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不對啊!我一下午在忙啥呢?
時間推移。
中午。
侯副部長帶著江朝陽來到化工部食堂。
還沒等江朝陽上前,就直接從兜里摸出幾兩全國通用糧票,遞進窗口。
「兩份白菜豆腐燉粉條,四個大饅頭。」
江朝陽立刻掏出自己的糧票。
「領導,我自己帶了錢票,怎麼能讓您出錢呢!」
「而且一個饅頭就夠了。」
侯副部長笑著擺擺手。
「你幫我忙,我請你吃頓飯怎麼了,再說一個大男人一個饅頭怎麼能吃得飽,我吃一個都不夠。」
「更別說你還是在北大荒那邊艱苦地方過來的,我說聽你名字怎麼那麼熟悉呢!」
看著打飯師傅手腳麻利地將兩勺菜扣進瓷盤裡。 江朝陽只能主動接過瓷盤,兩人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
江朝陽主動拿暖水壺,給侯副部長的搪瓷缸子續上熱水。
侯副部長見到這一幕先是喝了口水,沒急著吃飯。
反而從隨身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小江,對於你這種主動紮根邊疆的年輕人,我還是很佩服的,既然你想把項目拉到北大荒,那我就給你交個實底。」
說完,他把文件推到江朝陽手邊。
「領導,這是?」江朝陽有些好奇。
剛拿起筷子的侯副部長用筷子點了點。
「其實用碳化法制化肥,我們目前已經不是紙上談兵階段了。」
「這個項目我們在滬市的實驗室里,已經完成了測試,現在是在找第一個合適的規模化示範點。」
江朝陽聞言呼吸一滯,目光緊緊盯著那份牛皮紙。
他沒想到居然已經是走出實驗室的階段了,現在欠缺的,是一個能夠承載工業化規模生產試驗的場地。 難怪上面已經開始準備減少進口化肥的配額呢!
也就是說如果規模化生產順利的話,可能兩三年就能夠達到全國推廣的階段。
那這個機會他必須要儘量爭取,想到這裡江朝陽深吸一口氣。
「領導,這個,既然都走出實驗室了,我看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畢竟這個事現在應該還是保密吧!」
侯副部長忍不住笑道。
「你覺得真正有用的保密數據,我能這麼拿出來?而且這麼一小份紙上能寫下?」
「這只是一份建廠基礎要求文件。」
「後面都會給你們下面地方化工局通知下去,看看選擇哪裡比較合適。」
說著他喝了口水,語氣也變得嚴肅一些。
「我的意思很明白,對於你們,我很欣賞,但是這畢竟是第一次自主建立規模化的化肥廠。」
「所以我們絕對要儘可能避免失敗。」 「這種情況下,建廠需要的資金,管道,鍋爐,儀表等等設備的生產,還有方便物料進出的交通便利。」
「甚至地方支持的程度,工廠操作設備的化工人員培訓我們都要方方面面綜合考慮到。」
「你覺得,你們北大荒能滿足這些條件嗎?」
江朝陽看著文件里簡單列舉的幾項需求,腦海中快速思索起來。
如果真要說他們農墾這邊最符合的條件是什麼。
其實就一項。
那就是有最廣闊的實驗場地,不管廠子建多大,他們場地都管夠。
至於其他的方面。
運輸不暢,人員培訓也沒有基礎,物料運輸也確實不方便。
就在江朝陽思索該怎麼破局的時候。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試探性的聲音。
「侯部長,打擾您吃飯了,我是鎮江地區化工局幹部馮書群,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機會,跟您匯報一下我們的情況?」 一個穿著舊灰色幹部服,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幹部,端著鋁飯盒湊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的人。
這幾人,正是之前會議室里最後離開的幾人。
江朝陽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
侯副部長見對方這麼說,頓時也指了指邊上的空位。
「馮同志你好,都坐吧!」
「飯吃過了?」
馮書群聽到這話都直接顧不上吃飯,直接把飯盒往桌子一放,就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子。
