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緋色染天渡苦厄
第153章 緋色染天渡苦厄
「這是什麼情況?」
「天空,為什麼變成了這樣子?」
「好可怕————」
「要世界末日了嗎————」
百姓們驚恐地抬頭,望著被徹底染成血色的天空。
「呃————我的頭,我的身體,呃啊!!!」
邪神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浸染這個世界,有些百姓面容痛苦地倒在地上,身軀扭曲變形,化作毫無理智的血肉怪物,無差別地攻擊起周圍的人。
虞緋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在一個無辜百姓即將被血肉怪物撕碎的時候,她微微動了動手指。
一朵猩紅之花便從血肉怪物身上生出,硬生生將怪物的動作定在原地。
緊接著,「嘭!」地一聲,血肉怪物變成炸成了一團血霧。
那名百姓驚魂未定,正要道謝時,卻見那道緋紅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沖天而起,朝著血色最為濃烈、邪神意志核心所在的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她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道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猩紅軌跡。
越靠近京城,天空的顏色便越發暗沉粘膩,仿佛隨時會滴下污穢的血雨。
大地上,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扭曲的、非人形的血肉怪物在荒野與廢墟間遊蕩、嘶吼,它們由被邪神之力污染的士兵、百姓甚至野獸轉化而成,互相吞噬、廝殺。
殘破的城池冒著滾滾濃煙,哭喊與尖叫早已被瘋狂的低語和怪物的咆哮所取代。整個天地,恍如一片人間煉獄。
虞緋夜面無表情地穿行而過,紫眸中一片平靜。
很快,她抵達了京城。
曾經繁華的都城,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城牆塌了大半,城樓上的旗幟早已不知去向。城門洞開,門板上滿是刀砍斧劈的痕跡,還有大片大片乾涸的血跡。
城裡的街道上,到處是倒斃的屍體。有士兵的,有百姓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還有孩子的。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敗的氣息,蒼蠅嗡嗡地飛,密密麻麻地覆蓋在那些屍體上。
虞緋夜走在街道上,腳步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多看那些屍體一眼。
她徑直來到皇宮。
此刻,富麗堂皇的皇宮上空,裂開了巨大的縫隙,像是有一雙巨手將天穹強行撕開。
血色自裂隙中傾瀉而下,如同倒懸的瀑布。
裂隙之內,一隻完全由血肉組成的參天巨樹若隱若現,一位鬚髮皆白、身穿道袍的老道士在其中與祂激戰。
但看上去,老道已是強弩之末,阻擋不了祂了。
祂即將穿過裂隙,降臨到這個世界。
曾經繁華的皇宮之內,如今已經也聚滿了血肉怪物。
它們用扭曲的形體歡呼著,嘶吼著,像是在迎接神明的降臨。
皇宮廣場上,新任的平天軍首領一個被邪神低語徹底侵蝕、面目狂熱扭曲的中年男人——正張開雙臂,癲狂地呼喊著:「吾主!降臨吧!滌盪這污濁的塵世,賜予我等新生!」
隨著他的呼喊,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血肉怪物齊聲嘶嚎,聲浪幾乎要掀翻殘存的宮殿穹
頂。
裂隙中的血肉巨樹似乎受到感應,蠕動得更加劇烈,無數觸鬚般的枝條探出裂隙,貪婪地汲取著這個世界的絕望與瘋狂。
老道士的身影在血色的裂隙前搖搖欲墜。
虞緋夜看得真切。
他的道袍已經被撕碎了大半,露出底下傷痕累累的軀體。
那些傷口不像是被兵器所傷,倒像是從內部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一皮肉翻卷著,邊緣處長出了細小的、不該屬於人類的肉芽。
手中的拂塵已經斷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柄。但他仍然站在那兒,擋在裂隙前,像一道快要被衝垮的堤壩。
「唉。」
他低聲嘆息,「即使剝離了祂的其中一項權柄,仍不是對手啊————」
