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四怕是被蒙蔽了

  什麼?

  這第一句話,就讓父子二人愣在原地。

  朱元璋揉了揉眼睛後,更是再度看去。

  「昏頭小子,他在說什麼?」

  「什麼至純至善,此賊大奸大惡,竟然幫著開脫嗎?」

  朱標也是愣住,老四這第一句話直接和兩兄長所言背道而馳,疑惑之下,他繼續看去。

  「爹,原來那金碗圖不是給您送的。」

  這上面寫的很細,言說這臨淮知縣,當初年齡太小,從典吏被提拔為「知縣」後,引得太多人不服,地方明爭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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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次,之所以父皇會看到「金碗圖」,竟是地方驛丞暗中換了奏疏,本是送給燕王的,卻送去了朝堂。

  「哼!怕不是那知縣害怕,特意找的理由!」

  朱元璋下意識道,可轉念一想,這好像才符合常理,否則就是那知縣自己找死。

  而隨著他繼續看去,下一刻,他這才知道老四為何會說其至純至善。

  竟是不求回報地安置災民?

  「洪武五年,鳳陽府的確有過洪澇。不過這些災民,竟然是被他一手安置?」朱標很快想起舊事,驚詫無比,「這麼說,他還懂個授人以漁?」

  「能被叫做大貪的,懂個屁的授人以漁!」朱元璋根本不信。

  「這上面也說了,老四隻是聽人家說就這樣認為,咱看,老四八成就是給蒙蔽了。」

  朱標卻道:「可此事涉及成千上萬的災民,怕是不會信口胡謅。」

  「你太小看這些地方官了,老四是明察,黑的都能被他們說成白的。」朱元璋冷哼道。

  朱標見父皇態度堅決,索性繼續看去,「爹、這上面說的甘蕉,就是老二老三口中的『妃子笑』。」

  「咦?可老四怎麼還有另一番說辭……什麼?這、這竟然是這知縣,親自培育出來的?」

  「嗯?」朱元璋挑眉。

  芭蕉之物他太熟悉了,早就聽過閩南、兩廣的官員談及過「特產」,他們家本來就好甜食,對此傳聞軟糯香甜的,也想過嘗試。

  但很可惜,此物極易腐爛……

  「這難道就是被那血書,痛斥為沉浸奇技淫巧的原因?」卻是朱標已經回想那封血書,那上面曾言知縣沉迷奇技淫巧,還曾大興土木。

  「難道他是為了培養這種工匠,篩選良種、新種?而且,之後還有甘蕉成果送回來?」


  說到這裡,朱標聲音都拔高。

  正是因為「監國日久」,他太清楚現如今國朝弊政,由於新朝開啟,各地貧困,且父皇用兵頻繁,崇尚元末「包稅制」的士紳又太多太多。

  各地都是一片爛帳,且大明收復漢土的責任還沒完成。

  他更是清楚,父皇這幾年一直都在謀劃,除了繼續掃擊北元,勢必要打得他們勢力潰散之外,更重要的,是……雲南!

  嚴格來算,雲南縱然在大唐,也是自立國祚的南詔。

  此地已經脫離太久太久,但若是按照自古以來算,其畢竟是漢人故土,且地理位置容易自成一國,不得不去重視。

  基於種種,朝廷在各方面都在縫縫補補,且在盡力地籌集一批「軍費」。

  當然,這些秘事,外界尚且不知。

  但朝廷困於錢糧,卻是上上下下,士紳百姓都切身體會到的。

  若是真能擇優「良種」,且能適宜各地地理環境……

  那對於我大明……

  只是一念至此,朱標就迫不及待地前去查看是否真假。

  這一刻,包括朱元璋都仔細地一字一字的看了,似乎生怕老四拿他們開涮!