看向江朝陽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歉意,但更多的是勢在必得。
「這位農墾的同志,對不住了。」
「但事關化肥廠落地,我們丹陽縣不能讓。」
江朝陽嘴角扯了扯,做了個請的手勢。 「馮同志,本來就是各憑本事!」
對方深吸一口氣,顯然是經過提前縝密的籌備,連續說道。
「領導,那我就說說我們的情況。」
「要說優勢,我們蘇南絕對是最合適的籌建第一座自主化肥廠的地方!」
「首先,我們鎮江地區下面的丹陽靠近金陵,距離咱們的化工核心基地永利寧廠很近!」
「那裡是咱們國家化工的老底子。」
「咱們的技術人員當天就能往返丹陽,這時候試驗階段遇到任何難題,專家可以隨時調集老廠的技術人員集體攻關!」
侯副部長忍不住點點頭,江朝陽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人員方面好像確實差距很大,他們北大荒在化工底蘊上,幾乎是一張白紙。
對方則是越說信心越足。
「第二,交通方面。」
「我們丹陽背靠京滬運河,緊鄰滬寧鐵路。」 「不管是水運還是鐵運,都能夠保證煤炭能源,二十四小時不斷供!」
「最重要的是,我們距離滬市極近,化工設備的運輸和組裝成本,我們也能壓縮到最低!」
侯副部長聽到這裡,眼底都不自覺閃過一絲讚賞。
「還有嗎?」
馮書群咽了咽唾沫。
「還有就是我們的農業典型和迫切需求。」
「蘇南這邊本來就是咱們國家精耕細作的傳統農業高產區,對化肥需求極其迫切。」
「我們的地形地貌,在整個江南的長江中下游都比較有代表性。」
「在我們這邊試驗成功,對南方同類農業縣的示範效果遠比建在偏遠或特殊環境下好得多。」
聽到這話江朝陽忍不住瞪了對方一眼。
還比偏遠地方好的多,他娘的,你這是在揶揄誰呢!
對方卻完全沒看到江朝陽的眼神,最後補充起來。 「領導,最後就是我們的政策與決心。」
「為了這個項目,來之前我們蘇省、鎮江、丹陽,三套領導班子都已經通過氣。」
「我們下面丹陽的縣領導,更是親自立下軍令狀。」
「只要項目能落地,我們集全縣之力,要人給人,要地給地,絕對不讓部里的項目攻關團隊,受到一點項目之外的打擾!」
「全力配合咱們的團隊完成最後的項目攻關。」
這番話說完,飯桌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江朝陽握著筷子的手下意識也捏緊。
他發現了。
對方這絕對不可能是臨時起意,如果是跟其他人甚至自己都是今天知道的消息。
哪怕對自己所在地區再了解,也絕不可能準備這麼齊全。
更別說三套班子提前溝通。
這都一點不掩飾,擺明了就提前得到過消息。 而且他從剛才侯副部長說的,是在滬市的化工研究所完成的實驗。
那麼就說的通了。
江朝陽覺得估計走出實驗室的時候,距離滬市不遠的鎮江地區可能就知道了消息。
最後找了一圈,最終選定下轄的丹陽,這個最合適的地方。
所以,人家這就是針對這個項目,進行了籌備良久的精準打擊。
聽到馮書群說完,侯副部長看了一眼江朝陽。
還是給了江朝陽說話的機會。
「小江,人家的情況你也聽到了。」
「你這邊也可以說說你們的優勢。」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朝陽身上。
那邊的三個人,頓時看向江朝陽。
馮書群更是緊繃著身子警惕地看著江朝陽。 很顯然,他擔心江朝陽出什麼奇招。
畢竟他前面可就領教過了,也是因為這個,他離開之後,還特意找農墾的人稍微打聽了一下。
這才知道這個年輕人的事情,當即就給他嚇了一大跳。
於是他打完飯都沒顧著吃,帶著飯給部委的幾個食堂都轉了個遍,才終於找到了人。
甚至他心裡覺得,如果不是他們提前準備得這麼周全。
這一次還真未必能爭得過這位北大荒的青年代表。
而江朝陽面對侯副部長這番話,卻也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領導,我現在沒法補充。」
「人家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我還能怎麼補充呢!」
江朝陽回答得很光棍。
畢竟天時,地利,人和,人家上來一下子全占了。
