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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王朝覆滅,邪神復甦

  第152章 王朝覆滅,邪神復甦

  天色已經大亮了。

  海鳥在礁石上叫,一聲一聲的,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虞緋夜站了起來,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躺下來。

  紅裙沒有脫,被子也沒有蓋。

  她就那樣躺著,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木樑。

  那根木樑是陳江挑的。他當時站在一堆松木中間,仰著頭看了很久,最後指著這根說:「這根直,做房梁好看。」

  虞緋夜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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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自己不會睡的。

  但意識還是沉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拽進了深水裡,四周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很慢。

  慢得像是不想再跳了。

  她睡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

  「該去給那禿驢熬藥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從混沌的意識里猛地刺出來,扎得她整個人一激靈。

  她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推開房門,走進隔壁。

  「禿驢,該話說到一半,停了。

  她站在門口,手還維持著推門的姿勢,僵在那裡。

  床鋪空蕩蕩的。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藥汁的苦澀,和被褥間若有若無的、屬於他的微末氣息。

  然而,床上確實已經空了。月光從窗外鋪進來,照亮一片冰冷的寂寥。

  房間裡靜得可怕。

  她維持著推門而立的姿勢,指尖搭在粗糙的門框上,紫眸盯著那空無一物的床鋪,仿佛想從虛無中找出點什麼來。

  半晌,她垂下眼帘。

  「呵。」

  像是自嘲一樣,一聲極輕的、短促的氣音從她唇間溢出。

  她轉過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隨手帶上了門。

  門板合攏,發出一聲悶響,將一室清冷關在了外面。

  接下來的幾天,虞緋夜的生活似乎沒有太大改變。

  她依舊會在晨光初現時醒來,推開自己的房門,走到院子裡。

  海風還是那股咸腥的味道,浪花拍岸的聲音也一如既往。

  她會走到籬笆邊,看一眼那些早已凋零的野杜鵑。


  枯枝敗葉,沒什麼可看的。

  然後她轉身,去廚房生火,熬一鍋粥。

  粥熬好了,她盛出兩碗,放在那張陳江用木頭釘出來的小桌上。

  一碗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前,另一碗放在對面。

  然後她坐下,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自己那一碗。對面的那碗粥,熱氣裊裊升起,又慢慢消散,直至徹底涼透。她便端起那碗涼掉的粥,走到海邊,手腕一翻,盡數倒入翻湧的浪花里。

  粥水瞬間被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也還是會去捕魚。站在岸邊的礁石上,手指微動,猩紅的力量便如靈蛇般竄入水中,不多時便捲起一尾活蹦亂跳的海魚扔到她腳邊。

  魚尾拍打著地面,濺起細碎的水珠。

  以前處理魚這種事都是陳江在做的。

  現在,需要她自己來了。

  她提著魚回到木屋,動作利落地開膛破肚,刮鱗去鰓。血水流了一地,沾濕了她的裙角。她盯著自己手上的血污,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

  烤魚的時候,她偶爾會對著火堆出神。跳躍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海風會將烤魚的香氣吹散,吹向不知名的遠方。

  她一個人坐在火堆旁,將整條魚吃完。魚肉很鮮美,她卻吃得有些慢,有些心不在焉O

  偶爾,她會走到陳江的房間裡,就那樣站著,什麼也不做。

  房間很乾淨,因為之前陳江大部分時間都臥床,而她幾乎每日都會打掃。

  現在,這裡乾淨得有些過分,了無生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虞緋夜的生活軌跡單調得如同海岸線上的潮汐,日復一日。

  表面上看,她似乎適應得很好,獨居生活似乎對她沒什麼太大的影響。

  只是話語變少了,除了偶爾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自言自語一兩句,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o

  至少,前七天是這樣的。

  第八天的清晨,虞緋夜照例醒來,照例走到院子裡,照例看了一眼那些枯死的杜鵑。

  又去陳江房間裡轉了一圈,然後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海風吹起她的紅裙,吹動她緋紅的長髮。她微微仰著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線。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這個與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的清晨,她決定離開這兒。

