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小姨
第235章 小姨
衛生局辦公樓三樓,大辦公室。
周義輕車熟路過來,往裡邊探進半個身子。
有人看見他,立即認出來,叫了韓冬梅一聲。
韓冬梅看見他,卻一皺眉頭,起身到門口:「你怎麼來了?」
說著把他帶到旁邊一個沒人的小辦公室內。
周義表情凝重,反手把門關上,往裡走了幾步,沉聲道:「我剛才去找趙飛了。」
一聽這話,韓冬梅頓時臉色一沉:「你直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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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義點了點頭。
韓冬梅「嘖」了一聲:「我不都跟你說了嗎?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人家不給咱家面子。你覺著憑你親自去一趟,就能讓他鬆口?」
周義坐到辦公室的一把椅子上,稍微低著頭,沒做聲。
韓冬梅見他這樣,輕哼了一聲,繼續道:「你還真是兄弟情深。為了你哥,什麼里子面子也都不要了,是不是?」
周義聽出韓冬梅已經生氣,連忙抬起頭分說道:「冬梅,我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當年我哥太不容易了,我們家條件不好,是我哥……」
韓冬梅聽他又提這個,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打斷道:「別跟我說當初你哥多不容易。誰家又容易了?再說他容易不容易,跟我有啥關係?」
「更何況他干那些都是什麼破事兒?欺負學校里的小姑娘,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吧?以前那些破事沒弄到我面前,我懶得多問,眼不見為淨。但這次他卻搞出這麼大么蛾子來,還真以為自己是北霸天了?」
韓冬梅越說越氣:「周義,我跟你說,就你這個大哥,這次這個坎能不能過去另說。就算這次讓他僥倖過去,照他這副德行,無法無天下去,以後早晚得整出大事來,到時候我看你怎麼給他兜著。」
聽韓冬梅這樣說,周義直皺眉頭,愈發不耐煩,猛然叫一聲:「行了,別說了!」
韓冬梅被這一聲喝得一愣。
之前兩個人相處,周義從沒用這種態度對待過她,令她的臉一沉。
周義隨即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連忙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歉意,對韓冬梅說了一聲:「抱歉,我實在是有些急了。你說那些都是日後,現在先顧眼前吧~怎麼先把我哥的事解決了。」
韓冬梅冷哼一聲,心裡更加不快。
但她也看出周義已經快被擠壓到極限,不適合再說意氣用事的話。
索性適可而止,轉又問道:「剛才你去了,趙飛怎麼說的?」
周義一聽她問這個,稍微鬆了一口氣,轉又回想起趙飛剛才對他的態度,臉色又黑了幾分,並沒有具體複述,只是沉聲道:「趙飛油鹽不進,根本不給咱家面子。」
韓冬梅早就料到,上次她給趙飛打電話,趙飛連她的面子都不甩,更別說是周義了。
轉又問道:「那你是咋想的?」
周義抬頭注視向韓冬梅,張了張嘴。
韓冬梅不等他開口,搶先道:「你不用這麼看我,上次我給趙飛打電話後,就跟你說明白了,趙飛那邊抓死了,我也沒法子。你要真要指望我這邊,就直接去找我爸說去,這事我可管不了。」
周義一聽這話,頓時直搖頭。
雖然他岳父肯定有能力解決這事,但那樣一來肯定得把來龍去脈說清楚。
就周義的情況,真把事說清楚了,只怕就算能救他,他岳父也不可能真幫他出手。
自己那個老岳父是什麼性格,周義還是非常清楚的。
見他這種反應,韓冬梅嗤笑一聲:「怎麼,你也知道那些事說不出口?」
周義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問道:「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韓冬梅瞅他一眼,往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靠了靠,雙手十指互相交叉,略微思忖道:「周義,如果我是你,現在考慮的根本就不是怎麼救你哥的問題,而是怎麼能先把自己從這些破事裡摘乾淨,別讓他連累你。」
