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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大部隊到來引起的連鎖反應

  隨後兩天,相看好的老兵們開始呼朋喚友的忙活起來,場裡統一發放了厚草蓆,油氈紙,還有趕製出來的門板。

  一時間,整個家屬院到處都是敲敲打打的聲音。

  第二天傍晚,程墾去場部拿走最後那一沓舊報紙,直接衝著關山河跟王振國嚷嚷。

  「場長,書記,晚上來我家吃飯熱鍋啊!」

  「朝陽也在呢!」

  關山河擺著手往外趕人。

  「去去去,我哪有功夫去你那湊熱鬧,朝陽既然在你那幫忙,他去就行了。」

  王振國也跟著點頭。

  「我們三個還能都去一家,你趕緊滾回去收拾你的狗窩。」

  不過他還是站起身,皺著眉頭嚴肅的囑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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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睡覺前記得看看門窗封沒封嚴,特別是火炕必須看看通不通煙,別滿腦子就想著別的。」

  程墾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書記放心,我肯定檢查的好好的,絕不掉鏈子。」

  「畢竟老婆孩子可不能跟我一樣耐造!」

  等程墾抱著報紙跑遠,兩人看著這些結婚的老兵一個個幹勁十足的樣子,忍不住相視一笑。

  「結了婚就是不一樣,老程以前那麼一個跳脫起鬨的人,現在也知道顧家了。」

  王振國拿起軍大衣披上,拿起鑰匙走向門口。

  「走吧,鎖上門,對於今天搬家的那部分,我們挨家去看一遍。」

  隨著王振國和關山河分別開始巡視,整個家屬院也隨之熱鬧起來。

  程家正好在江朝陽家的隔壁。

  江朝陽把自己家簡單打掃出來之後,就直接過去幫忙了。

  他倒是不著急住進去,畢竟他跟晚秋只是剛寫好報告,他打算後面慢慢規劃,全部弄好再入住。

  程墾這邊可就急壞了,這老小子直接拉了磚窯隊一大幫兄弟,加上江朝陽還有關係好的石衛國。

  這一幫大老爺們幹活極快,兩天時間就把屋子收拾利索了。  畢竟房子內部也不複雜,第一天一群人幫著抹上牆面,釘好門窗。

  隨後直接燒了一天一夜的熱炕,把整個屋子的牆皮烘得乾乾的,基本上也就能住人了。

  等程墾拎著報紙跑回來的時候,江朝陽早就到了。

  此時蘇晚秋正挽著袖子,幫著在灶台那邊給鍾文慧打下手。

  程墾一掀開門帘,就扯著嗓門嚷嚷起來。


  「媳婦兒,漿糊熬的怎麼樣了,我把報紙借回來了。」

  鍾文慧聞言端出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漿糊。

  「早就熬好了,就等你拿報紙回來了。」

  程墾把報紙放下,轉頭看著坐在炕沿上的江朝陽。

  「哎呀,朝陽你這麼快就來了啊,來得正好。」

  「來幫我一起把報紙糊上,我去晚了場部就剩這點報紙了,咱們先把炕上這邊的牆糊上防止掉土渣。」

  江朝陽頓時無奈道。  「程班長,你這說是請我們吃飯,合著還得先來幹活啊。」

  「這吃你一頓飯可真不便宜。」

  程墾把嘴一咧。

  「那是,閒著也是閒著。」

  說著他拿出幾個苞米皮扎出來的小刷子扔在漿糊盆里,直接甩掉鞋子爬上炕。

  「來閨女,報紙給你,你負責給我們遞報紙。」

  程稻苗立刻高興的站起來,雙手小心翼翼的接過報紙,然後趕緊轉頭,對著同樣上炕的江朝陽脆生生的喊道。

  「朝陽叔叔,我也給你遞,我可快了。」

  江朝陽伸手揉了一把小丫頭稀黃的頭髮。

  「稻苗能給兩個人遞啊,真能幹。」

  程稻苗挺起單薄的小胸膛,大眼睛裡全是驕傲。

  「稻苗最能幹了,我在家能幹好多活的。」  隨著兩人用苞米皮小刷子一點點把漿糊刷上,原本土黃色的牆面也逐漸變成帶著油墨的報紙色。

