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舞台之下
第143章 舞台之下
凡妮莎的辦法————
就是在這裡等著。
每到千鈞一髮的關頭,主都會來操控她的身體,然後奇蹟般地將一切導向正軌,所以凡妮莎一點也不緊張。
反而她指引著阿倫,按照原本的計劃撤離。
兩人在昨天就前來踩點了,阿倫更是這幾天都泡在這裡,對劇場的結構了如指掌。
部分吊頂是相通的,不相通的部分也被他們悄悄打通了。
此刻,他們就潛伏在自標包間走廊上方的狹窄空間裡。
阿倫撤離的方向也是預定好的,只是他從那邊離開,就很難回到這裡了,凡妮莎不想放棄這麼好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走著。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那群人靠得越來越近,凡妮莎終於開始慌亂了起來。
按照慣例,她的主早該降臨了!
可那種熟悉的操控感卻一直沒有到來。
她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群,一咬牙,手腳並用地向旁邊包間的吊頂爬去!
首演很快就要開始了,包間裡已經被檢查過幾遍,裡面已有幾名侍從在忙碌。
整個包間面積不大,除了面向舞台的沙發和矮几,只有一個狹小的獨立盟洗室。
凡妮莎掀開了吊頂蓋板,無聲無息的來到了盟洗室中。
果然,外面的人們並沒有進包間搜查,腳步聲很快走遠了。
安全了————嗎?
不!她現在麻煩更大了!
她現在被困在包間的盥洗室里!外面就是侍從!那扇薄薄的門板隨時可能被推開!
這裡可沒什麼能躲藏的地方,隨便有人推門進來,她直接就會被發現!
該死,現在怎麼辦?!
凡妮莎抬頭望向上方,吊頂的蓋板可以重新爬上去,但————她做不到啊!
這天花板足有近四米高,起碼需要借力幾次才能跳上去!
如果那個操控她的偉大存在過來,一定能完全不發出任何聲音就輕易做到,可讓凡妮莎自己來的話————
凡妮莎咬著嘴唇估量了一會兒,估計自己勉強也能爬上去,但很可能搞出動靜。
手腳夠快的話,跑應該是能跑掉的,可一旦引起護衛們的注意,她就再也別想回到這包廂中了。
那麼————現在就放棄計劃,逃走嗎?
凡妮莎眼中掠過一絲茫然,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如此關鍵的抉擇。
下意識的,她開始祈禱,這種時候,她的主該出手了,她的主會拯救一切的,包括她。
可無論怎樣祈禱,都沒有半分回應,這讓她愈發惶恐,她是被拋棄了嗎?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不夠虔誠,只要足夠虔誠的話,只要足夠虔誠的話————
正當她絕望地反覆禱告時,頭頂忽然閃過一道微光!
回應了!主回應她了!
她驚喜地抬頭卻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面細小的鏡子,正從上面的通風管道中閃爍著光芒。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視,那鏡子消失了,一枚單片眼鏡憑空懸浮在那個位置,鏡片後映出一隻毫無感情的、茶褐色的瞳孔。
是多蘿西婭。
回應她的不是主,而是她的同伴。
多蘿西婭此刻正在劇場一樓的角落中,她是買票進來的。
包廂在二樓,看台的角度專門設計過,從下向上是完全無法看到半分的。
但多蘿西婭有她的【輝光之鏡】。
她也穿了一身葬服,臉上也便理所當然的覆了層服喪才會戴的黑紗。
黑紗之下,她的雙眼冰冷的注視著這一切。
「你確定凡妮莎去了包廂中?」
「沒錯,我撤離時她向那邊靠過去了!」阿倫整個人隱在立柱的陰影里,眼神如同出鞘的刀鋒,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那麼她大概率被困在盥洗室————找到了。」
多蘿西婭的語氣毫無起伏,她一直開著【理性】模式,這也是她的最新發現。
在這個模式下,她對鏡子的掌控能力大幅提升,疊加上【輝光之鏡】的增幅,她對鏡子的操控力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以做出極其複雜的動作。
就比如此刻,她正依據腦海中的通風管道圖紙,大腦飛速運算著每一面預先布置的光鏡角度、反射路徑都被精密計算,最終將視線延伸到了凡妮莎所在的狹小空間。
凡妮莎抬起頭與多蘿西婭隔空對視,她心中忽的有種奇妙的感覺,那是一種安心感,與被操控時不同的安心感。
