿大街密集的監控攝像頭和隨處可見的巡警，恰恰說明這裡的民風不像表面上那麼溫順淳樸。

  深夜回到『美東客服』的宿舍樓，隔著十幾米，對面就是『客服中心』的辦公樓。

  斯科特站在自己臥室的窗前，能看到一大群的客服在換班上班。這其中大部分是年輕女性，為了六千的月薪，日夜顛倒。

  此刻美國是正午，正是客服需求高峰，越洋網絡將地球兩面聯繫起來。一方在辦公格子裡提供耐心的服務，一方在摩天大樓里支付著美元。

  服務中心外有成排的夜宵攤位，每當換班時間，這裡就非常熱鬧。能在客服中心工作的職員在市里算中產，很樂意消費，花錢都比較大方。

  「上個月還沒這麼多人，這個月更多了。」斯科特從窗口俯瞰，發現街邊的攤位向外延長了五十幾米。

  蓄電池點亮的ＬＥＤ燈非常明亮，好些賣炒粉炒飯的師傅在燈光下奮力顛勺，鐵鍋鐵鏟發出持續的撞擊。

  豬油、雞蛋、碎蔥花和紅辣椒在高溫鐵鍋里爆香。

  一陣夜風沿著街角吹過來，裹著濃濃的炒粉味，順著窗戶縫隙灌進斯科特的鼻腔里。

  他的肚子咕嘟地響。他從中午到現在就沒吃飯，只喝了一杯檸檬水。

  「糟糕，餓了。」

  「下面的炒粉好像挺好吃的。」

  『客服中心』的食堂提供西餐，只是西餐廚子水平不咋地，無論煎牛排還是烤麵包，都不能讓斯科特滿意。

  他站在窗前忍了忍，卻還是沒忍住，又出門下樓，走到亮著燈夜宵攤前。

  賣炒粉的攤子有好幾個，口味還不盡相同。有的人手藝好，攤前圍的人就多。

  人多也不亂，客服中心的保安會來巡視，人人自覺排隊。斯科特選了個人最多的攤子，湊過去。

  站在前排的姑娘認識他，對攤主道：「先給這老外炒吧，我可以等下一鍋。」

  其他人均無異議。

  倒是斯科特搖搖頭，不願接受這份優待，自覺地站到最後，用漢語嘀咕了一句，「謝謝，但我們美國人也是會排隊的。」

  其他人頓時肅然起敬，更是不願落了下風。

  有些攤位前的隊伍排亂，看到一個外國老頭自覺站在後頭，很多人也連忙找個位置，讓隊伍好看些。

  哎呀，見賢思齊，連路過的保安都抬頭挺胸，收腹提臀，要注意自己的姿態，不能被這老外比下去，不能丟臉。

  斯科特心裡卻在罵，「你們有病啊！在大廣場上聚集上萬人買奶茶也就算了，我出來買個炒粉，排個隊，你們學什麼學啊？

  為什麼啥都要學？學這麼多幹嘛？學了不痛苦嗎？

  我去過曼谷的紅燈區，去過孟買的貧民窟，去過哥倫比亞的黑幫巢穴，都沒見過你們這樣喜歡學的。」

  在市里三個月，斯科特是看著客服中心建立起來的。

  最開始那批師範的師生就讓他非常震驚，為了不到一千美元的月薪，他們沒日沒夜的學。

  一開始負責『培訓』只有瓊斯夫人在內的不到十名美國客服。但等斯科特等退休的信徒來了之後，『美東』的師資力量快速提升。

  原本一個『老師』要教四五十個『學生』，現在因為從紐約來干『慈善』的信徒太多，『培訓中心』已經可以搞小班制了。

  另外，客服是有專門話術的，它的問題基本局限在很小的範圍之內——通訊服務商的客戶不會打電話來問今晚吃什麼。

  所以等待上崗的師生只要熟悉幾百個高頻通話案例就行，培訓周期可以大幅壓縮。

  斯科特看著一批又一批的師生上崗，看著他們一個月又一個月的拿錢，看著寬敞的工位越來越擠，看著城市的經濟肉眼可見的充滿活力。

  其他來『做慈善』的美國老頭老太非常有成就感，唯獨斯科特覺著很不適，這些師生學的太快了，快到讓他心理不適。

  如果他們是印度人，菲律賓人，或者泰國人也行，對美國毫無威脅，偏偏他們是Z國人。

  買了炒粉，付了十塊錢。

  攤主要找零，斯科特擺手說剩下的是小費。在聽到攤主說的好幾聲『謝謝』後，他的心情稍微好些。

  回到宿舍，他打開炒粉的塑料盒，聞著飄香的味道，忽而沒啥食慾。他起身走到臥室的電腦前，在自己的個人主頁也寫了以下字句……

  「這個城市還不夠發達。但幾千幾萬個年輕人有了工作，社會隨之穩定，治安就好了。」

  「雖然他們的薪水在我看來非常微薄，在當地已經足夠養活一家人，這培養了自信和希望。」

  「有錢了，他們也會消費，會買房子，買家電，會投資教育和未來。經濟會越發的繁榮。」

  「十年後，這種變化也許還不起眼，但二十年後呢？我是研究經濟的，每個發達經濟體崛起的速度都非常快，關鍵期也就二三十年。」

  「今天，他們會滿足於不到一千美元的月薪，二十年後會想要多少？今天，他們搶走了印度人和菲律賓人的工作，二十年後搶誰的工作？」

  「別忘了，他們善於學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