  很快兩人還沒忙活完,外面就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動靜。

  石衛國推開門帘走進來,身後跟著他媳婦金秀芬,手裡還拎著一條凍得邦邦硬的大魚。

  石衛國把凍魚往水盆里一放,大喇喇的搓著手。

  「哈哈,弟妹,我們來晚了,別嫌棄啊,咱們這邊冬天也沒啥好東西。」

  「最近過完年,公社那邊的獵隊也不准上山了,就剩點魚,咱們湊合一下。」

  鍾文慧趕緊拿著抹布走過來,連聲說道。

  「不用拿東西,人來就行了。」

  站在炕上的程墾卻不樂意了,手裡舉著刷子直接嚷嚷道。

  「老石,你瞎喊誰弟妹的,你得喊嫂子知道不。」

  「你真是小氣扒拉的,不能去你岳父家,讓你岳父整頭大野豬帶過來嗎。」

  石衛國面對程墾,就完全慣著了,當場反駁起來。  「滾蛋,還野豬,你要不要老子給你整頭老虎過來。」


  「老子歲數比你大,喊弟妹怎麼了,合情合理。」

  程墾頓時把眼一瞪。

  「放屁,你憑啥比我大,明明我比你大,老子哪都比你大。」

  「你必須得喊嫂子,不然這飯你別吃了。」

  看著這兩個糙漢子又開始日常互懟,江朝陽無奈說道。

  「要不兩位出去雪地里試一試,我跟你們當裁判?」

  「給咱們當眾表演一個壯漢摔跤的節目?」

  面對這話,倆人沒好氣的看著江朝陽。

  「還表演節目,朝陽,你當我倆耍猴的呢!」

  這話一出,下面圍在灶台邊的三個婦女頓時捂著嘴輕聲笑了起來。

  幾人說說笑笑,沒一會兒功夫,磚窯隊的其他老兵也陸續上門。  隨著兩張炕桌被拼在一起,飯菜開始接連上桌,寬敞的大炕上瞬間擠滿了人。

  江朝陽此刻才真切的發現,當初建房子時,關山河非要把炕建的占去屋子三分之一面積,確實是有先見之明。

  這炕如果建小了,是真的坐不下這麼多大塊頭的老兵,以後要是生幾個孩子也睡得寬敞。

  當然其實一開始江朝陽是打算建點好戶型的,至於最後成了這種,他只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就這麼點磚頭和水泥,設計的再好沒有材料也全都是白搭。

  酸辣白菜,蔥油土豆絲,紅燒凍魚,隨著一道道熱氣騰騰的家常菜端上桌。

  不少老兵吃得直豎大拇指,連連誇讚。

  不過幾口菜下肚,這群老兵的嗓門就控制不住了,一個個開始肆無忌憚的吹噓起當年在戰場上的事跡。

  嗓門一個比一個大,氣氛也越來越熱烈,最後爭吵起來更是臉紅脖子粗,誰也不服誰。

  江朝陽轉過身,看著下面在灶台前單獨搭了個小桌的三位婦女。

  她們正一邊吃著飯,一邊小聲說著體己話,時不時捂著嘴輕笑兩聲。

  看到這一幕,江朝陽發現這時候好多婦女不上桌,好像根本不是因為男人不讓上。  可能單純就是因為婦女們嫌棄這群大嗓門的老爺們太吵,還動不動就喜歡噴口水。

  這還是沒喝酒的狀態呢。

  要是再喝點酒,江朝陽都能想像出那種臉紅脖子粗的架勢了。

  反倒是小稻苗一點不嫌棄這些粗糙的漢子。

  特別粘著程墾,就連吃飯也乖巧的坐在程墾寬闊的懷裡。

  小丫頭手裡捧著一個小陶碗,裡面裝滿了程墾仔細挑乾淨刺的魚肉。


  她一邊吃著飯,一邊仰起頭,看著咧著大嘴哈哈大笑的父親。

  回過頭又看看下面圍著灶台輕笑的母親。

  這時候小丫頭那雙原本總是帶著怯意的眼睛,就會高興的眯成了兩條彎彎的縫。

  江朝陽偶爾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生出一絲羨慕。

  轉頭看了一眼正在下面跟鍾文慧說話的蘇晚秋,腦子裡忍不住幻想。

  等他跟晚秋結了婚,這第一胎能不能也生個這麼乖巧懂事的閨女擱他懷裡撒嬌呢。  一頓飯在一陣陣喧鬧聲中結束,眾人揉著撐圓的肚子揮手散去。

  鍾文慧麻利的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趕緊洗了洗抹布,過來給睡著的閨女把油乎乎的嘴巴和小手擦乾淨。