周義聽完,眉頭擠成一個疙瘩,想也不想直接脫口道:「這不可能。」
……
與此同時,在另一頭。
趙飛與周義見面後,轉頭又回到了審訊室。
一進屋再次看到周仁,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問道:「周老師,你猜我剛才出去見誰了?」
周仁見他這樣,不明白趙飛是什麼意思。
趙飛也沒跟他猜謎語,只是笑了笑道:「剛才你弟弟周義來了。還真看不出來,你們兄弟感情還挺深厚。都到這時候了,他還親自出面想來撈你。難得~難得~」
周仁一聽這話,頓時眼睛一亮,心中又猛然升起一抹希望。
然而迎上趙飛視線裡帶著的戲謔之意,他心又猛沉了下去。
趙飛見他這樣,冷笑一聲:「還行,沒蠢透,知道他來了也救不了你。怎麼樣,現在想好了嗎?」
周仁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他弟弟都已經親自過來了,趙飛卻仍不肯放他。
絲毫沒給韓家面子,令他知道不管他弟弟周義還是韓家那邊,都救不了他。
周仁苦笑著,嘆一口氣:「好~我說。」
趙飛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立即叫來書記員,讓周仁繼續說。
周仁沉聲道:「我承認,吳強讓我幫忙送了一些東西。」
趙飛問道:「他讓你送的什麼?」
周仁頓了頓,搖搖頭道:「這個我真不知道。他就是把箱子讓我給帶過去,說跟張寧那邊早就說好了,要把這些東西送給張寧,讓我把東西帶到就行。聽他意思……應該是張寧主動跟他要的。」
趙飛立即追問:「你確定?這些東西是他送的,還是張寧主動跟他要的?」
周仁明白趙飛用意,斟酌道:「是張寧主動跟他要的。」
趙飛嘴角勾出一抹笑,沖旁邊記錄的書記員道:「把這句話記下來。」轉又問道:「那你覺得,吳強送給張寧的應該是什麼?」
周仁想了想,搖了搖頭:「這不好說。當時提在手裡,應該有點分量。至於具體是什麼,真不知道。」
趙飛沒糾結這個,繼續問道:「吳強既然給張寧送東西,他想讓張寧幫他做什麼?」
周仁回答道:「這個我知道,吳強想通過外事委,拿到一個愛國華僑的身份。」
趙飛聽到這話,微微挑了挑眉。
心裡暗道:吳強倒是真有些長遠眼光。
如果真讓他拿到這個名義,的確會有不少好處,以後到什麼地方去,當地一些機關單位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心裡想著,趙飛又問道:「那他為什麼找你?因為你弟弟周義是張桂東的秘書嗎?」
周仁一聽這話,心裡頭一凜,連忙否認道:「不是~主要是因為我和張寧身邊,一個叫孫東林的人認識。他以前是外事委的司機,跟張家沾著親戚。他有個妹妹,前幾年想進財校上學,我幫過他,就認識了。又通過他認識的張寧。」
趙飛聽這番說辭,撇撇嘴。
心說周仁這貨倒也不傻。雖然交代了這些,卻刻意避免把他弟弟牽連進來。
知道周義是他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周義安然無恙,就算他真判刑進去,以後也仍有指望。
不過趙飛倒也不急,周仁這樣想雖然沒錯,卻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已發展到這一步,趙飛怎麼可能讓他輕易把周義摘出去。
趙飛繼續問道:「那你覺得張寧能辦成這件事嗎?」
周仁沉默下來,知道這問題不好回答,索性沉默。
趙飛見他這樣,也沒繼續逼迫,轉而換了一個問題:「你是怎麼和友好協會的大鵝人聯繫上的?這裡面有沒有周義的問題?」
周仁一聽,瞳孔猛然一縮,露出驚訝的表情,咬牙道:「什麼友好協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飛掃一眼小地圖上代表周仁的藍色光點狀態,就知道他此時在說謊。
不由得嗤笑道:「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難道你忘了孫雅麗死的第二天晚上,友好協會的人去你家找過你?那幫人可一點不在乎你的死活,那種敏感時候,還去你家找你,擺明了要把你跟他們的關係擺到檯面上。」
一提這一茬,周仁眼裡閃過怨恨,卻立即低下頭。
從趙飛的角度看不見他神色。
趙飛則一邊盯著他,鎖定小地圖上的反應,一邊繼續試探道:「其實你沒必要這樣,好些事我們早就掌握了,你很早就被大鵝那邊策反了,是不是?」
周仁仍低著頭不做聲。
趙飛盯著小地圖,雖然周仁不搭話,他卻能通過小地圖的反應作出判斷。
周仁身子一震,立即叫道:「我沒有!」
同時小地圖上,藍色光點也穩定下來。
趙飛一皺眉,心說竟然猜錯了?
