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賦役之變

  不知為何,體會到這麼一層意思後,朱元璋似乎又回到朝堂,真正地做回了「俯視天下」的君主。

  不過,表面上他卻不動聲色,繼續融入眼下的交流之中。

  「咱就一糟老頭子,根本聽不懂你們說什麼。」

  「客商莫怪,這孩子年前跟去了一趟縣衙,參觀了一下知縣要設立的官學。所以自從回來後,就神神叨叨的……竟是說些不著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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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立官學?官學不是早就設立了嗎?」

  倒是朱元璋敏銳地感知到這點不同,立刻問道。

  「這……」這年輕先生也自知自己說漏了嘴,臉上出現了一抹慌亂,還是另一位年齡稍長的幫忙道:「是這樣的,此前的官學學府,年久失修。再加上客商既然來到我臨淮,自然清楚最近的風波。」

  「好些大儒先生,都與知縣有些矛……」說到這裡,他明顯一頓,換了個詞語道:「有些誤會,所以他們都與新的官學不太往來。」

  「那本縣的孫教諭呢?咱早就聽聞,這臨淮縣曾經有一位拒絕陛下進京的大儒!」朱元璋笑道:「這可是不貪名利的大才啊,畢竟咱們這位陛下,曾經嚴令若是接到朝廷命令而不效命者,即刻抓捕處罰。」

  「孫教諭能脫離這種處罰,可見一斑。」

  說起這件事,朱元璋是清楚的。

  開國之初,他最煩那種「養名望」的,而這種士紳最常見的辦法就在於和「皇權」抗衡,以此即可彰顯自己的清貴,還能提升自己的價值。

  對付這種人,朱元璋直接就下令:不來便懲!

  但這孫教諭,最後因病沒去京城,反倒是成全了他的名望。

  不過,他到底是為朝廷效力了,擔任了一地教諭,所以自己也沒找他麻煩。

  「一縣的教學,按理來說,的確就是教諭該管的。但是,咱們這位知縣……手比較重。」

  兩個先生臉色有些尷尬起來。

  朱元璋一看這樣子,再度想起那狗官的狐假虎威,不由得心中一跳,「不會是知縣,把孫教諭的權給奪了吧?」

  「這……話不能這麼說。知縣為一地主印官,對一地教學之事有自己的看法,所以二者之間,有些矛盾……不對,誤會,有些誤會在所難免。」那年長的先生說到這兒,便立刻閉口不言。

  任憑朱元璋怎麼問,他都不說了。

  「是咱太好奇了,先生莫怪。」朱元璋主動結束這個話題。

  而後又看向一旁的學生,隨口問道:「一口氣開了這麼多的社學,又聘請了這麼多先生,敢問,社學裡都學什麼啊?」


  話音落下。

  那些孩子下意識都想開口,卻見兩個先生「咳」了兩聲。

  隨後才主動道:「所學有些雜,不過主體都是朝廷所言的……四書五經。但這些孩子畢竟太小,所以得從識字認理開始,吾等沿用了一些古老的教學方法。」

  這番話說了跟沒說一樣,朱元璋聽得一頭霧水。

  眼看聊得深了,兩個先生帶著孩子也準備告辭離開。

  而朱元璋似乎想到什麼。

  又立刻問道:

  「對了,咱倒是忘了一件事。此來臨淮縣,就是聽說此地商業繁華,物產豐茂。不知這鄉里鄉親,往日是如何向縣衙呈交稅賦的。」

  卻是朱元璋想到了此行最根本的問題,當下便不做猶豫。

  其實到了現在,他對於臨淮縣,已經有了一個基礎的了解。

  這狗官你說他惡,也不見得多惡。

  但你說他良善,那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而且行事太過誇張,皇家並沒賜予他金飯碗,但他卻能拿著這個名義,在這臨淮縣招搖撞騙。

  偏偏老四來了,現在還處於一種微妙的「默許」狀態。

  在他定下的嚴苛《大明律》下,這狗官犯的事,認真的翻一遍《大明律》,隔個一頁,就要把他處斬一次。

  但若是按照功勞算,光是身為典吏,處理洪武五年的災情,足可以讓這些百姓為他建立生祠!