  她轉頭看著正在鋪被褥的程墾,輕聲念叨著。

  「當家的,你以後可別太寵她了,不然以後性子都得讓你慣得無法無天。」

  「你今天累壞了,先歇著,我把剩下的碗筷收拾好就來。」

  說完她端起盆剛準備往灶台走,就被程墾一把拉住手腕。

  「先別收拾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說完程墾趕緊把閨女抱過去塞進小被窩,然後做賊似的跑到炕尾,從一個小炕櫃底下摸出一小瓶酒。

  鍾文慧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當家的,你剛才沒喝夠,還要自己喝點嗎。」

  程墾一副你不懂的得意模樣。

  「不是我一個人喝,是咱倆一起喝,你知道這是啥好東西嗎。」  「這可是虎骨酒,我可是跟朝陽磨了好久他才捨得分我的。」

  「正宗的虎骨,配合公社那邊老中醫的藥方泡出來的呢。」

  程墾小心翼翼的拔掉木塞,一股濃郁的藥酒味散發出來。

  「這玩意去寒去濕的效果特別好,你喝了保准身子暖和。」

  「雖然說咱們這邊條件有限,沒辦法給你風光大辦,但書上說以前結婚不都得喝那個什麼酒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小柜子里拿出兩個洗得乾乾淨淨的小酒盅,倒上兩小杯。

  「你不是說當時大夫斷定你懷不上嗎,咱們好好補補,以後說不定就能有自己的娃呢。」

  「嘿嘿,咱倆也喝一個,那叫交什麼酒。」

  看著程墾這副粗中有細的模樣,鍾文慧只覺得心裡一陣感動。

  她咽下喉嚨里的哽咽,最終所有話化成一句。

  「嗯,當家的,我聽你的。」


  兩人的手臂交叉在一起,將那杯帶著辛辣藥味的虎骨酒一飲而盡。  嘶的一聲,程墾咂巴了一下嘴。

  隨著這一小杯虎骨酒下肚,他只覺得一股燥熱從胃裡迅速散開,最後直直的匯聚到小腹處。

  看著眼前媳婦紅撲撲的臉頰,他再也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媳婦兒,你長得真好看。」

  「要不~,我們現在睡覺吧。」

  鍾文慧畢竟結過一次婚,自然知道程墾的意思。

  於是羞紅了耳朵,微微低下頭。

  「我……我下面的鍋碗瓢盆還沒有收拾呢。」

  「當家的,你等我收拾完的。」

  程墾一聽這話,呼吸更是粗了幾分,再也忍不住的一把將人抱起來。

  然後兩人往炕里側一滾。

  「等明天收拾一樣,今晚誰也不能耽誤咱倆睡覺。」  說罷,他迫不及待的拉下電燈拉線,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熱烈低沉的黑暗中。

