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朱元璋的震撼
「慢著!」
毛驤正要將手中的奏疏遞給朱元璋,卻見後者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你去中書省的時候,誰在裡面?」
毛驤思索了一會兒這才回道:「回稟陛下,眼下天色已黑,中書省裡面的官員都回去了。只剩下幾個書辦,不過,好像有個中樞舍人在裡面。」
「你進去翻找的時候,他們就沒問?」朱元璋目光一轉,從對方手裡拿過奏疏,狀似隨意問道。
「臣是奉陛下旨意,只是按照陛下吩咐的交代了一下,便沒人敢過問。」
朱元璋先是看著手裡的這封奏疏,目光再看另一邊,一堆屬於那位「吳狀元」的奏疏。
冷哼一聲,他忽然看向朱標,「標兒,咱問問你,你說這些奏疏裡面,若真有彈劾丞相的,為什麼他們不早早的將其處理廢去,反而閒置一旁呢?就不怕咱像今天一樣,突然去查然後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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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知道,這是父皇的多疑性子又起來了。
「按照規制,但凡天下臣民奏疏,需先通過中書省,然後經過篩選、審閱、處理之後,才能將重大事宜上報父皇。」
朱標先是說完流程,隨後才道:「兩位丞相或許篩選過了這些奏疏,認為都是無關國事之言,自然閒置。可若是隨意毀壞,便是心中有鬼,自認罪行。」
「哼,是這個理。」朱元璋先是點點頭,這才道:「可咱現在發現,這裡面齷齪太大了。身為皇帝不能直接審閱奏疏,反而要經過中書省。臣民奏章不能直達御前,上意也不能直通臣下!」
「算個什麼上通下達?」
朱標認同地點點頭。
此時是洪武九年,朱元璋對各地、以及朝廷中樞的改制尚未開始。而空印案,才是一切制度更改之前的草灰蛇線!
朱標顯然沒有意識到父皇話語裡的深層含義,只當是對這「制度」的吐槽。
他勸說道:「若是天下奏疏不經篩選直達御前,那父皇又會是何等勞心勞力?這段時間,父皇和兒臣光是就這空印案各地奏疏的親查,就耗費無數心神了。」
朱元璋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只是目光收斂,「想必現在有人去丞相府匯報此事了,就是不知道明日咱這兩位丞相,又是如何來搪塞咱!」
言罷。
他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奏疏上。
《臣大明中都、臨淮縣知縣江懷,就被陷害錯送信件,以及空印一事上奏!》
看到這些字,朱元璋當即給朱標指去。
「看看,還真是和老四說的一模一樣,錯送信件!」
「倒是這空印一事……他有什麼給咱匯報的?」
朱標也是一愣,兩人很快打開奏疏看去,發現前文和老四匯報的大差不差。
按照這位臨淮知縣的說法,都是因為地方鬥爭太過激烈,有人甚至想借空印,直接定下他『借用皇權、招搖撞騙』的罪名,他是不得已才聯繫老四的。
「油嘴滑舌!標兒你看清楚了,這就是地方官員的奸詐之處。什麼事都先把自己撇清,裝作無辜。可若不是老二老三上報的【太平銀】事件,咱們還真能讓他給騙了!」
「他若不借用皇權,又巧立名目做什麼?」
看到這裡,朱元璋其實已經沒了心思看下去。
這些廢話老四已經說過,在這個前提下,不管親歷者說的如何動情,他天然就排斥!
反倒是「濫用六百里加急」的罪名,就足以讓他好看!
可是,江懷所上的奏疏,為自己辯駁只是前半部分。
而他自認為真正的後手,是後半部分的空印案善後!
甚至,在說空印案善後之前,他還將陛下的徹查,誇讚成了「清理弊政,掃除沉疴」無雙英明之舉。
甚至還在讚頌:利在當代、功在千秋!
卻是這番肉麻的話,縱然是朱元璋明知道對方是在拍馬屁,也不禁眉頭舒展。
方才因為中書省的一些「陰鬱」,都仿佛化開。
「爹!這知縣怎麼越看越像個曲迎媚上的主兒,這奸佞之徒……」
就連朱標都看得無語。
空印案發後,當朝之上的哪一個官員不在暗地裡腹誹,陛下在小題大做?
