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補償

  作為一家純線上的電商平台，「東東」沒有線下實體店的鋪面成本，代價是需要大量客服人員二十四小時在線處理售前諮詢與售後糾紛。

  然而在美國，人工成本高像個無底洞。

  其實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大批美國巨頭為了逃避高昂的工會福利和薪資，就將「呼叫中心」進行外包。

  銀行、保險、醫療、航空、家電……幾乎所有你能想到的行業，都在把客服這個勞動密集型包袱甩到國外去。

  隨著網際網路電商時代的到來，客服的需求量呈幾何級數暴增，直接催生出了一個產值巨大的國際外包產業鏈。

  「東東」現在的業務跑太快了。

  當初曾軍親自騎著三輪上街送貨，就發現公司缺客服。

  剛開始，『東東』在洛杉磯本地雇了一百多人撐場面，可沒過多久，客服隊伍就膨脹到了五百人。

  

  可隨著業務量的提升，客服的需求也在快速增加。

  尤其是夜班客服，美國當地要求的加班薪資高嚇人，在加州本土僱人簡直是在割公司的肉。

  曾軍被調回國內前，其實就已經在滿世界找外包商，想要切掉這塊成本。

  當時行政部給的選擇很明確——找印度人。

  離岸客服業為印度創造了近百萬的直接就業，間接養活了四百萬人。

  大量的阿三坐在電腦前，幫美國的醫院處理繁瑣的醫療病歷和保險理賠分類。

  或者是幫美國的律所進行基礎的法律條款檢索和案例分析。

  還有大量三哥程式設計師在幫矽谷的科技巨頭做初級的軟體測試和遠程網絡維護。

  總之，這活沒啥技術含量，但能提供不少崗位。

  原本『東東』行政部已經找到相關印度外包公司，連合同草案都快擬好了，結果林銳暫代執行總裁，第一道命令就是叫停這個項目。

  憑什麼把這大把的銀子送給那幫印度人？

  就因為他們號稱英語好？

  林銳一想起那幫「三哥三嫂」滿嘴大舌頭、一股子改不掉的咖喱味英語，就覺腦仁疼。

  這種客服電話打過去，美國本土那些挑剔的消費者聽兩句就能當場腦溢血。

  林銳開會時堅決要求：把客服中心建在國內。

  正好前陣子「雪王」總部落戶的事被省里橫插一腳，把老家市里委屈夠嗆。

  林銳一合計，索性把這個跨國呼叫中心的項目扔回老家市里，算是一筆補償。

  可方案剛放下去，底下的管理層就面露難色。

  老家那個十八線小城市，上哪去找那麼多能用英語和老美流暢溝通的人才？更別說讓他們去理解美國那套怪怪的社會風俗和國情了。

  對此，林銳沒啥可商量的。

  「別把這事想太難，國內面臨的困難，印度外包公司一樣要面對。」

  「相信我，只要開出三千塊人民幣的月薪，咱們就能在老家雇大把的人。都沒必要雇大學生，中專生就行。」

  「如果把工資加到四千，這幫雇員不用你催，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瘋狂背單詞糾正發音；

  要是工作能拿到六千，我敢保證，這幫客服頂多幹上三個月，就能把洛杉磯哪個街區有幾條流浪狗都摸一清二楚，一個個全變成『美國通』。」

  林銳之所以敢打包票，底氣全來源於他上輩子剛到紐約時的血淚史。

  那時候他是個連問路都結結巴巴的可憐蟲，可僅僅過了半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就硬生生逼他能用最地道的髒話跟老美對罵半小時。

  生存和利益，永遠是最好的老師。

  「現在的跨國網絡通訊已經很便宜了，租幾條海底光纜專線花不了多少錢。

  我們先用高薪把省城和周邊英語底子好的苗子招過來，把目前的盤子快速接住。」

  「等局面穩下來，公司直接在老家市里開辦免費的英語速成特訓班。只要通過半年考核，公司立馬給一份月薪三五千的鐵飯碗。」

  對於呂致遠的擔心，林銳很自信地表示，「你要在美國待久了，根本不知道國內普通地級市的收入水平。

  三千塊錢在我老家，已經能讓一個剛畢業的普通年輕人成家立業了。這活沒啥技術含量，只要手腳利索、腦子不糊塗、不瞎不啞就能幹。

  到時候把招聘標準放寬點，多留些名額給當地的殘疾人，地方政府還感激我們。」

  ——

  林銳的這個提議通過內線傳回國內。

  一開始，在魔都負責對接的市里「秘書」還老大不樂意。

  在他看來，「雪王」總部是沒戲了，自家就了個「接電話」的邊緣項目來糊弄，簡直是打發要飯的。

  然而，當莫鍾離把一疊關於全球離岸外包產業的詳細資料傳真過去，並遞上老家市常委會的案頭後，情況變了。

  會議室里，坐在主位上的幾位領導，在翻到其中一頁數據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根據印度軟體與服務企業協會的統計，在過去的2006年，印度單靠承接歐美的呼叫中心和客服外包，就賺了六十三億美元的外匯。