  ……

  次日上午,陽光正好。

  整個家屬區一大早就熱鬧起來,到處都是鋸木頭和敲釘子的聲音。

  這些憋了半輩子的老兵經過一晚上的釋放。

  一個個紅光滿面,都在趁著開春前的最後一點時間,忙著給自己的小家打幾個趁手的家具。

  十號院的院裡,江朝陽手裡攥著一把柳條,正跟蘇晚秋一起忙活著給自己小院子先扎個籬笆。

  蘇晚秋一邊幫著江朝陽纏柳條,一邊眼裡帶著嚮往道。

  「朝陽,回頭咱們在根底下移栽一點能攀爬的小花,等到夏天纏滿整個籬笆,到時候開花肯定好看。」

  江朝陽聽到這話頓時笑著點頭。

  「行,等開春農忙完了,咱們去移栽點種上。」

  「到時候我再去公社那邊,找那種有編筐手藝的人。  「我們圍著這塊菜地邊上,編一整圈那種半扣在地上的長筐,到時候在裡面可以養幾隻雞。」

  「這樣雞既能在裡面轉圈的活動,雞糞的營養也能滲透一部分到菜地里。」

  「最重要,這樣不會滿院子亂跑,搞得沒地方下腳。」

  蘇晚秋聞言瞬間眼前一亮。

  「朝陽,你這個辦法好哎。」

  「我前面就一直猶豫要不要養兩隻雞!可是又不想被搞得滿院子都是雞糞。」

  她這話剛說完,另一邊院裡的程墾也是直接接話道。


  「哎呀,這麼一搞不就是個長條形的雞圈嗎?」

  「還是朝陽你腦子好使,占地少還不影響雞的活動。」

  「這事不用去公社,我就能搞出來,朝陽你放心,這事我順帶幫你整了就行了。」

  「哈哈,咱倆當鄰居,咱倆的雞也是鄰居。」

  江朝陽笑了一聲。  剛道了一聲謝。

  就看到,王振國大步流星的從路那頭走過來。

  「朝陽!」

  「朝陽!」

  看到院子裡的倆人,王振國上前,手裡此時還捏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

  「朝陽,局裡那邊發電報過來了。」

  江朝陽停下手裡的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局裡說人員已經開始分配了,分給咱們那一千人的名單也定下來了,局長讓咱們儘早過去接人。」

  王振國喘了口氣,指了指場部的方向。

  「我剛剛跟龔主任她們商量了一下,她們說也準備收拾收拾,搭咱們的順風車回去了。」

  聽到外面的動靜,隔壁的程墾也直接跨過半截的矮籬笆,臉上滿是激動。

  「書記,真要來一千人啊。」  「那咱們今年的春耕怕是要輕鬆很多了啊,這可是多了一大把子生力軍。」

  江朝陽沒好氣的翻個白眼。

  「程班長,你當人多就春耕省力啊!」

  「前面咱們總共才兩三百號人,摳摳搜搜攢了兩年,才勉強開出一萬畝地。」

  「這下子憑空多了這麼多人,今年我們最少得多開三萬畝荒地出來。」

  江朝陽心裡很清楚,後面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嚴峻,今年是最後一個豐年,絕對不能減少開荒的數量。

  王振國也贊同的點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今年人多了,咱們反而得開更多的荒地。」

  「畢竟這一批來的人裡面,朝陽你面前說,六成都是基層的幹部,而且這一部分後面都有家小過來。」

  王振國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這後面一千多張嘴,可都得靠咱們農場來供應口糧呢,這壓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程墾滿不在乎的擺擺手。  「書記,你這就是純屬瞎操心,今年真要是再開三萬畝,加上原有的,那就是四萬多畝地了。」

  程墾掰著粗大的手指頭算道。

  「到時候今年秋收,最少也能打個七八百萬斤糧食了。」


  「別說一千人,就是再來兩千人也吃不完。」

  江朝陽回過身直接說道。

  「程班長,你當我們農場產的糧食,全都能留在自家鍋里吃呢。」

  「去年上面調走咱們一百萬斤。」

  「今年你以為產量翻倍了,人家還只調走一百萬斤啊,做美夢去吧。」

  程墾梗著脖子,依然是一副樂天派的模樣。

  「那就算上面調走的多,咱們自己留下的口糧,肯定也比今年多不少。」

  他湊到王振國跟前。

  「書記,那今年秋收之後,咱們這定量供應裡頭,是不是就能直接發大米了。」  王振國抬腿虛踹了他一腳,嫌棄的擺擺手。

  「這地還沒種出來呢,你一天天的就想著怎麼吃,趕緊滾回去敲你的柜子去。」

  王振國收起玩笑的心思。

  轉頭直接把電報遞給江朝陽。

  「朝陽,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不是考慮後面秋收怎麼安排,而是這一千來號人怎麼接回來。」

  「而且趙紅梅她們現在回來的幾個也都滯留在密山了。」

  江朝陽看了一眼電報的內容,眉頭也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書記,我這幾天其實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這事還真挺難辦的。」