看到江朝陽這麼說,對方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不過緊跟著就看到江朝陽繼續說道。
「但領導,希望您能給我幾天時間。」
「我希望回去整理一下資料,儘量也拿出一份比較全面的資料再來找您匯報。」
這話一出,馮書群剛剛鬆了一口氣,心馬上又提了起來,期待地看著侯副部長。
侯副部長卻沒有如他所願,反而笑著點點頭。
「沒事,時間多的是呢!」
「畢竟我們都沒有正式公布項目落地選址,本來是打算明年初才給下面化工局發公文的。」
「哪怕他們丹陽說的再合適,我們最後也是會看過所有的方案之後再決定的,這你可以放心。」
說完站起身拍了拍江朝陽的肩膀。
「那份資料,你留著看看。」
「要是有什麼新想法,可以隨時來找我。」
「在知道你就是江朝陽的時候,我對你還真挺期待。」 「畢竟你搞的那個大新聞,可是讓我們化工部上下開了不止四五個會呢。」
江朝陽撓了撓頭。
「領導,您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搞大新聞能影響咱們化工部門!」
「我對於咱們化肥生產是真的不懂!」
對方沒好氣地回道。
「不是生產,是使用。」
「你們這一次高產的化肥田,採用化肥,配合農肥綠肥,還有你們那個稻鴨養殖。」
「一步直接從畝產300多斤,拉到畝產600斤。」
「你覺得,這不算是大新聞?」
「你是不知道消息傳過來,我們首都這邊因為這個開了多少個會呢!」
說完指了指丹陽的幾個幹部。
「你問問他們。」 「消息傳出來之後,他們這次為啥這麼積極的籌備。」
「你以為現在大家,對於化肥怎麼突然一下子這麼格外熱衷起來?」
「以前化肥推廣,就算使用也都是小規模的,最後增產基本平均畝產就是幾十斤的樣子。」
「大多數地方也不知道跟什麼肥料配合效果好,最後呈現的效果就是基畝產確實有提升,可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高。」
「結果你們消息一傳出來,大家才發現,化肥用的好,居然能把產量提到這個程度。」
「你們這個畝產,在一些低產區都是翻了兩倍三倍都追不上的程度了。」
說完還笑了笑。
「所以托你的福,我們化工部,今年可是最熱鬧的一年了。」
「上面也因為你們看到更廣闊的應用前景,這也反而更堅定我們必須走自主生產的這條道路。」
「效果越好,就越不能把這種要緊的東西,寄托在別人的身上。」
說完,他把自己吃乾淨的盤子拿起來。
「小江,就我個人來說,我是十分希望在你們北大荒落地,跟你們一起並肩作戰的。」 「但是作為化工部的一名幹部,我必須得根據最實際情況,選擇對項目推動最有利的地區。」
「期待你能拿出說服我的方案。」
最後一句說完,侯副部長慢悠悠地轉身出了食堂。
正主走了。
桌上只剩下江朝陽和丹陽縣的三個人。
江朝陽看著幾人笑了笑,語氣還是帶著一絲佩服的。
「馮同志,你們這次是真的有備而來啊!」
「最後大概率要花落你們那邊了。」
這時候馮書群剛剛拿起筷子,扒拉了兩口已經涼了的白菜。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立刻咽下嘴裡的飯。
「江同志,實不相瞞。」
「為了這個項目,我們整個鎮江地區全力籌備了大半年。」 「特別是後來,你們最高畝產一波干到六百斤的消息傳出來之後。」
「我們好幾個領導,在金陵、滬市兩地來回奔波,還有下面各縣的調研報告,光我們丹陽自己就寫了最少幾十萬字。」
「最後才一點點湊齊了這些條件。」
他看著江朝陽,眼神裡帶著幾分敬意。
「倒是你。」
「今天上午才公布消息,結果中午就能跟我們拉到同一條起跑線上,甚至你還找到彎道超過我們了。」
「江同志,你才是真的厲害。」
「如果我們不是提前準備,我恐怕連你背影都看不到。」
江朝陽擺擺手,自嘲地笑了笑。
「這算什麼彎道超車,你們開上吉普車了,我這還在兩條腿倒騰呢。」
「成,馮同志你們慢慢吃,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江朝陽打了個招呼,拎著包轉身準備離開。 「那好,江同志有時間來我們鎮江地區,可以來化工局找我。」