心念電轉間,又淡淡道:「你是想說,他們想策反你,但你沒答應?」
周仁瞬間一愣,他沒想到趙飛竟這麼快就猜到這裡。
趙飛見他這樣反應,已知被自己猜中,又道:「那我再猜猜,你為什麼要殺孫雅麗?」
周仁再次叫道:「我沒殺人!」
趙飛跟沒聽見一樣,繼續道:「是因為她手上捏著你什麼見不得人的證據?」
趙飛一字一句說著,盯著周仁反應。
卻發覺周仁聽他這話,反而一下子鎮定下來。
趙飛一皺眉頭,情知方向說錯了,還透露了自己底牌。
但下一刻,他忽又靈機一動,笑著道:「看來不是你,那是……孫雅麗捏著你弟弟周義的證據?」
這話一出,周仁瞬間緊張起來。
小地圖上,代表周仁的藍色光點猛烈顫動起來。
趙飛見狀,眼睛微眯。
這個情況倒令他始料未及,之前他一直以為周仁殺孫雅麗是為了自己,現在看來竟然不是,而是要保護周義。
是周義被孫雅麗這女人抓住了什麼把柄。
回想起來,孫雅麗遇害那天下午,她跟周義在鄭艷紅的飯店裡見面,很可能就是去談這件事。
從結果看,兩人並沒談攏,這才逼得周仁為了他弟弟不得不殺人滅口。
此時周仁反應過來,趙飛竟能通過他回話,判斷事情真偽。
令他驚駭之餘,乾脆低下頭,一言不發。
趙飛又問幾個問題,見他真的不回答,便也不再問。
剛才這一番收穫已經足夠了。
從審訊室出來,拿到剛才周仁的筆錄,趙飛直接又來到三樓找李局長匯報情況。
因為涉及周義,而周義的身份又比較敏感,有些事趙飛不敢擅自做主,必須實時匯報請示,才能確保不擔干係。
局長辦公室內,李局長面無表情,拿著趙飛剛帶過來的筆錄仔細看完,默默放下,陷入沉思。
趙飛在旁邊適時插嘴道:「局長,根據現在這個情況,我判斷孫雅麗的死應該就是周仁乾的。動機卻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孫雅麗手上可能掌握著,他弟弟周義的某些證據。他為了保護周義,這才鋌而走險,殺人滅口。」
李局長嘖了一聲,一隻手在辦公椅扶手上「噠噠噠」的有節奏地敲擊。
等趙飛說完後,沉聲道:「小趙,你的判斷非常合理,但是證據呢?」
「僅僅推測和判斷沒有意義。這個案子,涉及面廣,非常複雜,不僅涉及外事委、周義、韓家。現在那個海外回來的吳家兄弟綁架胡三爺又失蹤了,這裡又牽扯到了吳副速記。如果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我們很難往下推進。」
趙飛當然明白李局長的顧忌,沉穩道:「局長,我明白。所以接下來我準備還是先從孫雅麗這個案子著手。吳家那邊可以先放一放,給他們留出空間。如果他們自己解決吳強和吳森的事最好。要是不能,咱們也算是給他們留了面子。以後再出什麼情況,也怪不到咱頭上。」