  程墾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懵的看著兩人。

  「啥怎麼接回來,朝陽你昨天晚上吃飯不是還說,局裡弄了一百多輛大解放,可氣派了嗎?」

  程墾雙手比劃著名汽車的方向盤,覺得這根本不是事。

  「讓局裡派幾輛車,幫著把人送過來不就行了,還能累著人不成。」  王振國直接伸手打斷他的話。

  「你該幹嘛幹嘛去,少在這給我搗亂。」

  「你以為上面這次就派了一千人過來,單獨給咱們場開後門啊。」

  「這次是十萬人直接挺進來。」

  說完直接瞪著程墾。

  「別說一百輛車了,就是一千輛車,你讓它四個輪胎都跑廢了,也運不完這麼多人。」

  一聽這話,程墾愣了一下。

  「那咋辦,總不能讓這些人全靠兩條腿走過來吧。」

  說到這裡,他甚至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書記,咱們當初徒步走過來的情景,我到現在還歷歷在目呢。」

  「當時我記得,咱們幾百公里的路,硬是幹了二十多天才熬過來。」


  「更別說當時一路上掉沼澤的,晚上被棕熊襲擊的,還有各種毒蟲蚊蟲了。」  這話一出,原本在邊上看熱鬧的程稻苗下意識一把抱緊程墾的大腿。

  程墾立刻彎腰揉了揉對方的小腦袋。

  「沒事沒事,丫頭不怕。」

  程墾指了指營區,聲音放柔和了不少。

  「現在咱們建好營區了,大狗熊進不來,不過你千萬不能去營區外亂跑知道嗎?」

  「這邊林子裡可是真有大狗熊的。」

  王振國嘆了口氣,他自然是知道當時自己這一波人第一次踏進來的慘樣。

  直接看向江朝陽道。

  「所以朝陽,剛才在食堂收到消息後,我就跟老關商量過幾嘴。」

  「我們倆仔細的算了算,就算加上你剛弄回來的那輛大解放,咱們一共也才兩輛能跑的汽車。」

  王振國接著指了指車場那邊。

  「另外那輛老嘎斯,塞死了最多能裝三十個人,還有一輛履帶重託,這個沒車斗根本拉不了人。」  「那輛拼命號拖拉機掛上車斗,硬擠最多也就裝二十個人。」

  「也就是說,咱們全場的運力加起來,一趟最多能拉一百人回來。」

  說完王振國心情有些沉重。

  「但是這一個來回大幾百里地,最少得兩天時間,這還是按照大解放的車速來算的。」

  「拖拉機在咱們這破路上,一天估計都拉不回來,等把這一千人拉完,我估計二十多天都過去了。

  「我們壓根沒多少時間開荒了。」

  王振國說完,在場的幾人都沉默了,大家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蘇晚秋端著一個水瓢走上前,一邊給江朝陽倒水洗手一邊說道。

  「那書記,你的想法,就是只能讓大部隊步行走過來。」

  蘇晚秋說完,眼神里透著擔憂補充道。

  「可是咱們這兩年修好的路只有老總場那邊一條。」

  「大部隊要是走這條路過來,怕是得繞好遠的一個圈子才能到咱們這。」  王振國點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冀看向江朝陽。

  「我知道,所以我才趕緊過來,來問問朝陽看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江朝陽洗完手摔了摔水珠,無奈的抬起頭。

