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賣贖罪券

  2007年的一月底，林銳老家下了一場瑞雪。

  在一片鞭炮聲中，「美東離岸客服培訓中心」在市郊正式掛牌。

  由於要急，教學點直接設在了一家前兩年倒閉的衛校中專里。

  二十年前，中專生能提前就業，提前賺錢養家。考中專成為很多家庭的首選，生源質量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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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等到上世紀末，中專生上限低的問題就凸顯了。尤其等到99年大學擴招，這條路子淪落為差生都不願意去的收容所。

  生源一差，教學質量更差，名氣愈發敗壞，就更沒人願意讀中專了。林銳老家這所衛校中專就是這麼倒閉的。

  舊校區的面積不大，紅磚校舍和教學樓的牆皮成片剝落，透著股上個世紀的衰敗與陳舊。

  但作為『培訓中心』校長的瓊斯太太，卻對這地方滿意至極。

  原因很簡單——這所只能容納一千來號人的舊校園，近期愣是生生塞進了兩千多名師生。

  即便如此，近期還是有不少青年人托關係、找熟人，只為了搶到一個『中心』的培訓名額。

  因為培訓效果好，有些中學生的家長也想把孩子送來練練口語啥的——畢竟林銳在美國賺大錢的事，在其老家已經是人盡皆知。

  『十億富豪』的故事不知激勵了多少人。

  在紐約當了半輩子底層的瓊斯太太，何曾體驗過這種被幾千人當成「救世主」和「引路人」的滋味？

  發現自己的工作不僅能領高薪，還被當地人狂熱追捧，瓊斯太太每天一睜眼就像是打了雞血，精神抖擻地去上班。

  到了深夜，她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兩聲狗吠，在簡陋的學校宿舍心滿意足地休息。

  更讓她動容的是，在第一批學員的名單里，林銳特意要求給一些腿腳不便的殘疾人預留培訓名額，且免除培訓費。

  這份善舉給那些身處困境的群體一個活下去的計劃，也是一份只要坐在電腦前就能自食其力的尊嚴。

  多次目睹殘疾學員在深夜練習口語的場景，瓊斯太太大媽的同情心被點燃——林銳曾經救助過她，她現在也願意救助別人。

  除了在教學上傾囊相授，瓊斯太太在拿到第一個月免稅工資後，主動從自己的薪水裡摳出一筆錢，捐給有困難的群體。

  當看到真有人因為自己的幫忙而改變命運，道德上的滿足感讓這個底層黑人婦女無比歡欣。

  ——

  瓊斯太太在國內獲精神升華，這消息傳回洛杉磯，林銳立馬從中嗅到了巨大的炒作價值。

  信教的往往相信『原罪論』，就是人生來有罪，必須贖罪。越是信的虔誠，贖罪感越深。這點在老年信徒上體現尤為明顯。

  老牧師埃森.博格就是如此，他不小心罪了人，倒了大霉喪失了一切資產，淪落到在個犯罪街區開小教堂，後半生都在做慈善，為的就是贖罪。

  林銳出現，拉了老牧師一把，讓他重新成為幾十上百億資金的信託執掌者。他內心會覺著這是自己贖罪後獲的獎勵。

  他把瓊斯一家送去國內，原本是給對方一份補償。但瓊斯太太的表現讓他意識到……這事好像值深入挖掘一下。

  為了把這種『自我感動』榨出最大紅利，他給長老會的輪值主席列賓打電話，編了一段天花亂墜的宣傳稿：

  「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大批對山巔之城心懷嚮往的年輕人。他們正拿出不多的積蓄，拚命死磕英語，只期盼能獲一份時薪一美元的工作。