李局長聽趙飛這番話,難得在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對趙飛的應對更是滿意。
到了李局長這個位置,手下會幹活的人雖然很有用,但這樣的人才雖然不多,也絕不是鳳毛麟角。
但是業務能力強,還懂政治的,卻真的不多。
更主要的,辦事還這麼貼心。
趙飛此時抓一頭、放一頭,非常符合李局長心中的意思。
李局長拍拍趙飛肩膀:「不錯,你這個年紀就能懂得飯要一口一口吃,非常不容易。那個……孫雅麗的案子,你打算繼續怎麼查?」
趙飛道:「既然知道孫雅麗手裡有東西,我打算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
「你說~」李局長點頭,遞給趙飛一根煙。
趙飛繼續道:「現在看來,孫雅麗死了之後,她手裡掌握的那些東西無非兩種可能:要麼被周仁拿到,銷毀或者轉交給周義了;要麼就是她藏得很好,周仁雖然把她殺了,卻沒找到那些證據。」
李局長聽完點了點頭。
趙飛緩了兩秒,又道:「我更傾向於後者。我覺得東西還沒找到,主要是時間太急迫了。周義應該沒想到,孫雅麗晚上剛死,第二天早上就被人發現了。他很可能還來不及仔細去找孫雅麗藏的東西,就被咱們控制了。」
李局長道:「可以,就順著這條線往下查。不過小趙,我得提醒你,時間上不能拖太久。」
趙飛明白李局意思。
周義的身份擺在那裡,涉及韓家,總要有些顧忌。
抓到真憑實據,那肯定沒說的,但沒有真憑實據,時間一到,只能放人。」
趙飛鄭重點頭:「局長您放心,我懂得分寸。最多兩天,如果沒有進一步證據,就放人。」
李局長緩了一口氣,看著趙飛心裡愈發喜愛。
如果趙飛為了案子,硬要留下周仁,趙飛是他愛將,李局長也必須頂上去。
而且以他的背景和實力,真要跟韓家撕破臉,他也不怕。
但僅僅為了這事就跟韓家頂上,實在有點得不償失。
而趙飛此時表態,等於提前替他把麻煩摘出去,反而把壓力背到自己身上。
這樣的下屬,身為領導怎麼可能不喜歡?
李局長點點頭:「好,小趙,你去吧~」
趙飛卻沒走,反而湊近幾兩步,問道:「局長,市局那邊那個劉副處長,有沒有啥動靜?」
上一次趙飛跟李局長提過市局劉副處長有問題,李局長已派人去調查。
此時聽到趙飛提起這事,李局長微微皺眉,沉聲道:「那邊暫時還沒有線索。你也別太著急,這個老劉五五年就參加工作了,他是個老資格,本身能力不弱。他身上的問題,沒那麼容易能查清楚,你再耐心等等。」
趙飛點點頭,並沒繼續追問。
實際上,李局長這番話里透露了不少消息。李局長說「想查清楚沒那麼容易」,就是說已經掌握了一些頭緒,說明劉副處長肯定是露出了破綻,只是還沒真正出現實質進展。
從李局長辦公室出來,趙飛獨自回到自己辦公室,坐下來開始思忖下一步的行動。
如果照他剛才在李局長屋裡所說的,孫雅麗手裡真掌握著什麼證據,她會藏在什麼地方?