  「書記,我能有啥好辦法,畢竟修路也是個大工程,我又不可能一下子變出一條路來。」

  江朝陽看著遠處的凍土。


  現在正好是四月份,說是化凍其實還沒有完全化凍。

  可是河裡的冰面又不像一二月份那麼硬,現在根本不支持大部隊在上面行軍。

  畢竟一旦冰面塌陷,那就是上千人的命,江朝陽絕對不敢冒這個險。

  他往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書記走吧,咱們先回場部仔細商量一下。」

  「目前來看,就只能攤開地圖,看看走哪條路線能更近一點抵達了。」

  倆人回到場部。  這時候關山河手裡拿著一把三角尺,正順著地圖上的路線一點點往前比劃。

  只見他眉頭越皺越緊,手裡的鉛筆偶爾在幾個圓圈上重重畫了兩下。

  一直到路線全畫完之後,他才直起身子,拿起本子根據地圖距離快速算了一遍。

  這時候,他看著進來後一直沒說話的江朝陽和王振國。

  他直接把自己算完的本子遞過去。

  「你倆來了。」

  「我剛仔細算了一下,如果走西線,也就是咱們目前唯一修通的那條大路,這距離可不近啊!」

  看著江朝陽接過本子,關山河語氣里少見的無奈道。

  「如果走這條路,我們得先從老總場出發,一路往北到同江,再轉道走富錦,接著過友誼和寶清,算是繞一個大圈才能抵達密山。」

  「我算了一下,全長最少在四百二十公里以上。」

  他嘆了口氣,把鉛筆扔在桌子上。

  「就這路程,哪怕每天硬抗趕四十公里的路,那也得連續走上十天,這還是路上不出任何岔子的情況。」  王振國搖搖頭。

  「我們是大部隊而且帶著鋪蓋卷的,再說這不是一天兩天,每天維持三十里我覺得就已經很極限了。」

  「再急的話,人來了還能幹活嗎?」

  「如果不能幹活,那著急趕著過來也沒有用。」

  聽到這話,江朝陽也跟著點點頭。

  「我記得我們這些連隊第一波出來的時候,都是遵循十五公里一站的距離。

  「所以這條路的補給點基本都會是十五公里一站。」

  江朝陽拉過旁邊的板凳坐下。

  「所以按最快的速度算,怎麼樣也得十五天左右才能把這一千來號人全帶回來。」

  「這已經是極限速度了。」

  王振國也坐下嘆了口氣。

  「確實是這樣,但這其實也是我們走西線的好處。」  他重新拿起尺子,在地圖西側畫了一條長長的虛線,指給兩人看。


  「經過這兩年的陸續發展,這條路上基本每十五公里就有一站,沿途都有兄弟單位。」

  「你們看,從我們老總場開始,一路到同江的勤得利農場,再到富錦的七星農場,然後是友誼縣的友誼農場。」

  「接著是在寶清駐紮的五二農場,最後一路到密山。」

  王振國指著那一個個圈出來的目前幾個主力大農場說道。

  「可以說這一路都有我們各個大農場下面連接起來的墾荒點。」

  「所以走這條路的話,補給和道路不暢的問題我們完全不用擔心,連熱水都能隨時喝上,晚上也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這話說完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目前唯一的問題就是太遠了,這路程翻了一倍都不止。」

  「特別是對我們團結農場來說,這路線等於把整個墾區兜了一個大圈子。」

  關山河摸了摸剛長出胡茬的下巴,轉頭盯著地圖的另一側。

  「老王,你說我們走東線行不行。」  他伸手在地圖右側比劃一下。

  「就是,就是朝陽年前走的那條路,你看這不近了很多嘛!」

  「如果從這邊回來最少能省十天以上。」

  「而且這可不光是省時間,這多趕兩百公里的路費的力氣可都省下來了。」

  王振國順著他的手看去,指了指地圖上的兩個小黑點。

  「這邊確實近得多,直線距離短,可是這邊沿途我們一個補給點都沒有。」

  王振國無奈的敲了敲桌面。

  「這中途就一個饒河縣,還有一個緊靠密山的虎林縣,剩下的大部分全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

  「我們要是開車走這條路沒問題,速度足夠快,中午在縣城歇個腳,下午就能趕到密山。」

  「可是步行過來的話,一天時間可沒辦法從虎林走到饒河,晚上在荒郊野外可是容易出人命的。」

  聽到這話,關山河煩躁的撓了撓頭。

  「這麼說,我們就只能走西線了嗎?」  「那這下咱們年初定下的三萬畝開荒計劃怕是懸了啊。」

  「就算大部隊一路急行軍過來,中途一天不休息,那走到咱們這兒也到五月份了吧。」

  關山河越想越覺得憋屈。

  「再說真急行軍過來,還能有多少有戰鬥力的?」

  「這拉犁的活可不比上戰場輕鬆。」

  「可農時又不等人,看來只能儘量開多少算多少了。」


  「你說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就不能早點送人嗎?」

  江朝陽搖搖頭。

  「這已經很快了,我聽局長說年都沒過就已經開始動員了。」

  「這畢竟是十萬人,而且還是各個部隊退下來的,集結分配,安置,還有中途補給。」

  「哪一樣都不是一天能搞完的。」  王振國嘆了口氣。

  「確實,既然這樣,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覺得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

  「就跟十萬大部隊一樣,走西線吧!」

  「大不了今年我們生產任務低一些。」

  聽到這話的江朝陽卻沒有說話,他一言不發的站在地圖前,眼睛盯著上面的線條。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繞了一個大圈,卻連接著目前北大荒北部墾區絕大部分農場的線路上。