「但這一次,我們是怎麼也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
江朝陽也笑了笑。
「行,如果有時間去你們那邊肯定會打擾你們。」
「畢竟我老家滬市,距離你們還真不遠呢!」
對方一聽這話瞬間眼前一亮。
「江同志沒想到你是滬市的?那咱們還真近呢!」
說完反而更欽佩地看著江朝陽。
「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放棄滬市的生活,去了北大荒!」
「你們那才是大城市呢!」
「相比起家鄉,我覺得北大荒那邊反而更需要我。」
說完江朝陽笑著擺擺手告辭。 畢竟大家都是為了地區建設,所以江朝陽對於這倆人其實還真沒有惡感。
走出食堂。
江朝陽沒有回大會議室。
對於下午爭搶配額的事情,他現在也完全沒有心思參與。
而且局長在那邊盯著,他去了也幫不上忙。
再說如果論起吵架這方面,他感覺自己絕對不是這些老一輩英雄的對手。
在跟局長說了一下之後。
他就這麼在化工部大樓下面的台階前,單手擎著下巴陷入深深的沉思當中。
偶爾翻看一下侯副部長給他的那份文件。
只有幾頁。
沒有什麼複雜的化學方程式,畢竟那些是專業的項目團隊去解決的難題。
這上面更多的是項目成功必備的一些基礎條件,也是對建廠條件的要求。 比如耗水量,耗煤量,還有電力需求,設備製造需求,設備維修需求,產品試驗需求等等。
江朝陽一行一行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他覺得其實馮書群說的確實沒錯。
如果單從這些紙麵條件來看,丹陽縣確實是完美的落地選擇。
有大運河保障水運,有鐵路保障煤炭,有老廠提供人員技術支持,有滬市提供一定的設備製造基礎。
「水?煤?設備?」
看著資料上的信息,安靜下來的江朝陽,擎著下巴的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臉頰。
「我們北大荒有什麼優勢呢!」
隨著一句句的念叨,江朝陽腦海中也快速調用關於他們那邊的資源情況。
第一個耗水量,這就完全不是問題。
他們雖然是北方,可北大荒基本都是澇災居多,更多是松花江這種大河泛濫造成的,旱災好像真不多。
這也是後來這邊成為水稻種植基地的原因。 第二個煤炭供應。
這好像更不是問題了,他們那邊本身就是煤炭的產地之一。
本身就有好幾個大煤礦,根本都不用從別的省份運輸,反而節省運輸成本!
再就是電力供應,他們那邊的大型火電站和水電站數量也是全國領先。
還有就是設備製造,工業方面更是他們的優勢了。
畢竟這時候的東北重工業可是當之無愧的長子。
這麼想想江朝陽發現好像他們不是沒有優勢,反而優勢不小啊!
除了技術人員這一項是弱勢,其他好像都不弱啊。
於是越想眼睛越亮,越想越興奮,最後更是直接從台階上站起來,朝著外面疾步走去。
於是他都沒等王景琨開完會出來,就迫不及待的坐上公交朝著他們部里的方向趕去。
傍晚。
農墾部一間普通資料室。 屋裡亮著昏黃的燈光,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桌前。
他正一邊興奮地看著桌子上展開的一幅黑省地圖,一邊對照著手上的資料喃喃自語。
「雞西,鶴崗,雙鴨山,七台河!」
「四大煤城,直接就建在煤礦邊上,壓根都不需要物流運輸。」
「水的話。」
「穆稜河!鶴立河!安邦河!七台河!」
「好像這幾個煤城全部都有充足的水源供應。」
「接著是距離核心城市的交通。」
一邊說著江朝陽一邊拿著尺子丈量起來。
「鶴崗距離佳木斯差不多五十多公里,雙鴨山稍微遠一點,六十多。」
「兩邊也都有直通的火車路線,距離黑省工業重鎮佳木斯都只有兩三個小時的路程。」
「雙鴨山!」 這話說完,江朝陽重重地在紙上,也就是畫著簡單地圖上標記雙鴨山的地方,直接圈了起來。
雖然這邊距離他們農場確實說不上特別近。
但是卻也是所有條件綜合起來,最完美的地方了。
距離煤礦近,建場消耗最大煤炭運輸成本可以降到最低。
距離佳木斯這座工業重鎮近,不管是設備生產,還是設備維修一天之內都可以直接調人過去。
建廠方面,這邊作為蘇聯援助的最前沿。
重工業製造方面更是不用多說,小到儀錶盤,大到反應堆和管道,這邊的製造水平都不用多說。
只有化工人才方面,這肯定是沒有南方那邊積累厚實。
但是人嘛!