趙飛想了想,乾脆抓起電話給張興國撥出去:「喂,老張,我趙飛。你把苟立德和謝天成都叫過來,你也來。我有點工作安排一下。」
電話那邊,張興國立即答應一聲。
如今張興國已在科里成為繼苟立德和謝天成之後,趙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能力不弱,辦事有分寸,而且特別細心,這樣的人到哪裡都能吃得開。
撂下電話之後,不到十分鐘,苟立德、謝天成還有張興國三人來到趙飛辦公室。
趙飛沒太嚴肅,直接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扔過去一包煙讓他們自己拿著抽,沒客氣,直接道:「現在我分一下工作。」
三人坐在沙發上,立即打起精神。
趙飛先看向一股的謝天成:「老謝,你這邊還得辛苦一下。胡三爺被綁架,再加上吳強吳森兄弟失蹤這個事,你們一股先跟著。」
謝天成一聽,立即站起來說了一聲「是」,心裡卻感到壓力相當大。
主要是這事調查到這一步,已沒什麼線索可查了。
而且擺明了,吳家兄弟把胡三爺綁走,並沒在濱市停留,很可能離開市內。
再想找人,難度非常大。
但趙飛把這個任務分配下來,是對他能力的信任,他也沒法叫苦。
而且必須干出成績。
趙飛又看向苟立德:「老德,你帶二股的人,主要查孫雅麗的社交圈子,尤其是男女關係這方面。不要漏掉任何細節,而且必須要快。」
苟立德立即答應。
趙飛說完後沒有其他廢話,示意他倆可以去幹活了。
隨即看向張興國,問道:「老張,孫科長那邊什麼時候能回來?」
張興國道:「應該就這三兩天,方縣的事已經交接完畢了。」
趙飛聽完,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著急。
眼下這幾個案子都擠到一起了,二科這點人實在捉襟見肘。
但孫科長那邊也是沒辦法。
這個年代的交通和通信,遠沒後世那麼發達,有些事也只能等著。
說完,張興國也要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來,轉身提醒道:「對了科長,胡同志還在樓下等著呢。」
趙飛這才想起來,剛才他上樓跟李局長匯報前,讓胡四娘到一樓接待室去等著。
剛才事一忙起來,幾乎把她給忘了。
張興國看出趙飛把人給忘了,問道:「科長,要不要我下去讓她先回去?」
趙飛點點頭:「行,那你讓她回……」話說到一半,心念又是一轉,猛又停止,改口道:「等會兒,老張,算了,還是我自己去一趟吧。畢竟之前人家幫過咱們,現在胡三爺被人綁架生死未卜,多少得照顧一下情緒。」
張興國自然沒有異議。
趙飛來到一樓接待室,一進門就看見胡四娘坐在裡邊的長條木椅上,等了半天,一臉焦急。
聽到門口這邊有腳步聲,連忙瞅過來。
看見趙飛,立即上前叫一聲:「趙科長。」
趙飛從外邊走進來:「四娘,你放心,我已派人去追查三爺的行蹤。三爺之前不止一次幫我們辦過案子,這份情誼,我都記著。現在出了這種事,我肯定出全力,把三爺找回來,你放心吧。」
胡四娘低著頭,抓住趙飛袖子,輕聲軟語道:「趙科長,我也真沒別的法子了,現在就全指望您了。只要您這一次能把我爸救回來……」說著話,竟往趙飛手裡塞進了一個硬質的紙片。
趙飛一皺眉:「四娘,你這是幹啥?」
抬手一看,發現竟是一個對摺的存摺,明白胡四娘意思,立即往回塞去。
胡四娘緊抿著嘴唇,眼圈發紅,我見猶憐,雙手攥著拳頭不接,苦求道:「趙科長,我真沒別的法子了。我知道自己是殘花敗柳,不敢奢望什麼,但我總算有幾分姿色。從今以後,我就是您的人。這裡存著一萬塊錢,是用我名字存的。」
說著又從兜里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手戳遞給趙飛:「這是我的手戳,拿著存摺和手戳,隨時可以取款。」
趙飛吃了一驚,低頭將那個對摺的存摺展開。
裡邊果然是手寫的一萬元,有阿拉伯數字,也有大寫漢字,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胡家這次真是下了血本,又是送人,又是送錢。
胡四娘也豁出去了。
趙飛看完存摺,又要塞還給胡四娘,沉聲道:「四娘,你真不用這樣。我跟三爺算是有交情,出了這種事,就算沒這些,我也肯定盡力。」
胡四娘卻執拗道:「趙科長我懂。您放心,我絕不會給您惹麻煩,我人和錢都在這兒,您啥時候想要都行。」
趙飛見她油鹽不進,張了張嘴還想推辭。
胡四娘卻沒給他說話機會,反正條件都已擺出來了,錢和人都擱在這。
她沒再廢話,說完直接站起來就往門外走,邊走邊道:「趙科長,那我就先回去了。」
趙飛伸手「哎」了一聲,胡四娘根本不應聲,直接走到外頭。
趙飛皺眉,低頭看向手裡的存摺和手戳,更覺一陣頭疼。
心裡暗道:胡四娘這小娘們,真能給他整事。
這一萬塊錢是那麼好拿的嗎?