  虞緋夜向來是個很清醒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守著的不過是一座越來越空的殼。

  粥會涼,魚會吃完,房間會積灰,連這些陳江留下的細小痕跡,也會在時光中湮滅。

  她重複地做著曾經和陳江一起做過的事,不過是在時間長河中刻舟求劍。

  她試圖通過這種行為,抓住一點殘存的、屬於陳江的存在的痕跡或幻影。

  但她抓住的,只有一日比一日更深的寂靜,和這份寂靜反芻出的、尖銳到無法忽視的虛無。

  繼續留在這裡,毫無意義,只會徒增痛苦。

  虞緋夜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衣物,大多是陳江後來給她添置的尋常女子衣裙,料子普通,但穿著舒適。

  一些散碎銀兩,以及————她從懷中取出那顆一直貼身攜帶的、溫潤的金色舍利。

  她找出一根堅韌的細繩,小心地將舍利子穿過,做成一個簡易的掛墜,戴在了脖子上。

  舍利貼上心口的皮膚,傳來一陣恆定不變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做完這一切,她環顧四周。

  晨曦正從窗戶透入,在簡陋的地板上投下光斑。空氣里有海風的味道,有木頭陳舊的氣息,也有————一絲極淡的、或許只是錯覺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和感覺。

  一切都很安靜。

  她轉過身,推門出去。

  站在門前,看了看籬笆邊早已凋零、只剩枯枝的野杜鵑,看了看那條陳江親手鋪就的碎石小路,看了看遠處蔚藍到近平永恆的大海。

  然後,她轉身,沿著碎石小路,邁開了步子。

  走了一會,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生活了七年的海岸。

  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在晨光里顯得有些陳舊。

  籬笆旁邊的野杜鵑枯了大半,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搖晃。門前的石頭上,還留著他們並肩坐過的痕跡。

  虞緋夜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她轉過身,朝著北方走去。

  紅裙在海風中翻飛,緋紅的長髮被吹散在肩頭。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七年前離開大林王朝時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她身後沒有了那個僧袍、走一會就要停下來喘氣的瘦弱和尚。

  沙灘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很快就會被潮水抹去。

  從海邊往北走,一路向北。


  虞緋夜走得不快,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散步。她會在路邊的茶攤停下來喝茶,會在客棧里過夜,會在黃昏的時候站在山崗上看一會兒落日。

  和七年前一樣。

  又不一樣。

  從前她走在前頭,身後總跟著一個拖拖拉拉的和尚。那和尚身子弱,走路慢,她嘴上嫌棄,卻總會放慢腳步等他。

  現在她不用等了。

  她的腳步比從前快了很多,快得路邊的風景都來不及看清就掠過去了。

  但她又常常會莫名其妙地停下來,站在路中間,愣一會兒神。

  然後繼續走。

  相比於七年前離開大林王朝時的漫無目的,這次虞緋夜的目標倒是相當明確。

  就是返回大林王朝。

  她清晰地感知到,邪神的封印愈發薄弱,過不了多久,祂就能徹底復甦。

  屆時————成了佛的淨塵,應當不會坐視不管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虞緋夜穿過白崖國,穿過梅薩國,重新回到大林王朝的土地。

  邊境的景象比她預想的還要荒涼。

  路邊的村莊大多已經空了,房屋坍塌,院牆倒塌,野草從門縫裡長出來,在風裡搖晃。田地也荒了,長滿了齊腰高的茅草。

  偶爾能看見幾個活人,也都是瘦得脫了相,蹲在路邊,眼神空洞地看著她走過。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求救。

  他們已經不指望任何人了。

  虞緋夜面無表情地走過,腳步沒有停頓。

  她不是陳江。她沒有那份見了誰都想拉一把的慈悲心腸。

  從一些傳言中,她也大概知道了離開的這些年,大林王朝內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濟民雖然被喚醒,但那邪神很快又創造出一個傀儡,繼續控制平天軍。