甚至在朱元璋下令,嚴查戶部和地方主印官,並且施行「絞殺」的政令後,一應官員早就嚇得六神無主。而其他不涉及的,則紛紛認為這刑罰過重。
當朝之上多少忠貞直臣,甚至冒死諫上,請陛下從輕發落。
可現在,倒是讓他都開了眼。
突然!
卻是繼續看下去的朱標,猛然臉色大變:「爹!此獠竟然敢揣測聖意,說您不是因為欺君之罪,才掀起空印案?」
話音剛落,不等朱元璋回答。
朱標卻是猛地想起,就在剛剛父皇和自己談論此事時,突然說的「目的達成」四字。
一瞬間,他心中再度一驚,忙不迭地再度看去——
【微臣聽官場傳聞,說此次空印是陛下突然得知,反應過度,濫造冤案,官場人人自危。臣對此說法嗤之以鼻!】
【相反,微臣曾在乞兒之時,就見那胥吏之間,也持雞毛當令箭。官員之間,借空印達私慾,更是司空見慣。以己推人,微臣覺得陛下對此早就心如明鏡,此次定是借小奸懲大惡!】
【但緣由為何,請恕微臣愚笨,想不出來。】
只此一段話。
卻仿佛撥雲見日,瞬間就讓朱標這幾日的一些疑惑,迎刃而解。
他心神震動,此前無數思緒交雜在心間流轉,還有父皇偶爾說出,讓他一些聽不懂的話。
但現在……一個清晰的事實就擺在面前了。
過去,或許是他早就想到,但始終卻不想在內心承認此事,認為父皇就是因為被蒙蔽,就是因為地方官員藉此貪腐……所以父皇才一氣之下震怒。
可現在……
若是上面所言是真實的。
那就是父皇很可能早就清楚此事,甚至……所謂的一氣之下,根本就是謀劃已久!
是的!
堂堂天子,若是脾性無常,動輒暴怒殘害百官,又怎麼可能在元末亂世之中,隱忍、掙扎、謀斷、甚至最後全力以赴的壓上所有,去和那些大敵,諸如陳友諒、張士誠等人去拼?
又如何能帶領麾下將士,建立大明!
又如何能將文政百官、武將勛貴,操弄於股掌之中!
「父皇……」
「這、這知縣所言是真是假?」
朱標迫切看去。
卻發現此刻的父皇,也同樣的心事重重,他呢喃自語「借小奸懲大惡!」
「好一個借小奸懲大惡!」
「微臣愚笨,想不出來?你真的想不出來嗎?」
此刻的朱元璋,同樣是虎目一震,看著這封本以為是自陳求饒的奏疏,怔怔出神!
一個遠在百里外的地方縣官,區區七品,竟然敢妄議國之大事!
可更重要的,是這種近乎於「曲迎媚上」的「裝蠢」!
看著話語,明明是誇讚自己,但朱元璋卻感知到了對方,似乎摸清楚了自己的心思。
這是大忌!
不由得,他竟然是再度想到,洪武三年,對方和燕王差不多的年紀,卻能說出大明的科舉,定會中斷的評語!
他那時候多少歲?做出如此評定。
那現在呢……
又真是愚笨嗎?
「爹……您為什麼要掀起空印案?」
卻是朱標,在心神頓悟的同時,卻也不由得再度詢問。
答案,或許其實早就在他的心裡滋生,但他卻是就想求得一個印證。
然而此刻的朱元璋卻根本不理。
正如他最開始和朱標談論的那樣,空印案讓他最遲疑的一點,是不清楚如何善後。
但現在……他目光湊近,索性直接抓在眼前,目光灼灼的盯著最後的幾行字。
【空印一事,受地理環境影響,恐怕此次過後,我大明依舊會照舊行事,空印舞弊之事,是不得不繼續為之了。】
【然而微臣在這臨淮縣擔任幾年知縣,卻設想出一法,雖不至於解決官員貪腐舞弊。但僅就空印,卻有解決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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