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來人了

  「一千塊？」

  「我父親當年在老家地里刨食，辛苦一年到頭，純純的淨收入連一千塊都不到。還特麼不是美元，是人民幣。」

  「有誰明白，一個人把腰累斷、把血汗熬干，到頭來連全家人活命的錢都賺不到，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絕望和痛苦嗎？」

  「我知道，因為那個人就是我親爹。在城裡人眼裡，他是個愚昧、醜陋、窮苦，渾身散發著泥土味、連看一眼都嫌多餘的老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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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美國之後，我才知道，自家過是什麼窮日子——有錢人家的狗都比我家過的好。」

  在飛往羅馬的頭等艙內，引擎的轟鳴聲被完美隔絕。幾位受邀參加面試的中青年男人正圍坐在一起，侃侃而談。

  這是一群普通的華裔面孔。翻開他們的履歷，每一個人的畢業院校都出類拔萃——不是「加州理工」就是「麻省理工」，要麼是普林斯頓。

  按照原本既定的命運軌跡，他們應該會在矽谷繼續幹上十幾年，拿著一份優渥的薪水直到退休。

  可歷史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動，也撩撥了他們被壓抑的野心。

  此刻，這群平日裡在白人老闆面前謹言慎行的技術大牛，在一萬米的高空上，一邊熾熱地期待著未來，一邊唏噓地感慨著過去。

  聊到童年的家庭收入時，有位三十出頭的博士提到了父親，說起當年過年吃不起肉，只能買塊豆腐，就算全家一年到頭最奢侈的大餐。

  在一旁，陳亞文沒有參與這場憶苦思甜的交談，但他的腦海里卻早已風起雲湧。

  作為當年帝都郵電大學的頂級學霸，陳亞文本科畢業後便遠渡重洋，就讀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拿下了電子工程的博士學位。

  畢業後，他殺進了『德儀』，這一干就是整整十年。

  從最底層的晶片研發工程師，做到技術經理，再到統管整條核心產線的產線經理。

  在外人眼裡，他是妥妥的華人精英，只要再往前跨出半步，他就能摸到無數工程師夢寐以求的研發總監寶座。

  可就在半年前，高層找他談話，給他的評級是完美，給他的薪水漲了5%，但卻明確告訴他：總監的職位不能給他。

  隔周，一個資歷和能力遠不如他的印度人，在幾位高層的陪同下，空降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那半年，是陳亞文人生中最迷茫的半年。

  他無數次想過甩出辭職信，但另尋高就，還是拿著全部積蓄去創業？他想了很久，始終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直到林銳「發癲」似的揚言要搞大火箭……以及半導體。

  ——

  如果換作是個普通的無名之輩放話要造火箭，那只會淪為矽谷工程師們茶餘飯後的沙雕笑談。

  可《福布斯》在背後狠狠地推了林銳一把，將「全球最年輕十億富豪」的帽子，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這半年來，「雪王」的發展軌跡就像是坐火箭一般，基本是開一家、火一家、盈利一家。

  它的低成本加盟模式和精緻的供應鏈管理，將普通奶茶店打毫無還手之力，更成了業界拆解研究的對象。

  但真正讓陳亞文感興趣的並不是奶茶，而是去年在加州悄然上線的一家名叫「東東」的跨境網上購物商城。

  這家商城的總部就在洛杉磯，最初上線時極其寒酸。

  據傳其僅僅依靠幾間租賃的倉庫、兩台組裝的伺服器，一名運維，一台卡車，一名司機，就強行開張了。

  早期送貨的快遞員，赫然是當初的創始人自己。

  然而，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這家商城卻展現出極其野蠻的生長態勢。

  它主打跨境購物，所有供應鏈端都死死綁定了遠在大洋彼岸的Z國製造。

  其優缺點都很顯著——海運導致交貨時效性往往長達三十到四十五天；但商品價格非常便宜，只有美國本土市面價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日常消耗品並不急用。

  在絕對的低價面前，精打細算的美國中產和底層平民寧願浪費幾周時間去等待跨國郵包，也絕對不肯多掏一分冤枉錢。

  陳亞文作為高收入群體，並不是「東東」的目標客戶。但他發現，身邊不少朋友，私底下都開始在這個網站下單。

  更大的變動發生在最近兩三個月。

  「東東」的交貨期大幅縮短，已經從最初的一個多月，被生生壓縮到了驚人的一周以內！

  普通人只看到了物流變快，但陳亞文一眼就看穿了背後的真相——當它積累足夠多的銷售數據後，可以預判那些貨物有銷路，於是提前批量採購。

  這需要有個合適的算法來平衡資金、倉儲和物流，才能大幅壓縮了成本和時間，換取更高的效益。

  簡單講，這家企業不甘心當個跨境物流企業，它還想衝擊線下零售業。

  而這家「東東」背後的投資人，赫然又是那個林銳——同樣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複製了「雪王」式的巨大成功。