  而根據行業預測，到了2006-2007財年，這個數字將飆升到八十億美元。

  「啪！」

  有位領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顧不上斯文，脫口而出：「這英語看來是非學不可了！」

  「真開眼界了，坐在辦公室里接幾個越洋電話，居然能掙回這麼多美金？」

  主管工業和招商的副市長兩眼放光，「這不就是十年前國內流行的聲訊台嗎？幫BP機發消息的那套東西。

  前兩年聲訊台因為手機普及大批倒閉，咱們市下崗了多少小姑娘？這裡面有沒有懂點ABC的？趕緊讓人去摸底！」

  「還是真正走出國門的大資本家，這視野就是不一樣。」秘書長摘下眼鏡，神色嚴肅。

  「林總裁年輕歸年輕，但人家真是能一年賺大錢的人。他摸清老美的底細。這個客服外包的活，咱們砸鍋賣鐵也搶過來。」

  「咱胃口不貪，不跟印度比，也用不著賺什麼幾十億美金。只要這個客服建起來，一年能給咱市里創匯一億美元，全年的指標就能躺著完成了！」

  「對！咱們市里也有師範專科學校。

  散會以後，教育局立刻牽頭，去學校里把所有英語老師、英語系的畢業生名單列出來。

  願意報名的，特事特辦，全部調去給『東東』商城應急！」

  「師範學校到處都是，英語老師和畢業生也不是什麼稀。『東東』那邊為了卡時間，給第一批應急的崗位開出了六千塊人民幣的月薪！

  學校里的老師一個月熬干心血才拿兩三千，這告示貼出去，他們絕對打破頭爭著去。」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心裡一盤算，建一個所謂的呼叫客服中心，門檻低讓人想笑。

  不需要像傳統化工廠、鋼鐵廠那樣批幾千畝工業用地，也不需要建什麼複雜的管網。

  只要市里撥出一棟閒置辦公樓，拉一條足夠寬的國際網絡通信專線，再配上幾百台電腦、幾台本地伺服器和成排的耳麥，這活就能當場轉起來。

  典型的投資少、見效快、不污染環境，而且還能解決海量的社會就業。誰看了不眼紅？

  領導一錘定音，當即拍了板：這個呼叫中心項目，市里接了，而且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大樓騰出來！

  「還有個紀律，我強調一下。」

  領導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特意放低了聲音：「動作要快，但必須絕對保密！千萬、千萬別讓那幫人知道一丁點風聲！」

  在座的官員心領神會地齊齊點頭。

  那幫傢伙剛把「雪王」的總部搶走，這會兒嘗到了甜頭，眼睛發紅的還想再搶點啥。

  要是讓他們曉，林銳提供了能創造上萬乃至十萬白領就業崗位，能躺著賺美金的跨國項目，省城的那幫招商惡狼鐵定又會來明搶。

  這一次，市里死也要把這塊『肥肉』捂在懷裡，在塵埃落定之前，誰也別想走漏半個字。

  ——

  市裡的擔憂並非多餘，因為『東東』想在國內建客服中心的消息還是泄露了。

  不僅省城那邊聞風而動，好幾個中西部兄弟省份的招商局也像貓聞到魚腥味一樣圍了上來。

  大家的眼光毒很——若能藉此對接上跨國電商巨頭，把整個離岸外包客服的流程和技術吃透，將來可以去跟印度人搶那幾十億美金的業務。

  升官發財不在話下。

  只是面對其他省市開的優惠條件，林銳沒動搖，還是把『東東』的客服放在老家市里。

  為了護食，市里更是把審批手續一路開了綠燈。

  半個月後，一架民航客機降落在老家的黃金機場。

  瓊斯夫婦領著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帶著一支二十多人的外籍技術團隊，浩浩蕩蕩地走下了舷梯。

  這支團隊是林銳從加州直接打包派過來的，專門負責呼叫中心的軟體架構安裝、硬體調試以及前期的美式口語業務培訓。

  至於瓊斯夫婦為什麼會出現，人家一是來旅遊，二是來上班的——林銳與瓊斯家交好，總給點補償。

  瓊斯太太的人生履歷非常複雜，她早年真當過客服小姐，後來在大超市當倉儲主管，又在醫院當夜班護士。

  她對美國中下層社會的各種潛規則、方言和俚語爛熟於心，當這個培訓總監再合適不過。

  林銳給了她一份十五萬美元年薪的工作，並表示若是願意去Z國就不用納稅——瓊斯太太當即表示Z國將會是她的第二故鄉。

  至於瓊斯三姐妹.……辛西婭到市裡的師範學校當國際生；薩曼莎負責『雪王』在市裡的經營；安德莉亞則打算開一家舞蹈工作室。

  對了，還有托比，他在美國努力學習，沒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