她的主永遠都強大無比,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危機,而她只需扣動扳機。
而她的同伴們,與她一樣是凡人,會軟弱,會莽撞,力量也有限的很————但他們依然站在這裡,與她同行。
對視了片刻,凡妮莎緩緩收回了目光。
不知為何,那顆慌亂的心,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凡妮莎衝著那單片眼鏡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她決定留下,她要看看情況。
這是她的抉擇,完全由她的意志,做出的抉擇。
無論是對是錯,她已決意向前。
「我的主。」
凡妮莎再次於心中默默祈禱,可這次,禱詞的內容悄然改變了。
「請見證我的意志。」
凡妮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盟洗室的門推開一道極細的縫隙,單眼向外窺視。
包間裡有一名侍從垂手侍立,沙發矮几旁坐著一個人,似乎已經等了許久。
這人衣著考究,但看他坐立不安、頻頻望向門口的模樣,顯然並非那位「大人物」。
忽的,頭頂微光又是一閃,凡妮莎抬頭看去,多蘿西婭的單片眼鏡又出現了,上下晃了晃,似乎在提醒她注意什麼。
凡妮莎立刻屏息凝神,盡力保持安靜。
片刻後,包間外傳來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凡妮莎心中一緊,將門縫幾乎合攏,只留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向外望去。
——
幾個人魚貫而入。
領路的是名僕人,緊隨其後的是一位氣質奇特的中年男子,再後面則是一位衣著華貴、年紀不大的貴族少年。
凡妮莎的目光從貴族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便被中年男人吸引了。
沒辦法,他確實有些太過古怪了。
他只穿著一件樸素的長袍,沒有任何標識,但他的臉————完全不像常人!
他的雙眼處,有著放射狀的猙獰傷疤,仿佛被灼傷一般的痕跡,原本的眼珠早就不見了,只有兩個空洞。
而他的行動卻和常人一般無二,既沒有要人攙扶,也沒有像盲人那樣手拿盲杖,步履沉穩而自然。
他一邊與身旁的貴族少年低聲交談,一邊走進包間,精準地避開所有障礙,毫無半分猶豫與遲疑。
就仿佛————他仍能看見。
走進包間,先前等待的那人立刻起身,正要開口問候—
那位名叫薩頓的中年男子卻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隨後,他緩緩轉動頭顱,空洞的眼眶划過整個包廂,仿佛在環視著四周一般。
他的動作忽的停住了。
「怎麼了,薩頓叔叔?」
「有人在窺視著這裡————找到了。」
他的話語驟然冰冷,隨即輕輕打了個響指。
凡妮莎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結冰了。
他,他發現自己了!
怎麼辦?
跑,得趕緊跑,從天花板出去嗎?
不行,來不及了,如果直接衝出去的話————
「好了,解決了,坐吧,賈勒特。」薩頓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凡妮莎正準備衝出去的腳步止住了,她有些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
好像————沒有受傷?
那個叫薩頓的男人沒有發現自己?
凡妮莎有些迷茫,隨後一絲僥倖的狂喜湧上心頭。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等等!!
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僵硬緩慢地抬起了頭。
通風管道里,所有閃爍的鏡子,已經全都不見了。
多蘿西婭!!
他發現的是多蘿西婭!
一股寒意瞬間攥緊了凡妮莎的心臟。
那個男人竟然瞬間就發現了多蘿西婭的窺視?!
多蘿西婭是何其謹慎的人,更是在【理性】狀態下全力操控,絕不可能犯下莽撞的錯誤。
而且她還提前給了自己警告,肯定有所準備。
就算這樣,還是被揪出來了嗎?
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層級的超凡者?!
而且,他為什麼沒發現離得更近的自己?