  所以，當張易通過人脈關係招攬華裔精英，並且提供免費的羅馬七日游，還特別允許陳亞文帶上一家四口時，他沒道理拒絕，於是登上飛機。

  可上了飛機，陳亞文敏銳地發現同行去羅馬參加面試的不止他一人，還有十來個在各自領域有著十多年工作經驗的老手。

  但當他私底下打聽了一圈後，心裡又嘀咕開了：「這……大家完全不是一個行當的啊！

  有人是搞電化學，有人是搞大型特種化工，還有人是搞重型機械。

  跟自己這個天天和矽片和數位訊號打交道的半導體研發經理，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連專業術語都搭不上界！」

  那位年紀輕輕的林總，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陳亞文靠在座椅上，百思不其解。

  要不是對方提前墊付了全額差旅費、連五星級酒店的客房都預訂好，他真的會懷疑那個福布斯新貴是不是錢多燒心，故意拉一幫人逗悶子呢。

  ——

  航班降落在羅馬。

  張易親自去機場接。當眾人問起林總在幹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林總在酒店接受國內一家衛視的採訪。」

  「啊，林總的名聲傳回國內啦？」陳亞文有點啼笑皆非，「居然有電視台殺到羅馬來採訪？」

  張易笑笑，「主要是『雪王』要在國內開店，而且『東東』也要在國內建貨倉。據說是能拉動經濟啥的。

  另外『福布斯』那個確實讓林總名氣大漲。所有人都在關注他不到二十歲，跑到美國就賺了十億美元，這把很多人都刺激到了。

  國內都好他是怎麼發家的。

  原本林總不想接受採訪，奈何電視台居然找到他父母，又在羅馬找個人，就說是特約記者，借當地的拍攝設備，就在酒店套間拍。」

  一行人表示理解，然後就在酒店大堂看到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毛子也在辦理入住手續。

  陳亞文聽到其中一個毛子在跟前台嘀咕，「什麼？在這裡住一晚就要一千兩百美元？

  我們副總設計師月薪才五百美元，普通技術人員不到兩百美元。你們這裡也比索契貴十幾倍，真是太可怕了。」

  酒店前台一副看土包子的表情，勉強維持笑容。

  倒是張易主動過去問了幾句，然後安撫那些毛子的情緒，表示他們的住宿費用已經全包。

  就算如此，那些毛子依舊在抱怨，「太貴了，實在太貴了！」

  陳亞文等人自然好，問這些是什麼人？張易聳聳肩，低聲道：「雖然『雪王』由林總控股，但內部有兩派人，一個是我們，還有俄國人。

  雙方目前相處還算融洽，不過接下來……就難說了。

  林總要搞航天和半導體，有些航天方面的崗位和經費已經被毛子預訂了，我們搶不到。」

  陳亞文等人立刻明白，經費大戰是所有科研公司和機構不可避免的矛盾，雙方為了經費，難免是要搶的。

  ——

  此刻在酒店的套間，臨時雇來的燈光師和攝像師擺弄好機位和反光板。林銳很簡單的坐在攝像機前，接受一名女記者的採訪。

  按照採訪的台本，林銳逐一回答問題。

  「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一場由美國次貸造成的經濟危機將在明後兩年爆發，且波及全球。

  Z國經濟將會因為歐美的消費萎縮，受到巨大衝擊。

  美國一定會全世界轉嫁危機，比如向Z國施壓，要求Z國增持美債在內的一系列讓步。而且美國一定會逞。

  同樣的，我堅信Z國P會在2011年，也就是五年後超過日本。『失去的十年』會變成『失去的二十年』。

  關於普通人如何賺錢，我建議是在一二線城市買房。年輕人可以考慮學土木和計算機，這兩個專業在未來十五年不會太差。」

  林銳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女記者則一臉花痴，對事關未來的預言完全沒反應。

  「林總，你同時在快消飲料和跨境零售兩個行業做非常成功，最近有傳聞，說你打算跨界進入航天業和半導體，確有此事嗎？」

  相關的話，林銳已經說了好多次，他不過像複讀機似的再次重複一遍。

  倒是臨時拚湊的採訪攝製組裡，有個來自使館的兩個男人一直注視他，低聲交談。

  「上頭有什麼想法？」

  「不知道，可能是想吸引他回國投資吧。」

  「投資航天？」

  「那肯定不行，國內不開放商業航天。或許是想吸引他回國辦廠吧。」

  「別看他胡說八道那麼多，事後剪輯，他的廢話頂多保留十秒。根本沒人信的。」

  「所以我就怪呀，上頭為什麼好像還挺關注他的。他不就是有錢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