  「之後真有甘蕉送來?且老四已經品嘗過?」

  「可這怎麼可能?此前閩南有官員上報,說是此物成熟後,不足七日就會色變腐爛,且若是天氣炎熱,兩三天都要變了。」

  「從閩南到南直隸,也得近乎半月……這、這若是真有實物,那就可證實。」

  越想越離譜,相比較這些,他更願意相信老四是被地方官員蒙蔽。

  朱元璋尚在懷疑,不過老四奏疏已經看到最後,他索性看完。

  「第二封自陳奏疏?」

  「還有洪武三年的狀元?」

  最後一刻,他的瞳孔都為之一縮,轉而,方才的憤怒似乎全都消失了,赫然是如同古井深潭一樣的平靜——

  【中書省私扣奏疏,隱瞞不報!】

  「爹!」朱標猛地看來,卻見父皇臉色陰沉如水。

  其實,相比較方才父皇的「震怒」,這等陰沉表情,哪怕他這個太子,都心中一凜。

  「父皇……」他的語氣也正式了不少,「這中書省……」

  「標兒,去問一下,中書省是不是最近政務繁忙,導致許多疏漏了。」

  卻是陡然間,朱元璋語氣和緩,「你親自去,另外,對待丞相要禮敬。」


  朱標心中一肅,從父皇的表情他就清楚。

  此事在父皇看來,恐怕要比這空印案更「棘手」,但帶來的後果,恐怕也是不可想像的。

  「是!」朱標答應,正要前去。

  但朱元璋卻往外面看了一眼,發現天色已黑。

  「不……都夜深了,你不用去!」

  朱元璋忽然將其攔住,然後衝著外面的內侍喊了一聲,「讓毛驤來!」

  很快,一道身穿秦軍都尉府,專職拱衛司的中年男人來到。

  其腳步無聲,從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和善的員外大戶,但對朱元璋卻是恭恭敬敬。

  「你去中書省,將這段時間的奏疏全都拿過來,理由是咱辦空印案期間,導致好多原本奏疏缺失,要往謹身殿補一份……記住,一個不漏!」

  「是!」

  毛驤沒有過多言語,也沒有問陛下為什麼,他只需要最快完成命令。。

  而父子兩個,這才沉寂下來。

  氣氛似乎有片刻的安靜,這種安靜卻朱標心裡發毛。

  他這一刻無比期待,父皇還是像剛才那樣,看到老二老三的奏疏後,對著那知縣震怒大罵。

  什麼大奸大惡、大賊大貪……

  但是父皇並沒有。

  朱標深知,與此事比起來,那不過鳳陽府一地知縣的江懷,連九牛一毛的「毛」都算不上。

  不過,為了打破沉寂,他還是開口回歸話題。

  朱標拿起方才老二老三的奏疏,又拿起老四的奏疏。

  「爹……你說這臨淮知縣,到底是個什麼人?」

  「此前已經有血書狀告他的不法罪行,但那知府卻還在維護。而現在,老二老三都去了,所查證的也全是罪行。」

  「但是老四卻說他的功勞。」

  「可其私鑄寶鈔,還有偽造所謂【太平銀】,公然盤剝百姓的行徑……卻又是為何?」

  「還能是什麼?」朱元璋冷哼一聲,「剛才咱就給你說了,老四是明察,自然會被那些官員忽悠得團團轉,他送上來的消息,半假半真。」

  「可老三老四是暗訪,他們查到的,自然才是真的!」

  「就是咱一開始要定下一明一暗的原因。」

  朱元璋可還記得,鳳陽府一應官員對這知縣的維護。

  更重要的,是對方從典吏,升任知縣,又是那劉伯溫長子劉璉提攜。


  「或許正是因為看到這甘蕉,再加上人家的花言巧語,所以老四才被矇騙了!但此僚私鑄錢幣,巧立名目罪名,也絕對不假。」

  「標兒,人是複雜的,不是什麼良善、奸佞二詞,就可是單純區分。」

  「就比如這中書省的兩位丞相,哼!誰好誰壞?誰忠誰奸?誰在為國?誰在謀己?分得清嗎?」

  朱元璋正說著,忽然…

  「陛下!」

  卻是毛驤終於回返,此刻天色完全漆黑,月上屋檐。

  對方帶著五人,抱著足足六口箱子。

  「篩選最近的,先將鳳陽府的奏疏全找出來。再重點查兩個人、洪武三年的狀元叫吳什麼來著……還有臨淮知縣江懷。」朱元璋吩咐道。

  「是!」

  一行人答應一聲,由於這裡面本就分門別類的擺著,所以很快,他們就極其迅速找出了一堆奏疏……

  「陛下,這位吳狀元的奏疏較多,但知縣江懷的只有一封!」

  「還真找到了,把那狗官的拿來!」

  朱元璋喝道:「咱倒要看看他想辯個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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