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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原來……是你?

  第139章 原來……是你?

  隨著平天軍距離錦州城越來越近,越來越多有關平天軍的傳言開始在城內大肆傳播。

  有人說平天軍有十萬之眾,旌旗蔽日,聲勢浩大;

  有人說平天軍的首領曾是讀書人,因為屢試不第,憤而投軍;

  還有人說平天軍里多是窮苦百姓,他們不打窮人,只殺貪官污吏。

  但這些傳言中,被議論得最多的,是一個稱呼——「天命將軍」。

  據說平天軍原本只是北邊一股不起眼的起義軍,不過數千人,在當地雖然小有名氣,但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但自從這位「天命將軍」橫空出現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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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著平天軍打了十幾次仗,每一次都以少勝多,每一次都算得精準無比,仿佛能未卜先知。

  有人說他是神人下凡,能呼風喚雨;

  有人說他精通兵法,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人,是妖魔轉世,否則怎麼會有那樣一雙詭異地、如同嗜血魔頭般的猩紅雙眼。

  之所以稱他為天命將軍,說是他出現的那天夜裡,夜空被染成猩紅之色,而後天降紅色流星,落在軍營中,光芒散去後,他便站在眾人面前。

  自此之後,那小小的起義軍便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成就了如今的平天軍。

  當然,這些都是傳言,真假難辨。

  陳江站在粥棚前,聽著幾個難民低聲議論。他們說得小心翼翼,時不時四下張望,仿佛那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忌諱。

  「天命將軍————」

  陳江輕聲念了一遍,微微蹙眉。

  按照自家師父所言,此世能擔得起「天命」二字的,應當只有虞緋夜才對。

  這個天命將軍又是什麼人?

  思考了幾秒,他搖搖頭,並未在意。

  畢竟,這也只是個稱呼罷了。

  沒有再去想那麼多,他繼續舀粥。

  鍋里的粥已經稀得不成樣子了,可排隊的人還是那麼多。每個人的眼神都差不多一空洞中帶著一絲期盼,期盼中又透著麻木。

  「禪師,粥沒了。」

  旁邊,一位約莫六十歲左右的老人提醒道。

  這老人是錦州城本地人,曾是寺里的老香客,與陳江上一世相熟。

  陳江重開粥棚,他自願過來幫忙。


  陳江低頭一看,鍋底已經見底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還在排隊的人。

  那些人沉默地看著他,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離開。

  他們就這樣站著,像是等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等了。

  過了很久,陳江才低聲說,「粥沒了————諸位施主,明天再來吧。」

  沒能領到粥的難民們神色灰暗地垂下頭,緩緩散去。

  像是退潮的潮水,留下一地的沉默。

  陳江收拾著鍋碗,動作很慢。他的膝蓋又疼了,手指也有些發抖。

  最近這具身體越來越不聽使喚,他知道是為什麼一吃得少,做得多。

  可他沒辦法停下。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其實根本救不了幾個人。

  即使自己堅持每日施粥,別說粥這麼稀,就算再稠一點,這些難民也很難活下來。

  可他就是想救。

  哪怕能多救一個也好。

  哪怕只是讓一個人多活一天也好。

  「禪師,你臉色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幫忙的老人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陳江擺擺手,擠出一個笑容:「無妨,休息一下就好。」

  老人還想再說什麼,陳江卻已經提著鍋碗,往寺里走了。

  他的腳步很慢,夕陽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天晚上,陳江想去石塔,和虞緋夜聊聊。

  卻發現石塔門是關著的。

  虞緋夜又陷入了沉睡。

  無奈,他只好返回。

  躺在禪房的床上,他望著窗外的月亮,腦海中卻莫名想起白天時難民們提到的天命將軍。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個天命將軍————可能沒自己想得那麼簡單。

  思考了一會,他又搖搖頭。

  算了吧,想那麼多也沒用。

  還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再說。

  又過了幾天。

  虞緋夜仍在沉睡中,尚未甦醒。

  這天清晨,陳江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側耳傾聽。外面人聲鼎沸,腳步聲雜亂,似乎有很多人在往同一個方向跑。

  他披上僧袍,扶著牆,慢慢走出禪房。


  剛走到庭院裡,就看見先前過來幫忙的老人急匆匆走進來,「禪師,禪師,不好了,平天軍————平天軍來了!」

  陳江微微一怔。

  「到哪了?」

  「已經到城外了!」

  老人急道,「他們把錦州城圍住了,城裡都慌了,官府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說那些當官的早跑了!」

  陳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朝齋堂走去。

  「禪師!你要做什麼?」

  「給百姓們熬粥。」

  陳江語氣平靜。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熬什麼粥啊!」

  老人急得不行了。

  陳江笑了笑,說,「飯總是要吃的。」

  老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僧人那年紀輕輕便已經有些佝僂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自己轉身離開了。

  粥棚照常開了。

  只是今天排隊的人少了很多。

  大多數人都躲在家裡,關緊門窗,瑟瑟發抖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只有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依舊麻木地在粥棚前排著隊,等著那碗能吊命的溫水。

  陳江一勺一勺地舀著。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師父,你不怕嗎?」

  旁邊有人問。

  陳江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那是個中年漢子,臉上帶著刀疤,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怕什麼?」

  「平天軍啊。」

  漢子說,「聽說他們殺人如麻。」

  「沒什麼可怕的。」

  陳江說。

  他繼續舀粥。

  快到中午的時候,城外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吶喊。

  那聲音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又如同雷鳴一般,震得人耳朵發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那個方向望去。

  「攻城了————」

  有人喃喃道。

  陳江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接著,又是一陣吶喊。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近了。