下一刻,防線崩塌,無數根觸鬚般的血肉枝條,裹挾著濃郁的血氣,如萬箭齊發般朝他刺來。
老道士手中拂塵柄落下。
他沒有躲。
也躲不開了。
那些枝條貫穿了他的身體。
他的道袍被鮮血浸透,整個人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
他低頭看了看穿過胸口的枝條,又看了看身上長出的肉芽,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只吐出一口血來。
「若是早早讓開,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邪神的聲音層層疊疊,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
「呸。」
老道士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狗日的東西,老道我,在九泉之下等你。」
「那恐怕你等不到我了。」
話音落下,那些枝條猛地收縮,將他的身體撕成碎片。
老道已死,再無人阻止祂降臨現世。
裂隙中,血肉巨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轟鳴。
隨著這聲轟鳴,整棵巨樹開始從裂隙中擠出來。
先是主幹一粗壯得足以遮蔽半邊天空的、由無數詭譎器官和肢體拼合而成的血肉之柱,那些本該是枝葉的位置,生著無數隻眼睛。
然後是根系一或者說,是那些觸鬚般的血肉枝條。它們從裂隙中蜂擁而出,鋪天蓋地地朝地面傾瀉。
每一條觸鬚落地的瞬間,地面便會劇烈震顫。石板被掀翻,泥土被翻開,深埋在地下的屍骨被翻出來,然後被那些觸鬚捲起,融入那棵不斷膨脹的巨樹之中。
皇宮在崩塌。
廣場上那些血肉怪物發出了更加癲狂的嘶吼,它們匍匐在地,扭曲的形體做出跪拜的姿態,迎接它們的神明。
還有倖存的人類看到祂的模樣,也頓時捂住腦袋,痛苦地嘶吼著,身軀向血肉怪物轉化。
祂是邪神,偉大的緋紅之主,凡人僅是看祂一眼,便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新任平天軍首領跪在最前面,滿臉狂熱,雙臂高高舉起:「吾主,萬能的吾主!您忠實的僕人在此,恭迎您的降臨!」
血肉巨樹搖晃著枝幹,隨著祂的動作,更加濃郁的血氣朝著四面八方涌去。
「人類。還有此世的諸多生靈。」
「臣服於我吧!」
層層疊疊、仿若九幽之下傳來的聲音,伴隨著濃郁的血氣傳遞到世界各處。
虞緋夜站在皇宮最高的那座角樓上,看著這一切。
風很大。
紅裙在風中獵獵作響,緋紅的長髮被吹得散亂。
她的紫眸映著那棵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安靜地看著。
虞緋夜根本就不在意這個世界是否會被毀滅。
世界從未善待過她,她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好感,也不抱有任何期望。
她沒有必要為了這個世界,冒著風險去和邪神拼死拼活。
之所以會來到這裡,是來等陳江的。
在虞緋夜看來,那禿驢雖然已經成佛,超脫此世。
但以他的性格,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邪神肆虐而坐視不理。
他一定會想法設法,強行返回這個世界,阻止邪神。
若是陳江不回來————那她也帶著阿杏離開便是。
她擁有邪神的權柄,邪神的位格,想走隨時都能走。
至於這個世界————毀了就毀了吧。
她不在乎。
「人類,還有此世的諸多生靈。」
「我為緋紅之主,無上神明!」
「此世,將化作我之神國。」
「奉我為主,向我臣服吧!」
緋紅之主的嗓音響徹在這個世界,響徹在每一位生靈的耳邊。
可神的聲音,又豈能隨意聆聽?
越來越多的人哀嚎著倒地,身形扭曲,化作猙獰的血肉怪物。
「該死的邪神,你做夢!」
隨著一聲怒喝,一位身穿白袍、一副讀書人模樣的中年男子奔襲而來,落在皇宮上空。
隨著他的到來,有更多的身影一一浮現。
他們有的穿著僧衣,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甚至連人都不是,以龐大的妖獸之軀趕來。
虞緋夜站在角樓上,看著這些此世的頂尖高手,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她在裡面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人。
淨心,李婉寧。
還有周濟民。
領頭的那個讀書人————是曾收養過淨塵的季書白吧?
