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後一世

  第137章 最後一世

  陳江在自家床上睜開了眼睛。

  所有被遺忘的記憶全部湧上腦海。

  他神色恍惚,仿若大夢一場。

  【檢測到宿主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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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第九世,結束】

  【副本任務度化魔女」進度:95%】

  【隱藏任務:已觸發】

  【剩餘時限:一世】

  【正在加載最後一世,請宿主稍作等待】

  【最後一世加載完成,是否立即進入?】

  【是/否】

  腦海中傳來無相假面的提示,陳江卻沒有理會。

  他躺在床上,久久未動。

  此時正值正午,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痕。

  他盯著天花板,第九世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

  那些人,那些事。

  那些雪花,那些飯菜,那些對話。

  陳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最後一世加載完成,是否立即進入?】

  無相假面的提示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他坐起身,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走出了房間。

  客廳里,陳知夏正吃著薯片、看著電視,聽見動靜抬頭,眼神一亮,「陳江,你終於醒了?」

  陳江看著她,神色恍惚了一下。

  九世輪迴,每一世都漫長而真實。

  他現實才二十幾歲,副本世界裡卻已經待了幾百年了。

  有時候從副本里出來,他會有一瞬間分不清,到底哪邊才是現實。

  「嗯。」

  他應了一聲,走到陳知夏旁邊坐下,「我睡了多久?」

  「大概,不到一周?」

  「這些日子,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

  陳知夏搖搖頭,給陳江投餵了一片薯片,「超管局那邊好像有事,昨天林隊長還給打電話過來了。」

  陳江張嘴吃下,問道,「是嗎?她有說是什麼事情嗎?」

  「好像是超管局總部那邊成功跟仙界那邊的人接觸了,想讓你幫忙做個中間人。」


  「仙界?」

  陳江神色一動。

  「對。林隊還專門強調了一遍,是真正的仙界。」

  陳知夏神色疑惑,「仙界在哪?有仙人的地方嗎?東西還有真假之分?」

  「仙界,就是有修仙者的世界。」

  陳江簡單解釋了一句,又說道,「剛好過些日子我要去總部一趟,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吧,順便看看總部的人有沒有辦法治好你的病,怎麼樣?」

  先前退治邪神,超管局給他發的獎勵他領了大部分,還剩下一個去總部寶庫選一件寶物的獎勵沒領呢。

  「他們治不了的。」

  陳知夏一臉驕傲地說道,「我這是前世做魔王的時候留下的病,這個世界沒人能治,最多延緩。」

  陳江:?

  這有什麼可驕傲的?

  「先試一下吧,總部治不好,我就帶你去仙界。」

  他伸手揉了揉陳知夏的頭髮,語氣溫和,「一直待在家裡也很悶吧?剛好帶你去仙界逛逛。」

  夏夏的病已經拖了太久了。

  現在還是靠著藥物維持著。

  是藥三分毒,他決定這次副本結束後,就去想辦法根治夏夏的病。

  「去仙界?」

  陳知夏眼睛一亮,「你要和我一起去度蜜月嗎陳江?太好了!」

  陳江:?

  什麼玩意度蜜月?

  這仨字兒是兄妹之間該出現的嗎?

  「少胡說八道。」

  他屈指敲了敲少女的小腦袋瓜,「你就當是旅遊,或者度假。」

  「————可是仙界會不會很危險?本魔王現在力量恢復得還不完全,可能沒法保護你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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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夏捂著小腦袋,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度蜜月還是選一個安全的地方比較好。」

  「放心,我在仙界————有一位故人。有她在,不會出什麼事。」

  陳江安慰道。

  他自動忽略了少女的後半句話。

  「喔,好吧。」

  在家裡和夏夏吃了頓午飯,陳江又自己一個人出門逛了逛。

  他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就一個人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瞎逛。

  車流不息,高樓林立。

  街邊的店鋪開著門,有人在裡面說笑;路上行人匆匆,有人提著菜籃,有人牽著孩子,有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從身邊駛過。