江朝陽覺得,坐火車也就過來了!
人遷移的成本反而是最低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雙鴨山就在墾區邊上,化肥生產出來之後,可以最快的進入墾區。 想到這裡,江朝陽拿起這份簡略方案,滿意地點點頭。
「誰說一開始就只能在一個地方落地,要是光在南方做實驗,怎麼能知道生產的肥料對北方有沒有影響呢!」
「一南一北才合適嘛!」
「明天就拿著這份方案去找侯副部長談談。」
「如果沒問題,就……」
話音剛落,江朝陽就自己卡住了。
因為如果沒問題,人家自己就能找省里或者雙鴨山地區自己去談了。
好像這後面沒他們啥事了啊!
「不對啊!」
他看著自己忙活了一下午翻閱的各種黑省交通圖、水文圖。
最後他發現,除了最後用化肥的時候,好像跟他們墾區都沒有啥關係。
想到這裡,江朝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 最後他抬手拿起手中的方案。
「煤礦人家省里的,設備製造人家省里的,甚至後勤保障也是人家省里出力。」
「那我忙一下午,在這忙啥呢!」
他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開門聲。
「什麼你自己在忙啥?」
「他們不是說你要了黑省的資料嗎?」
木門推開,一股冷風吹進來,接著王景琨搓著手大步走進來,趕緊回身關門。
「嘶!真冷。」
「這一到晚上降溫太快了。」
「朝陽,找了你一圈才知道你來部里了,怎麼樣?」
「有想法了嗎?」
看著王景琨走進來,江朝陽一臉難受的擺擺手。 「局長我想法有,而且已經完善了。」
「但是我發現,我一下全部幫別人幹活了。」
看著江朝陽樣子,王景琨一臉疑惑。
「幫誰幹活,部里有人私下讓你幫忙整理資料嗎?」
江朝陽搖搖頭。
「那倒不是,是我的想法,最後怕是別人受益了。」
「哦!」
「一下午就有想法了?」
「我看看,什麼叫幫別人受益!」
江朝陽聽到這話直接把手裡的草稿紙遞過去。
「我找了半天,發現我們這邊確實具備一定的落戶條件。」
「但全是人家省里的。」 「所以最後哪怕落地了,我們也得看人家省里的臉色要化肥。」
「局長你拿去找省里相關領導談吧!」
「看看能撈點啥撈點啥,總好過啥都沒有強。」
拿過江朝陽遞過來的草稿方案,王景琨看了一遍之後,頓時也明白為啥江朝陽這麼說了。
「確實!」
「如果化肥廠要最後在雙鴨山落戶,那麼省里不管是煤礦指標,還是派高級技工幫忙建設廠房,都要被占去一部分資源。」
「但在整個黑省的化肥工業都在起步階段,現在面對這個化工部大力籌備的項目,他們肯定一百個願意。」
江朝陽點點頭。
「是啊!」
「所以局長您看看能換點啥就換點啥吧!」
「也不算白瞎我一下午功夫。」
「畢竟這件事我們局裡這邊,確實手裡也沒啥能拿得出交換的牌!」 看著江朝陽的樣子,王景琨卻笑著搖搖頭。
「我倒不這麼覺得,我覺得我們手裡還真有一張牌。」
江朝陽直起身。
「啥牌?」
「局長,你不說咱們提供廣闊的適應場景吧!」
「人家省里那麼多地,而且也有自己農場,這算啥牌啊!」
王景琨揮了揮手裡的方案。
「你的這份方案不就是我們的牌麼?」
江朝陽直接擺擺手。
「局長,我也想過。」
「但是後面人家化工部肯定會通知下面地方化工局的。」
「就算我們提前拿著方案去談,可人家省里一看方案不就知道啥情況了嗎?」 「到時候直接繞過我們,咱能有啥辦法?」
「還能說我們寫的方案,你們就不准用嗎?」
王景琨直接把方案跟資料整理一下裝進自己包里。
「你說的對,他們確實能繞過我們,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找他們繞不過去的人去談。」
等把東西裝好,王景琨直接看著江朝陽說道。
「你知道我們的優勢是什麼嗎?」
江朝陽摸了摸下巴。
「什麼?地廣人稀?」
王景琨搖搖頭。
「那船小好調頭?」
「這跟調頭有個球的關係。」
王景琨沒好氣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我們一直擔心的事,不就是這座化肥廠建好之後,後面生產化肥的指標分配問題嗎?」