只是胡四娘辦事太過乾脆,竟把存摺和手戳留下就走,讓趙飛實在沒辦法。
總不能把存摺直接扔接待室,讓別人撿去更麻煩。
也不能把她攔住,在屋裡拉拉扯扯的,更不是那回事。
只得任她先走,把存摺和手戳揣在兜里。
趙飛不禁頭疼,靠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閉上眼睛揉了揉鼻樑。
卻在這時,聽到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趙飛還以為是胡四娘回來了,正想這娘們又想出什麼么蛾子,一睜眼往門口看去,卻不由得詫異。
來的不是胡四娘,而是王小雨。
王小雨從外邊進來,跟趙飛視線對上,撇撇嘴道:「怎麼,人家走了?」
趙飛看出她沒憋好屁,瞪她一眼,沒應聲。
王小雨自顧自走進來,也沒坐下。
靠到趙飛坐的木條椅旁邊的辦公桌上,雙腳交疊起來站著,屁股擠在辦公桌邊。
臀肉溢出來,看著幾乎要崩開淺藍色的的確良褲子。
王小陰陽怪氣道:「怎麼,這也不是你風格啊。人家家裡剛出事,你沒好好安慰安慰?這時候不是最容易趁虛而入嘛。」
趙飛見她越來越沒溜,沒好氣道:「我說你是不是有病?」
王小雨見趙飛惱羞成怒,不怒反笑:「德性,讓我說中心思,惱羞成怒了?」
「討打是不~」趙飛氣惱,抬手嚇唬她一下。
王小雨連忙往旁邊躲,她本雙腳搭在一起,斜靠在辦公桌邊上,猛然一動左腳絆右腳,差點把自己給絆摔了。
趙飛瞧見這樣,不由笑起來。
換來王小雨一個白眼。
趙飛也沒慣著她,站起來沖她屁股蛋子「啪」地拍一下,這下的力道不小。
王小雨「哎呀」一聲,連忙用手揉著,叫一聲「疼」。
趙飛總算出一口氣,笑著道:「活該。叫你淨說點有的沒的,怎麼總想把我往外邊推?」
王小雨揉著屁股瞪他道:「廢話,好像我不往外推你就能安分守己似的。」
旋即臉頰微微一紅,湊到趙飛身邊低聲道:「我讓我小姨幫我找了一處房子,今天搬家,你幫幫忙,順便給我燎個鍋底唄。」
趙飛哪還不明白王小雨意思。
幫忙搬家是假,讓他晚上過去才是真。
不由瞅她一眼,問道:「真想好了?」
王小雨心裡更氣,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接二連三主動,趙飛卻總給她打退堂鼓。
頓時叉著腰,一瞪眼:「我說你還是不是老爺們?三番兩次讓我一個娘們主動。在你眼裡,我王小雨就這麼賤?」
說完真生氣了,一擰腚,就要走。
趙飛情知這次要是再放她走,可真把這娘們惹了。
趕緊一伸手,拉住她臂彎往回一拽。
王小雨一個踉蹌撞到他懷裡。
趙飛笑嘻嘻道:「我這不是怕違背婦女意志嘛。」
王小雨剛才撞回來,胸口撞上趙飛胸口,有一點疼,卻顧不得。
臉色紅,瞪了趙飛一眼,罵一聲「流氓」,又道:「下班等我。」說完轉身就走。
趙飛見她走了,也從接待室出來,打算回辦公室。
然而剛從走廊出來,到一樓樓梯大廳,就見王群從外邊帶回來兩個人。