  然後是喊殺聲,慘叫聲,兵器交擊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難民們開始慌了,有人丟下碗就跑,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有人跪下來磕頭,嘴裡念念有詞。

  陳江依舊站著,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方向。

  吶喊聲越來越近。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城門口傳來。

  有人騎著馬,疾速穿過街道,一邊跑一邊喊:「城破了!城破了!平天軍進城了!」

  一瞬間,整個錦州城都炸了鍋。

  哭喊聲,尖叫聲,奔跑聲,東西倒地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如同末日降臨。

  陳江依舊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人群,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看著那些被踩落的包袱、鞋子、破碗————

  難民們能跑的都跑光了。

  還剩幾個沒力氣,跑不動的,癱坐在地上,神色麻木中,帶著絕望。

  陳江盛了一碗粥,緩步走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面前,蹲下身,將手中溫熱的米粥遞過去,語氣溫和道,「喝點粥吧,施主。今天人少,大家都有粥喝。」

  老婦人枯瘦的手掌顫抖著,接過粥碗,「————師父,你怎麼不走?」

  她的手抖得厲害,碗裡的粥灑出一些,她趕緊低頭去舔手腕上的粥漬。

  「貧僧不能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寺廟,笑了笑說,「也走不了。」

  老婦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神色:「師父是好人啊————」

  陳江搖搖頭,沒說話。

  他又回到粥棚,舀上一碗粥,走到了下一個人的面前————

  給在場沒能力逃跑的難民們都送上了一碗粥後,陳江回到了粥棚,把鍋里剩下的最後一點粥,倒進最後一隻碗裡。

  他端起那隻碗,慢慢地喝了起來。

  粥已經涼了,喝下去胃裡有些不舒服。

  但有得喝,總比沒有強。

  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官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面旗幟。

  紅色的旗,上面繡著一個黑色的「平」字。

  旗幟後面,是一小隊兵馬。

  看來平天軍進城後,便分散行動了。

  「百姓們,不用逃!不用怕!我們是平天軍,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有個領頭模樣的人注意到青燈寺門口街道上的諸多難民,當即眼睛一亮,走上前,粗著嗓子大喊道:「平天軍,均貧富,等貴賤!大戶人家的糧倉,分給窮人!你們跟我們來,有飯吃!」


  難民們面面相覷,沒有人動。

  那領頭也不惱,揮揮手,身後的人開始挨家挨戶敲門。

  出於好奇,陳江站在寺門口,安靜地看著他們。

  他看見,那些平天軍的人,闖進一家富戶家裡,不一會兒,抬出兩袋糧食,當街分給那些難民。

  難民們起初不敢接,後來見有人接了沒事,便一擁而上,搶作一團。

  那戶人家的男主人反抗,卻被一棍子打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喊著「老天爺,求你開開眼吧」。

  陳江深呼吸一口氣,閉目,雙手合十,低聲念誦安魂往生咒。

  虞緋夜還在沉睡。

  他不能輕舉妄動。

  混亂中,幾個平天軍的人注意到了他,還有他身後那塊「青燈寺」的匾額。

  「和尚?」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你這寺里,有糧沒有?」

  陳江看著他那雙眼睛。

  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眼睛裡有一種狂熱的光。

  和他身後那些人一樣,他們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認為自己的做法是在拯救這個世道。

  「已經分光了。」

  陳江指了指自己粥棚里的鐵鍋。

  「————分光了?分給了這些難民?」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回頭跟同伴交換了一下眼色。

  同伴心領神會,轉頭去詢問那邊的難民。

  得到肯定回答後,他朝年輕人點了點頭。

  「————你這和尚,倒是倒是個好人。」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瘦弱的僧人,說道,「你跟我們走吧。加入平天軍,有飯吃。」

  「多謝施主好意。」

  陳江搖搖頭,「貧僧還要守著這寺。」

  「這寺都破成這樣了,有什麼好守的?」

  那年輕人不解。

  陳江沒有回答,只是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那年輕人還想再說什麼,身後有人喊他。他擺擺手,帶著人走了。

  陳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遠處,又傳來一陣喧譁。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阿彌陀佛————」

  陳江深吸一口氣,低聲誦了句佛號。

  他現在只是個普通人,連現實世界裡的自己都不如。

  在副本世界裡沒法使用無相假面的能力,身份卡和那些特殊能力全都用不了。

  他無力阻攔這些平天軍。

  想要靠言語勸阻,也無異於痴心妄想。

  看眼神就知道了。

  這些平天軍的年輕人,完全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並對此深信不疑。

  唯今之計,或許只有————等虞緋夜醒來。

  「只能請她幫忙了————也不知道她狀態如何,能不能出手。」

  心裡想著這些,陳江轉身,返回寺里。

  剛關上寺門,回過頭,卻發現寺院裡的老樹下,竟意外站著一個人。

  這是一個中年人。

  他背對著陳江,穿著一身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血紅長袍,靜靜立在樹下,一動不動,似是在欣賞寺廟中的景色。

  陳江望著他的背影,微微蹙眉,「施主,你————」

  聽到聲音,那中年人轉過身來。

  陽光從枝葉間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斑斑駁駁。

  那是一張清瘦的臉,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

  然而他的雙眼,卻是一片赤紅,如同血潭。

  潭底,還有什麼東西,似乎在緩緩蠕動。

  陳江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難受得緊。

  「居然是你————」

  「你就是那位————天命將軍?」

  中年人血紅的眸子看向他,緩緩點頭,「沒錯,是我。」

  他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又像是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

  「小師父,許久未見。」

  「別來無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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