他們是這世界最後的力量了。
「————就這點力量,完全不夠啊。」
她輕聲說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螻蟻般弱小的生靈。」
邪神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何必做無謂的掙扎?此世之命運早已註定。臣服於我,尚有一條生路。頑抗到底,只有形神俱滅一途。」
「放你娘的屁!」
一個扛刀的大漢率先開口,嗓門大得像打雷,「老子活了幾百年,什麼邪魔歪道沒見過?你算個什麼東西!」
————留我們一條生路的意思,是指讓我們變成那種沒有理智的血肉怪物嗎?」
季書白也冷笑一聲。
「何必與祂多費口舌,諸位,貧道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那道人已率先出手。
拂塵一甩,萬千銀絲化作漫天劍雨,朝著血肉巨樹傾瀉而下。
其餘人也隨之而動。
淨心周身浮現耀眼的金光,李婉寧也抽出長劍————
而周濟民,憑藉著邪神在他體內殘留的力量,沖在最前面————
大戰一觸即發。
季書白一方一觸即潰。
率先出手的道人,連同他潑灑出的萬千銀絲,在觸及肉須的瞬間便被那濃郁的血氣侵蝕、吞噬,眨眼間便同化為一灘污血,融入巨樹之上新生的枝權。
「螻蟻。」
邪神的聲音依舊平淡。
實力差距太大了。
季書白等人的拼死一搏,在那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樹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無力。
淨心周身佛光僅僅堅持了數息,便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李婉寧長劍崩碎,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座宮牆。
周濟民體內殘存的力量被輕易引動、反噬,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身軀膨脹扭曲,眼看就要步上那些血肉怪物的後塵。
季書白堅持得久一些,可也僅僅多堅持了幾分鐘,便口中鮮血狂噴,一身浩然正氣被污穢血氣沖刷得支離破碎。
他單膝跪地,望著那恐怖的、仿佛要吞噬整個天地的巨樹,眼中閃過一抹絕望。
「終究————還是不行麼————」
皇宮廣場上,新任的平天軍首領發出刺耳的狂笑,他身後的血肉怪物們齊聲嘶吼,慶祝著它們神明的勝利,也宣告著這個世界抵抗力量的終結。
「無趣的掙扎。該結束了。」
血肉巨樹的主幹上,無數隻眼睛同時轉動,聚焦於下方這些最後的反抗者。
更濃稠、更具侵蝕性的血氣開始匯聚,準備給予他們最終的同化。
角樓之上,虞緋夜靜靜看著這一切。
風吹動她的紅髮,拂過她冷白的面頰。
她紫眸深處映照著下方的潰敗與絕望,也倒映著愈發猙獰的血肉巨樹。
她依然在等。
等那顆溫熱的舍利能給她一個答案,等那個早已消散的魂魄能如她所料般,攜著漫天佛光撕裂這片污穢的天穹。
然而,什麼都沒有。
沒有佛光,沒有梵音,只有邪神低沉的笑聲與血肉增殖的粘膩聲響。
她指尖觸碰著心口的舍利子,那暖意恆定,卻沉默,回答不了她任何問題。
「這些人馬上要死了,你,還不回來嗎?」
她低聲喃喃。
陳江仍舊沒有出現。
成佛的淨塵,似乎並未如她所料那般,為了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強行歸來。
或許————成佛意味著真正的超脫與割捨,那禿驢慈悲,但慈悲未必能凌駕於「果位」之上。
又或許————他那邊出了什麼意外。
虞緋夜垂下眼帘,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心口。
紫眸深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如同風中的殘燭,倏然熄滅。
「看來,你是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她低聲自語,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然後,她轉過身。
她決定離開了。
她要帶著阿杏,離開這個即將淪為煉獄的世界。
至於其他人————她不關心。
剛走半步,虞緋夜又忽然停下了。
她紫眸的餘光瞥見,那鋪天蓋地的污穢血氣,距離季書白、淨心、李婉寧,以及那些還在掙扎的身影,已不足三丈之遙。
周濟民的身體正在發生最後一次的畸變。
她甚至能清晰看到季書白眼中那最後一絲光亮熄滅的瞬間,看到他緊攥的、指節發白的拳頭緩緩鬆開,是認命,也是徹底的放棄。
她並非慈悲之人,對這些人的死活,本不該有半分觸動。
只是,她在想。
如果她就此轉身離去,如果這個世界在她眼前徹底化作邪神的神國————那麼,那個已經成佛的和尚,若有朝一日回首,是否會覺得遺憾?
是否會為,度化她這個魔頭所付出的十世努力,最終換來的,卻是袖手旁觀的冷漠,而感到失望?
「終一生渡世人,與終十世度一人,貧僧覺得是一樣的。」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那和尚的聲音好像又在耳邊迴蕩了。
「你自己都不回來,指望我為了這個世界拼命嗎?」
虞緋夜低聲呵斥著,不知是對腦海中的幻聽,還是————對自己心中產生的,某種異樣的感受。
她好像仍不願出手。
可她的腳步已經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向前邁出一步。
心口處,那顆溫潤的舍利子,似乎在微微發燙,那暖意不再恆定沉默,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脈動,像一顆微弱卻堅持跳動的心臟。
下方的血氣浪潮,已近在咫尺。
季書白緩緩閉上了眼睛。淨心雙手合十,唇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佛號。李婉寧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倒。
「嘖。」
一聲極輕的、混合著煩躁與認命意味的咂嘴聲,從虞緋夜唇間逸出。
幾乎就在那污穢血氣即將吞噬眾人的瞬間一道緋紅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以超越感知極限的速度,悍然切入那片絕望的領域!
【度化進度:99%】
PS:這章其實早就碼完了,更得晚了點,是因為我想兩章一起發,這樣大家看得會舒服一點。
幾分鐘後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