看見趙飛,王群立即叫一聲:「科長。」
趙飛沖他點點頭,又往他身後看去。
那兩人正是孫雅麗父母,此時跟著王群,有些戰戰兢兢。
看見趙飛算是熟人,孫父立即點了點頭。
趙飛心裡估算一下時間。
剛才把苟立德叫到樓上去,讓他調查孫雅麗人際關係,再到現在肯定沒這麼快。
應該是在那之前,苟立德就讓人去把孫雅麗父母叫過來。
不過也無所謂。
趙飛本打算回辦公室,此時見到孫雅麗父母,心裡惦著孫雅麗的調查進展,索性不回去了,直接對王群道:「你跟老德說一聲,孫雅麗父母我親自問話。」
王群立即點頭。
孫雅麗父母也鬆一口氣。
之前趙飛到她家去過,勉強算是熟人。
到衙門來,能見到熟人,總比跟陌生人說話心理上更好受一些。
等王群離開,趙飛把兩人讓進剛才那間接待室,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簡單寒暄後,進入正題。
詢問孫雅麗的社交圈,還問她最近這段時間,有沒有往家裡拿什麼特別的東西。
孫父聽完趙飛的問話,直皺眉頭。
仔細回想,搖了搖頭道:「趙科長,您說這些東西,真沒有。」
說到這裡,孫父苦著臉看一眼旁邊愛人,又嘆口氣,「唉,實不相瞞,雅麗這大半年,雖然住在家裡,但她一個成年人了,我們老兩口也真管不住。她時常出去,具體上哪去,我們也不知道。畢竟閨女大了,我們說了,她也不聽。」
說完,又是滿臉自責:「當初要是早知道這樣……哪怕打斷她一條腿,我也得好好管著她。何至於年紀輕輕的……」
說到這裡,孫父悲從中來,眼裡湧出眼淚。
旁邊孫雅麗母親,則是悶頭默不作聲。
趙飛卻在小地圖上,發現孫雅麗母親不對勁。
雖然在小地圖上,孫父和孫母都是白色光點,但剛才隨著趙飛問話,以及孫父回答之後,孫母低頭坐著,悶不作聲。
趙飛卻從小地圖上發現,她的情緒遠沒有表面這麼穩定。
代表孫雅麗母親的白色光點劇烈顫動著,表明她心裡有著強烈的心理鬥爭和情緒變化。
趙飛心裡一凜,看向孫雅麗母親,沉聲問道:「阿姨,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
這一問把孫雅麗母親嚇一跳,連忙抬起頭迎上趙飛視線,下意識擺手道:「那個,沒……我沒啥想說的。」
趙飛不依不饒道:「阿姨,任何線索對我們辦案人員都非常重要。很可能一點細節就關係到能不能抓到殺死孫雅麗的兇手。我希望您不要有任何隱瞞。難道您不想讓我們抓住兇手,給雅麗同志一個公道嗎?」
孫雅麗母親一聽這話,猶猶豫豫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關係。我小妹……就是雅麗小姨。她倆這兩年走的特別近,有些事我們兩口子不知道,雅麗都會跟她小姨說。」
趙飛意外,問道:「小姨?」
在這之前,安全局已詳細查過孫雅麗的戶籍信息和家庭成員。
趙飛記著,孫母只有一個哥哥,早年已經死了。
怎麼又冒出一個妹妹來?