  很顯然,他們這兩年耗費巨大人力修通的這條陸路,應該就是為今天做準備的。

  上面規劃的這十萬人,後續會沿著這條路為主幹,一點點匯入這些大型農場。

  然後再以這些農場為起點,一點點往周圍擴散,形成一張巨大的墾荒網,把整個北大荒盤活。

  可是他們團結農場作為這根主幹的小尾巴上,位置那就有點難受了,什麼好處都得等別人吃完才能輪到他們。

  對他們農場來說,其實平時交通並沒有那麼困難,反倒是有自己獨特的優勢。  夏秋兩季的時候,他們可以靠著烏蘇里江直接走水路運輸,船拉貨比車快的多,而且運量也大的多。

  到了春冬兩季雖然不能跑船了。

  可因為天氣原因,荒野的沼澤全都凍實了,哪怕沒有修好路。

  他們依舊可以開車一路往南直接走荒野前往密山。

  平時除了去佳木斯,根本不用走西線繞路。

  可現在眼下面臨的情況是,車輛運力不夠,大部隊只能靠步行。

  而且這不上不下的季節就讓他很頭疼。

  江朝陽腦子裡快速盤算著農場今年的各項計劃。

  如果這三萬畝新荒地完不成,那麼後續的稻鴨養殖規模也得跟著變小。

  更別說糧食產量一旦減少,後續的各項收入也會受到直接影響,這可是關乎他們整個農場職工的飯碗。

  先不說給大家發工資和福利的問題。

  就說他前面定好的那三條捕撈船,怕是光靠今年公社那邊的魚鬆加工,未必能支付起這三條船的採購單子。  那麼漁船數量一旦減少,更是會直接影響他明年的整個水產大擴張計劃和後續農場安置能力。


  想到這裡,江朝陽收斂思緒,轉過身直面看著王振國和關山河。

  「我覺得,我們還是得走東線。」

  兩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王振國有些遲疑的看著江朝陽。

  「朝陽,我知道你心裡著急,擔心我們今年的墾荒計劃完不成。」

  「但是走東線風險是不是太高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尺子量出一段距離,指給江朝陽看。

  「你看看,特別是從饒河縣出來,一路到我們營區這一段,接近五六十公里。」

  「這中途全都是一片荒野夾雜著沼澤地。」

  說著又加重了語氣,眼中滿是擔憂道。

  「而且這可是大開春,饒河這邊一路都是沿著完達山余脈的東邊走。」

  「這野獸都餓了一冬天,晚上可不一定太平啊。」  「再說這中途可連一個能遮風擋雨的補給點都沒有,要是天氣隨便來個意外,可容易出大亂子的!」

  江朝陽看著王振國的眼睛,認真的點點頭。

  「書記我知道。」

  「如果我們自己提前搭建一條補給線呢。」

  王振國愣了一下,大腦快速思索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你是想提前派人坐車過去,在中途搭建補給站。」

  關山河聽到這話,先是眼前一亮,掰著指頭算了一筆帳之後

  又趕緊搖了搖頭。

  「朝陽,這樣是不是得不償失啊。」

  「我們馬上就要全面春耕了,你現在要是抽調一部分精壯勞力去建一批補給點,那地里的活咋辦?」

  「這樣後面就算我們提前幾天把人接回來了。」

  「但是耽誤的功夫,這筆帳算下來好像也沒那麼划算吧。」  「你這腦子平時挺好使的,今天怎麼轉不過彎了。」

  王振國也點點頭。

  「是啊朝陽,這建補給點可不是搭個茅草棚子就行。」

  「得能住一千人,你得儲備柈子,還得運糧食過去。」

  「費這個功夫,咱們就為了提前幾天接到人,這不合算啊!」

  江朝陽直接搖搖頭。

  「書記,場長,我不打算建一條一次性的補給路線。」

  他抬起頭認真的看著兩人。

  「要建,我們就建一條永久的補給路線。」

  關山河和王振國只看重這一次人員的接送任務。

  而江朝陽更看重的,卻是後面幾年這條線路發揮的作用。

  等大環境發生變化後。  如果這條接送路線能夠穩定,就能為他們農場帶來源源不斷的人力資源。

  至於今年的開荒土地,誰說只能開墾總場周圍的這部分?

  江朝陽覺得他們總場周圍的土地本來也開墾得差不多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駐外墾荒點的骨架搭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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