凡妮莎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現在,她徹底失去了與同伴的聯繫,只能像個石雕般僵在黑暗中等待。
她強迫自己回憶昨天的預案。
這種情況多蘿西婭考慮過,敵人有強大的超凡者護衛,她沒有強行突破的信心的話,就可以直接想辦法離開了。
如果能夠直接離開,那就趕快走,如果被困住了,同伴們會想辦法製造混亂,給她創造機會!
凡妮莎兩眼一亮。
對,現在她只需要等待一下就好,她的同伴會給她創造離開的機會的!
可————
現在多蘿西婭和阿倫,真的還有製造混亂的餘裕嗎?
不,凡妮莎咬了咬牙,她更應該擔心的是多蘿西婭,她明顯受到了那名超凡者的攻擊————她還好嗎?
那名超凡者如此強大————凡妮莎咬著嘴唇。
她現在什麼都無法做,只能焦急的在盟洗室中等待著。
包廂里的人顯然對「薩頓」有著絕對的信心,無人提出再次搜查。幾人落座,低聲交談起來。
斷斷續續的話語,飄進了凡妮莎的耳朵:「金衡學會————怎麼————」
「不知道————沒有————」
「三皇子————臨時————」
三皇子?
凡妮莎怔了一下,努力的回憶了起來。
她似乎有些印象,多蘿西婭提起過,他————不,那是八皇子,他派系中的一名貴族,本準備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學,學校甚至還專門準備舉辦晚宴,最後卻取消了行程。
會是三皇子麼?
難道他準備過來?
凡妮莎心念急轉,隨即又化為一片苦澀,她現在自身難保,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又能做什麼?
或許下一刻就會被發現。
如果真是那樣————
凡妮莎攥緊了拳。
頂層的包廂中人們輕鬆談笑,下面的觀眾席卻擁擠了不少。
芙蘿拉將一本厚重的書放在了腿上,左右看了看身旁座位擁擠的觀眾,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站起身,悄然走向側面的走廊。
她很快便尋了一間盟洗室。
劇場的盟洗室不是那種老式的、滿是天鵝絨掛毯的屋子,而是皇室現在推崇的新設計。
整個盥洗室中都鋪上了昂貴的瓷磚,一眼看去乾淨且冰冷。
原本的掛毯也被光滑的木質隔板替代,芙蘿拉看了眼,盟洗室中的隔間只有一間鎖上了門,她隨意挑了一間走進去,坐在休息用的長凳上,將那本厚重的書攤開在了腿上。
她只是凝神看了片刻,臉上的神情便急劇變化起來震驚、迷惑、不解、驚恐————
最終定格為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
「【悼亡詩】————壞掉了?」
「它為什麼會說,我站在一片廢墟上?」
無論是包廂中的貴客,還是在陰影中行動的人們,似乎都沒注意過舞台。
演出早已開始。
聚光燈下,是薔薇劇團那位風頭正勁的舞女—莉莉安。
猩紅的天鵝絨帷幕緩緩向兩側拉開,她獨自立於舞台中央。
平靜的目光掃過座無虛席的奢華劇場,掃過那些衣冠楚楚的觀眾,最終,投向頂層的包廂。
她知道,這片土地,這個名為東城區的繁華之地,兩個月前還是一片廢墟。
只有絕望的流浪者會光顧這裡,在瓦礫間翻找著任何可能換取一口食物的東西。
而現在,金碧輝煌的劇院、畫廊、藝術館,拔地而起,仿若一個奇蹟。
一個和那些貧苦的人們,沒有關係的奇蹟。
一個建立在屍骨上的奇蹟。
莉莉安站在舞台上,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埋葬了太多她無法挽救的生命。
但她可以讓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為他們陪葬。
想到這裡,莉莉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知那位艾略特少爺,有沒有來看她的表演呢?
如果他來了,那可真是不妙,她是如此的喜愛著他,他的每一封信,她都有收好。
她一定會為他流下最真摯的眼淚的。
莉莉安這般想著,足尖輕點,舒展雙臂,緩緩開始旋轉。
寬大的裙擺如怒放的猩紅玫瑰,在聚光燈下獵獵舞動。
高貴的血,流得越多越好。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