趙飛沉聲道:「你還有個妹妹?」
孫雅麗母親連忙分說:「是這樣,當年我母親改嫁,又生了一個女兒,跟我算同母異父的姊妹。」
「但我母親改嫁沒帶著我,所以我跟這個小妹,家裡都知道是親戚,但在明面上我倆沒有姐妹關係。平時聯繫也不多,主要歲數相差太多,她比我小了十多歲,根本不是一個年代的人。」
趙飛這才恍然大悟。
孫母又道:「前幾年,有一次,我帶雅麗去看我媽,她跟雅麗一見如故,後來不知怎麼,關係越來越好。」
趙飛心念電轉,愈發覺得這個小姨是一條線索,問道:「你這個妹妹叫什麼名字?」
孫母答道:「她叫陳玉珍,在民族歌舞團上班。」
趙飛立即記錄下來,又問了一下孫家夫婦一些其他問題,卻沒找出別的線索。
唯獨這個陳玉珍,算是一個之前沒有的收穫。
問話期間,苟立德也從外邊過來。
把孫家夫婦送走,趙飛沒二話,對苟立德道:「走,老德,去一趟民族歌舞團,看看這個陳玉珍,到底怎麼回事。」
苟立德連忙答應一聲,開一台挎斗摩托,載著趙飛和王群,三人一溜煙直奔市民族歌舞團。
民族歌舞團就在工業大學附近不遠。
來到這邊,三人亮明身份,很快見到陳玉珍。
在辦公室內,知道趙飛等人是公安局來的,陳玉珍不由得忐忑不安。
尤其迎上趙飛視線,更是低下了頭。
趙飛仔細打量,這女人三十出頭,燙著一頭及腰長的捲髮,穿著打扮在這個年代算是非常時髦。
雖是黑頭髮黑眼睛,但五官輪廓明顯有些異國情調,尤其皮膚特別白皙,卻沒大鵝女人那麼糙。
上眼一看就非常漂亮,跟孫雅麗有六七分相似。
進到辦公室,趙飛沒拐彎抹角,直接跟陳玉珍問起孫雅麗情況。
一提到孫雅麗,陳玉珍立刻就哭了,拍著大腿:「你說雅麗這孩子,怎麼這麼命苦,說沒就沒了……」
趙飛沒心情跟她抹眼淚,直接問道:「陳玉珍同志,我聽孫雅麗父母說,你跟她關係非常好,請你仔細回憶,最近這段時間,孫雅麗有什麼跟平時不一樣的特殊情況?」
說起這個,陳玉珍卻連忙否認道:「同志,話不能這麼說。我雖然是雅麗的小姨,但我倆也不是特別熟,也就這兩三年才有點走動,一兩個禮拜能見一次,她是啥情況,我真不知道。」
趙飛聽她這樣推脫,直皺眉頭。
苟立德看出趙飛臉色不對,當即喝了一聲:「陳玉珍,你給我老實點!問你啥你就說啥,別跟我們扯那些王八犢子。現在在這問話,你要是不老實,帶回局裡去可就不是這個待遇了!」
陳玉珍被苟立德嚇得一哆嗦。
又迎上苟立德瞪的一雙牛眼,凶神惡煞似的,把她嚇得臉色煞白。
趙飛則面無表情,並沒阻止苟立德。
而是等了片刻,才不不疾不徐道:「陳玉珍同志,這不是嚇唬你,真要帶你回去,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而且我再次提醒你,這是人命案子,根據我們調查,孫雅麗的死很可能跟她手上的一些東西有關。」
趙飛停頓兩秒,目光冰冷盯著陳玉珍:「你要知情不報,不僅是在犯罪,如果孫雅麗生前留了什麼東西在你這,更有可能引來兇手繼續作案。到那時候……」
話說到這,陳玉珍臉色更白,連忙道:「公安同志,我想起來了!有個本子,當初雅麗給我,說是暫時寄放在我這。她一再叮囑我,不管誰問,都不能說。」
趙飛心裡一凜,連忙問道:「什麼本子?在哪呢?」
陳玉珍「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忙回答道:「就在我桌子裡,我現在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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