  這是世間少有的純潔孩子——不抽菸、不喝酒、不賭博、不吸毒、更沒有紋身和幫派背景。

  但此時此刻，這群迷茫的羔羊因為缺乏神聖的指引和幫助，正在黑暗中無助地徘徊。」

  「住在布朗克斯的瓊斯一家聽到了主的召喚，雖然他們本身也只是個普通家庭，卻毅然決然地告別家鄉，跨越大洋，去為這群孩子點亮前路……」

  看在林銳之前捐過五萬美元的份上，列賓主席不不板著臉、強耐著性子聽完了林銳在電話里的這番深情朗誦。

  到最後，列賓實在聽不下去了，厭煩地撇了撇嘴：「里昂，別編故事了，說人話。你到底想讓我幹嘛？」

  林銳嗬嗬一樂，「很簡單，賣現代版的『贖罪券』啊！」

  「繼續說……」列賓道。

  「紐約有的是拿著大筆養老金，整天閒發慌，急需在人生最後時期展示自己優越感和博愛之心的虔誠信徒。

  咱們把這事包裝一下，吸引他們來我老家度過一個『神聖而美妙』的假期。

  讓他們自己買機票，自費當志願者，來幫我們做口語培訓。我們負責提供強烈的情緒價值和宗教救贖感。

  你覺著這買賣怎麼樣？」

  列賓的鼻子被氣歪：「里昂！我們是傳承數百年的正經宗教機構，不是給你做跨國買賣的白手套！當初特批讓你經營快餐車，已經壞規矩了！」

  「了吧，列賓閣下。說你在四十街區的『房地產增值』中少拿了提成似的。」

  林銳毫不客氣地當場拆穿，順帶著加了碼，「我給教會捐款二十萬美元，你幫我在教會的信徒中拉客流，如何？」

  「你這是在羞辱我的神職和人格！」列賓在電話那頭咆哮。

  「三十萬美元，這是我的底線。」林銳稍微加碼，「你要是不干，我就找天主教紐約教區。大家都是出來做慈善的，誰還沒個聖母心呢？」

  「小子，你太可惡了。給我等著，我遲早找人收拾你這個小混蛋！」列賓閣下怒斥了一聲，啪地掛斷了電話。

  沒過五分鐘，卡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調笑道：「列賓叔叔剛剛跟我說，認識你是他這輩子最倒霉的事。

  不過……他對你說的那個跨國體驗式慈善生意很感興趣，他要求占百分之五十的乾股。」

  「他就動動嘴皮子拉幾個有錢的冤大頭過來，就想白拿一半的分紅？讓他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林銳一票否決。

  「那你打算給他開多少？」

  「一年最多給他所在教區捐五十萬美元，封頂了。他愛怎麼花就怎麼花，多一分都沒有。」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卡佳語氣古怪地問了一句：「里昂，你真的很想做成這事嗎？它能賺多少？」

  「說實話，賺不了多少，但可以拓展些人脈。」林銳給卡佳做了個簡單計算，

  「以你列賓叔叔的影響力，一年吸引三萬多信徒出外進行一趟為期一兩個月的旅遊，應該沒問題吧？」

  「嗯……」卡佳表示認可。

  美國人很喜歡旅遊，哪怕像瓊斯太太那樣快破產的，都要時不時擠出時間去度假。而且假期時間不會短。

  「外出旅遊，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每人每月至少花銷兩千美元，沒問題吧。」林銳繼續道。

  卡佳想了想，「一個月才花兩千美元？美國中產沒那麼窮。尤其是退休的老年人，你大可以將這個數提升到三千到五千美元。」

  「那就按三千美元算，你想想，三萬人的總消費是多少？差不多是一億美元。

  這一億美元是純消費，能帶動四五倍的附加產值。

  我老家市里去年總P都不到一百億美元，突然能多出四五億美元的消費拉動，市里會笑死的。」

  卡佳明白了，「你想涉足旅遊業？」

  「我想拉動就業，提高自己的談判能力。」林銳坦誠道：「因為我在大火箭項目上花了不少錢。

  我需要有國家提供測控，需要給我的火箭找個註冊地，那天我真發射衛星，向國際電信聯盟申請軌道和頻譜。

  我背後必須有個國家。」

  卡佳嘆道：「里昂，你的做法真彆扭，非要在美國搞商業航天，卻又不肯入籍美國。

  只要你入籍，一切麻煩都不存在。你會比那個叫馬斯克的南非人更成功。」

  林銳卻搖頭道：「我並不想當美國人，因為我不看好它的未來。」

  ——

  『贖罪旅遊』的構想很快就獲實施。

  列賓親自給瓊斯太太打電話，詢問對方在Z國的經歷，還用網絡電話，邀請對方在長老會信徒的日常聚會中談談自己在Z國的神感受。

  宗教感召、神秘國度、異域風情，各種吸引力疊滿了。

  外加美國佬真的有錢有閒，真就有些在家待不住的老頭老太決定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東方旅行。

  到二月底，第一批三十幾號美國遊客真就坐著飛機出現在林銳老家——當地負責接待的招商局幹部人都傻了。

  看著這幫穿著衝鋒衣，掛著長焦相機的洋老頭洋太太，接待的幹部心裡直犯嘀咕：

  「真稀，國內的人拚命想出去，這國外的人卻跑來看看我們過的有多慘。咱這窮鄉僻壤，可沒有五星級酒店啊！」

  幸好，林銳在這批遊客出發前，已經跟市里發過備忘錄，提及美國佬的贖罪文化，獵心理，以及高消費的前景和收益。

  地方上對於什麼『贖罪』和『獵』沒啥感覺，但看中一年憑空能多出二三十億人民幣的P。

  一把手當即下指示：

  「接待，必須好好接待。」

  「人家是來消費的，花錢的是大爺嘛。」

  「除了客服產業，我們還可以搞特色旅遊。」

  「咱這窮山惡水沒啥好景色，但情緒價值一定給夠！」

  「這老外想要贖罪券，咱就賣唄。保證要讓顧客乘興而來，滿意而歸。」

  於是乎，當客機停穩，艙門打開，本就從事旅遊業的安德森夫人帶著女兒莫莉走出來，就看到舷梯下面一群人在朝她們喊『歡迎』。

  這次沒有小學生搖花了，但有一支鑼鼓隊在賣力敲打，現場轟轟烈烈，熱鬧的像過節。

  兩年時間，莫莉長高一大截，從個活潑小女孩變成窈窕大姑娘，變前凸後翹。

  她瞧見歡迎場面，驚異的說了句：「這地方超酷，等我拍幾張照片上傳，我那些去加勒比衝浪的同學會羨慕死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