  還有如今,臨淮縣可評定為上縣。

  這一次空印案結束,就要著手全國官員的考核,而每三年一次的小考也就到了。若江懷上京述職,被評定為上縣知縣,那幾乎可以直接官升兩品。

  達到極為稀缺的「五品」知縣!

  要知道,這種知縣比黃金還稀缺,整個大明也就只有那麼一兩個。

  且這種履歷之下,往後就是註定的平步青雲,且沒有任何人會去阻攔。

  畢竟,當下大明無科舉,完全處於一種,「你行就上」的選官體系。

  而這個評定人,有且只有一個!

  這些雜念浮起又落下,朱元璋赫然已經想好,若是這狗官真有兩把刷子,能解決空印案之後的善後問題。

  那便算是和和美美!

  反之……哼!

  「抱歉,所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這個問題我等只是個一知半解,怕是回答不了客商。」

  其中一個先生尷尬開口。


  朱元璋臉色卻一變,他卻是想起了當初洪武三年的科舉,有些考生是真的不識五穀,這種人若是能當官,那就是他大明的禍害。

  而此事也成了他徹查這批所謂「進士」的主要原因,結果一查,洪武四年,直接宣布取消科舉。

  然而今日,又讓他遇到了?

  朱元璋的臉色變化,顯然讓兩位先生察覺。

  另一個趕緊道:「客商別誤會,若您是想了解我大明官府定下的稅賦過程,我二人當然可以為您解答,但如果是本縣的,那……」

  言罷,二人連連搖頭,「那我等就真是一知半解了。」

  「你的意思是,這知縣真把徵稅過程都給改了?」

  朱元璋雖然這麼問。

  但是在他心裡,卻是暗道一聲果然!

  這知縣真是好大的膽!稅收過程都敢更改,倘若出現差池,必然性命難保。

  不過他現在無暇計較。

  而是想起這知縣的第二封來信,早就說明,他已在實地運行,無法口述。

  這麼看來……還真不是騙他!

  一瞬間,朱元璋又是好奇。

  如果能把這個問題解決,那麼他就能立刻回京,毫無顧忌地大展身手了!

  「額……知縣也是察覺到我縣往年稅賦太過緩慢,所以才在兩三年前,逐步地試行新的方式。但我等窮酸書生,那時候還在跟著先生學習,卻是慚愧!」兩個先生互望一眼,確實是都不清楚。

  「倒是舊有的徵稅流程,知縣曾說過,勞民傷財,且容易滋生蛀蟲,殘害百姓。是以,一地父母官,必須為各鄉里的百姓著想。」

  一邊說著,這先生也是介紹起來,「就說最核心的賦役!」

  「賦,為田賦,役,則是勞役。」

  「我大明百姓看似只是身擔賦役,但是,卻因各方實情不同,導致每年稅收,都要弄得民生哀怨,叫苦不迭。甚至聽聞,曾有收復不久的地方,就是因為這賦役,特別是勞役,搞得當地官逼民反!」

  最後四個字,就像是挑動了朱元璋的神經一樣。

  讓後者立刻感到頭皮發麻,這也是事實。

  大明開國之初,各地頻繁起義不斷,其中,固然有「元廷舊賊」反覆,但因為苛政導致民反的情況也屢次發生。

  朝廷也是屢禁不絕。

  不過得益於開國武德充沛,所以任何小的「民反」,就跟大海裡面的一朵小浪花一樣,很快就消失。

  但這發生的事實,卻仿佛如刺,每次看到類似的奏報,換做任何一個皇帝都一陣煩悶生氣。

  「知縣在此基礎上,這幾年做出好多改動,但正因此,所以客商問的,恕我等才疏學淺,無法回答了。」

  「要不……您來問我爺爺吧。」

  卻在這時,方才被兩位先生斥責的「孩子」開口:「我爺爺是我們里的里長,往年的夏秋兩稅,都是我爺爺負責。」

  「甚至縣令更正賦役過程後,我爺爺作為知縣老熟人,還是第一批參與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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