「甚至省里直接拿著你的方案,撇開我們自己干,既然這樣,那就找讓他們不敢撇開的人去談。」
江朝陽瞪大眼睛。
「局長,您不會直接打算去找領導出面吧!」
王景琨笑著點點頭。
「對嘍!」
「只要是對國家發展有好處,只要是對咱們農墾發展有好處,我們辦不成的事情,就可以找領導幫忙。」
「這就是我說的咱們的優勢。」
「一旦兩邊領導敲定,他們下面化工局的幹部,就沒膽子拿著咱們的方案,還撇開咱們單幹。」
「畢竟他們要是自己有能力,還能用我們的方案嗎?」
江朝陽咽了咽口水,他不得不承認局長這個辦法好像還真沒毛病。
下面化工局的幹部,可能看到方案之後直接借用,然後撇開他們單幹。 而能跟他們部里領導對談的級別,必然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不認帳。
因為這個級別的領導關注的本身就不是這點小功勞。
不過江朝陽還是有點遲疑。
「就是這樣會不會麻煩領導啊!」
「畢竟領導平時要忙的事情那麼多。」
王景琨瞪了一眼。
「你以前麻煩我還少了啊!」
「怎麼,你覺得我平時忙的不多是吧!」
「還是說我不是你領導。」
江朝陽縮了縮脖。
「局長,您看您,我這不是跟你親近嘛!」
「滾。」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幫你,就是因為你能幹。」
「同樣,只要我們是為了北大荒的發展,我們領導也不會因為找他幫忙這點事生氣。」
「趕快收拾東西,正好時間差不多,去領導家趕上飯點還能蹭頓飯吃。」
說完帶頭幫江朝陽整理桌子。
江朝陽見狀也把自己弄亂的資料整理好歸還。
他不得不承認,這邊確實不一樣。
畢竟一般化工局的幹部可不敢這樣。
可不敢隨意進出省委院子去找領導幫忙幹活,還順便張口就去蹭飯吃。
走出農墾部大門。
江朝陽跟在王景琨身後,他看著前面大步流星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
「局長,咱就這麼空著手去?」
王景琨頭都沒回。 「你還想提兩斤槽子糕?還是拎兩瓶好酒?」
「我們這是辦正事,拎著東西想什麼樣子。」
說完,他熟練地跟門口的衛兵打了個招呼,直接帶著江朝陽熟門熟路在一棟二層小樓前停下。
走到屋檐下之後,乾脆利落的抬手敲了三下門。
片刻。
一位穿著碎花布衣的老太太探出頭,看見王景琨,臉上立馬帶上笑容。
「小王來了啊!」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天冷。」
「嫂子,沒打擾你們吃飯吧!」
「這不,我帶底下最得力的兵,特意來給您和領導問好來了。」
江朝陽趕緊微微彎腰。
不過想出聲問好的時候,頓時卡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叫啥合適了。
老太太一下子看出江朝陽的窘迫,立刻笑著過去。
「這就是你最得力的兵,嗯,我看著就挺精神的。」
「這麼年輕就跟院裡那些小輩一樣,私下喊我王嬸嬸就行。」
「王嬸嬸好。」
江朝陽聞言立刻乖巧地打了個招呼。
「好,好,正趕上吃飯,我去給你們拿副碗筷。」
說完老太太轉身進了廚房。
進去之後,江朝陽發現屋裡暖氣還是燒得挺足的。
其他倒沒有他想像中的那種大領導家裡的陳設。
一台掉了漆的紅星牌收音機,一套舊沙發,牆上掛著幾幅字,到處都透著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餐桌前。 平日裡氣場壓人的老人,此時手裡拿著一碗棒子麵糊糊喝著。
桌上還擺著一碟炒鹹菜跟兩個鹹鴨蛋。
看到他們倆坐下,領導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
「有事直接說,說完趕緊滾蛋,我就裝了倆鴨蛋回來,沒你倆的份。」
王景琨則一點不客氣的拉著江朝陽坐下。
「領導看您說的,到飯點也不知道跑了一天的老部下先吃一頓。」
「再說人家朝陽可是辛苦背了一筐的大米和鴨蛋。」
老人瞪了一眼。
「一筐都是我吃了啊!」
說完認真的看了看江朝陽。
「那些領導也讓我謝謝你們送的東西。」