  他看著這一切,目光平靜,卻又帶著一絲恍惚。

  就這樣,他一直逛到黃昏,太陽落山,都市的霓虹燈紛紛亮起,才回家。

  期間,還有兩個大學生打扮的女孩過來找他要微信,被他微笑著拒絕了。

  回到家中,洗漱一番後,他躺到床上,取出無相假面,扣上面頰。

  【最後一世加載完成,是否立即進入?】

  ——

  【是/否】

  陳江選擇了「是」。

  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眼前的光影再次凝聚時,陳江發現自己就站在青燈寺門口。

  腦海中屬於這一世的記憶湧來。

  這最後一世的身世,和前幾世也沒什麼區別,依舊是孤兒開局,依舊是覺醒前世記憶後,來到錦州城。

  唯一和前面幾世不同的,大概就是——這最後一世,他即使恢復了前世記憶,仍然沒有任何修為。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而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枯瘦的手,破爛的衣衫,腳上那雙草鞋已經磨得見了底,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發紫。

  這具身體大概將近二十歲,卻瘦弱得像孩童。

  手腕細得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指節突出,皮膚上還有許多未愈的凍瘡疤痕。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好吧,還不如普通人。

  這一世的他,是個在饑荒中掙扎求生的孤兒。

  災民潮從北邊湧來,他一路乞討,三天餓九頓,才勉強走到了錦州城,走到了這座寺門前。

  腦海中,關於這一世的記憶並不清晰。

  近乎完全被飢餓與寒冷充斥著。

  好幾次都在瀕死的邊緣掙扎。

  好在,最終他還是撐了過來,來到了青燈寺。

  他抬起頭,看向那塊熟悉的牌匾。

  匾額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質。那三個字卻依然清晰—「青燈寺」,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緊閉的寺門,進入寺中。

  庭院裡長了很多雜草,老樹還在,比他記憶中粗壯了些。

  那些溫順乖巧的貓兒們,卻是一隻都不剩了。

  他踏步走過,枯瘦的腳踏上那些瘋長的野草。草葉擦過他的腳踝,帶著露水的涼意。


  佛堂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走進去。

  佛像還在,依舊慈悲地垂目看他,只是香案上落滿了灰,香爐里空空的,連一絲香灰都沒有。

  「阿彌陀佛。」

  陳江雙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往石塔的方向走去。

  那條路他還記得,閉著眼都能走。只是現在走起來比記憶中費力得多—這具身體太虛弱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蓋發軟,腿肚子打顫。

  石塔出現在視野中。

  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塔身,長滿猩紅的花朵。

  陳江走近,伸出手,推了推石門。

  石門紋絲不動。

  這石門之前是被他設下了封印,需要他念誦佛咒才能打開。

  後來,石塔上長滿了這鮮艷的花兒後,石門就不受他控制了。

  他想了想,伸出手,有些費力地從塔上,摘下了一朵猩紅之花。

  幾乎在他手指觸碰到猩紅之花的瞬間,石門便發出了「轟隆隆」地聲響。

  接著,石門緩緩打開,同時,他的腦海中響起虞緋夜的嗓音:「進來。」

  陳江頓了頓,邁步走了進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塔內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緋紅光塵,那些猩紅的花朵鋪滿牆壁和地面,在幽暗中泛著妖異的紅光。

  陳江踩著那條熟悉的通道往前走,枯瘦的手裡攥著剛摘下的那朵花。

  他在石室門口站定,石室內,虞緋夜坐在石床上,似是已經在等他了。

  陳江抬頭看她。

  極美極艷的眉眼,慵懶的神情,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幾乎沒有絲毫變化。

  「虞施主。」

  他語氣溫和地開口,喉嚨有些干啞,「許久不見。」

  虞緋夜剛想開口說什麼,那對妖異的紫眸卻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她看著他破舊的衣衫,看著他深陷的眼窩,看著他枯瘦的軀體,眉頭逐漸蹙起。

  「你怎麼才剛來,就一副要死了的樣子?」

  她說。

  陳江:

  」

  「虞施主的講話風格,還是一如既往地————獨特。」

  他搖頭笑了下,溫和道,「世道艱難,貧僧這一世法力盡失,能活著走到青燈寺,已是萬幸了。」

  虞緋夜上下掃了他一眼,「恢復記憶了?」

  「嗯。

  「」

  陳江點頭,「施主你呢?」

  「我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似是回想起陳江上一世自己對他做的某些事情,虞緋夜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見狀,陳江沒有再多說什麼,溫和道,「既如此,貧僧先去收拾下寺廟,便不打擾施主休息了。

  「6

  「嗯。」

  虞緋夜應了一聲,見陳江轉身離開,又說:「你還是先去找點東西吃吧,看你這小身板,一會再給自己累死了。」

  陳江:

  他覺得虞緋夜話雖然難聽,但很有道理。

  這具軀體不吃點東西的話,實在是沒力氣幹活。

  於是,他翻出寺里之前存下的香火錢,去集市上買了些米麵糧油。

  錦州城比記憶中破敗了許多。街上的店鋪關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也是門可羅雀。

  ——

  賣包子的攤子前圍著幾個衣衫檻褸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蒸籠里冒出的熱氣。

  攤主揮著勺子趕他們,孩子們一鬨而散,卻又不肯走遠,就在街角蹲著,眼睛還是往這邊瞟。

  陳江看著這一幕,頓了頓,走上前去買了幾個包子,自己留了一個,剩下的都分給了那些孩子們。

  孩子們起初愣了一下,然後一擁而上,搶過包子就跑。

  只有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小女孩,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陳江笑了笑,也不在意,轉身往回走。

  吃飽飯後,身上總算有了些力氣。

  他開始收拾起寺廟。

  先是庭院裡的雜草。他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拔。這具身體太弱了,拔不了幾根就要歇一會兒,喘上半天氣才能繼續。

  然後是佛堂。

  ——

  他推開門,走進去,拿起放在角落裡的抹布,開始擦拭佛像上的灰塵。

  佛像慈悲地垂目看他,一動不動。

  陳江擦得很慢,很仔細。從蓮台到衣褶,從衣褶到面容,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灰塵在午後的光線中飛舞,落在他枯瘦的手上,落在他破舊的僧袍上。

  擦完了,他又把香案收拾乾淨,從角落裡找出半截沒燒完的香,點燃,插進香爐里。


  青煙裊裊升起,在佛像前緩緩散開。

  陳江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阿彌陀佛。」

  做完這些,天已經快黑了。

  他走出佛堂,站在庭院裡,看著天邊那片緋紅的晚霞。晚霞燒得很旺,像是要把整個天空都點燃。

  他忽然想起淨心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好看的晚霞。

  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思考起上一世的一些事情。

  「沒想到,淨心和婉寧居然回來了————偏偏是在我失憶的這個時間點。」

  「他們肯定知道了些什麼吧?說不定知道的比我還多。」

  「那麼,他們去京城,應當就是奔著那邪神去的?」

  「世況日下,邪神復甦的程度應該已經很高了,否則淨心不會走得那麼匆忙,虞緋夜的狀態也不會那麼差————」

  「收養我的那位季先生————應該是師父曾經提到過的那位儒仙,季書白?」

  思索了一陣,他揉了揉眉心。

  現在這世道,比上一世更差了些。

  邊關守不住,前幾年大旱,又接大寒,地里的收成少得可憐。

  糧價已經飛上天了,各地土匪橫行,盜賊肆虐。

  每天死的人不計其數,郊外的路上,滿是屍體與枯骨。

  還有就是,上一世便已小有規模的起義軍,在這些年徹底壯大了起來。

  他們已占了北邊幾乎所有州府,號稱平天軍」,要均貧富、等貴賤」————

  借著這樣的噱頭,他們還在不斷壯大。

  陳江先前在路上,甚至聽到有人斷言,說照這樣下去,不出幾年,起義軍便能攻破京城。

  大林王朝就要改朝換代。

  「————希望還有改朝換代的機會吧。」

  他搖搖頭,站起來,回到了寺里。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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