  大林王朝的土地被平天軍占領了大半,此時,平天軍已經將京城圍了起來。

  大林王朝滅亡在即。

  不過虞緋夜並不關心。

  她繼續走。

  越往北走,戰爭留下的痕跡越明顯。

  路邊開始出現焚毀的車輛、散落的兵器和一具具來不及掩埋的白骨。

  虞緋夜從這些白骨旁走過,紅裙在風裡飄動,像一朵行走在死人堆里的花。

  經過一座廢棄的軍營時,她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


  虞緋夜停下腳步,偏頭看去。

  營帳已經塌了大半,一根燒焦的木柱下壓著一個人。那人穿著麻布粗衣,半張臉被血糊住了,一條腿被木柱壓得變了形。

  他還沒有死,但離死也不遠了。

  虞緋夜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繼續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

  站在路中間,沉默了一會兒。

  「————真是麻煩。」

  她轉身走回去,一腳踢開那根木柱。

  木頭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又昏了過去。

  虞緋夜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她把他從廢墟里拖出來,靠在一截斷牆上。又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塞進他手裡。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虞緋夜沒有管其他的事情。

  她回到了錦州城。

  城還在,但和她記憶中的模樣已經完全不同了。

  城牆上的箭垛缺了大半,像是被什麼巨獸啃過一口。城門洞開,兩扇厚重的門板一扇歪倒在一邊,另一扇不見了蹤影。

  門洞上方,「錦州」兩個字的石匾被什麼利器削去了一角,只剩下半個「州」字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虞緋夜沒有在意這些,她徑直來到青燈寺門口。

  寺廟倒是沒有什麼異常。

  那塊寫著「青燈寺」的匾額還掛在那裡,只是褪了色,漆皮剝落了大半。

  寺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兩扇門板虛掩著,門上的銅環鏽成了暗綠色。

  她走上前去,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

  庭院裡,野草瘋長,從石板的縫隙里鑽出來,高高低低的,有的已經長到了膝蓋。

  那棵老樹還在,樹冠比從前更大了,枝繁葉茂,遮住了大半個庭院。

  原本的難民們已經一個都不見了,也是,連城裡都見不到幾個人,這早已荒廢的寺廟裡又怎麼可能會有人呢。

  虞緋夜在寺廟裡轉了一圈,看著這熟悉的場景,一言不發。

  最後,她走向禪房區域。

  這裡,一共有三間禪房,其中有一間禪房被猩紅的力量守護著一這是她臨走前留下的力量。

  裡面封存著阿杏的屍身與殘魂。


  她已經消化了【猩紅】權柄的力量,但她並未直接復活阿杏。

  一方面,沒有【血肉】權柄的配合,復活並不完整,復活的阿杏很難以人類的模樣生存下去。

  另一方面,這樣的世道下,讓阿杏活過來,並非是一件好事。

  這時,虞緋夜似乎忽然感受到了什麼,抬頭看向遠方,京城的方向。

  此刻,京城,平天軍已經殺進了皇宮中。

  隨著新一任平天軍領袖殺死當朝皇帝、摔碎玉璽的那一刻。

  天空,像是被一支飽蘸了污血的巨筆,狠狠劃開了一道口子。

  粘稠、不祥的暗紅色從那道裂口裡洶湧而出,迅速瀰漫、暈染,吞噬著原本灰白的天光。

  血色帶著腐敗、瘋狂與絕望的氣息,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以驚人的速度向整個世界擴散。

  很快,虞緋夜頭頂的錦州城上空,也被這片血色籠罩。

  光線迅速黯淡下來,整個世界仿佛沉入了一口不斷加深的、盛滿污血的深井。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夾雜著腐敗的氣息。

  大林王朝覆滅。

  邪神,復甦了。

  PS:本來想一口氣寫完再發出來,但卡文卡的厲害,無奈只能先把這四千字放出來。

  後面可能還有,也可能我太困頂不住先睡了,然後明天再發————但這兩天一定能把這個副本寫完的。

  哎呀,突然想起還有一篇月票番外要寫,大家都想看魔丸妹妹的番外,但我還沒想好要怎麼寫。主要是怕劇透,因為後面有一個副本是專門寫她的。

  頭大。

  最後,月末了,求波月票,感謝大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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