「甚至讓我給你們帶話,希望有一天,我們全國的人民都能喝上咱們的濃稠的白粥,吃上咱們流油的鹹鴨蛋。」 江朝陽認真的點點頭。
「領導放心,我們肯定全力以赴。」
「爭取早日讓咱們全國人民都能喝上我們北大荒粥,吃上我們北大荒的鴨蛋。」
老人點點頭看向王景琨。
「說吧,這是又在哪兒碰壁了?」
「聽說今天化工部那邊會議開始了,是不是為了化肥配額的事?」
「如果是不用張口了,縮減進口數量是定好的,不會更改了。」
王景琨直接搖頭。
「領導,不是,不是。」
「既然是定好的,我們雖然會儘量爭取,但不會麻煩您啊!」
說完從公文包里抽出那幾張帶著墨團的草稿紙,遞了過去。
「領導,這是朝陽下午琢磨的一份方案。」 「我們化工部那邊要自主建設咱們國家第一座規模化化肥廠領導您知道吧!」
「您看我們能爭取嗎?」
領導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伸手接過那幾張紙。
戴上老花鏡,領導就著昏黃的燈泡光,一頁一頁看了起來。
屋子裡很安靜。
老太太把餐具拿過來,兩人立刻站起來接過,不過誰都沒有出聲。
「雙鴨山?」
「四大煤城做後盾,松花江水系做依託。」
「還有佳木斯的重工業製造底子。」
領導看著江朝陽,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這是你一下午折騰出來的?」
江朝陽撓了撓頭。 「領導,就瞎琢磨的,主要也是被逼急了。」
「下午在化工部,我聽了人家南方丹陽縣的準備,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你說我們要是不另闢蹊徑,這化肥廠的項目,咱們北方肯定連口湯都喝不上。」
領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丹陽的條件,他們蘇省其實早就跟上面聯繫過,那邊確實非常合適。」
「人家有底蘊,也有技術人員,交通更是四通八達。」
「你覺得,你這臨時湊出來的雙鴨山,比丹陽強在哪?」
江朝陽迎著領導的目光,不僅沒怯場,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
「領導,我沒覺得雙鴨山比丹陽強。」
「那你怎麼爭取?」
「讓我厚著老臉硬要啊!」
江朝陽趕緊搖頭。 「我的意思是,只在南方建廠,這事兒不穩妥。」
江朝陽語速平穩,吐字清晰。
「您想啊,南方那是什麼氣候?他們的土壤全是水田泥。」
「咱們北方呢?」
「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地里凍土層有一米多深。」
江朝陽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同樣的化肥配方,在南方用得好,撒到北方的黑土地上,遇到低溫和凍土,它還能發揮一樣的效力嗎?」
這話一出,老人下意識點點頭。
江朝陽繼續加碼。
「咱們這次搞的是自主研發,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如果在南方試驗成功了,結果大規模推廣到北方時抓了瞎,這損失誰承擔得起?」
「所以,我覺得直接搞南北雙廠。」 「南方在丹陽試,北方在雙鴨山試。」
「兩邊數據一對比,如果都沒問題,這化肥生產線才算真正站穩了腳跟!」
屋子裡再次陷入安靜。
領導盯著江朝陽,看了好半天,忽然笑著搖搖頭。
這笑聲從低沉變得爽朗。
「你小子倒真會找突破口。」
「他以前總在我跟前吹噓你腦子活,我以前還當他是護犢子。」
「今天算是見識了。」
「南北差異麼!」
「確實也能掰扯掰扯。」
江朝陽撓了撓頭。
「不過領導,圖畫得再好,那也是紙上談兵。」 「光憑我們局裡去跟黑省談,人家連門都不會讓我們進。」
「所以我跟局長一合計,這事.……不就只能來抱您的大腿了。」
「你們少給我戴高帽。」
老人哼了一聲,不過把那幾張草稿紙仔細疊好,放在手邊的桌子上。
「東西留下。」
「這事我會跟黑省打個招呼。」
「但是,跟化工部那邊的談,我不會多管。」
「你們得帶著人家黑省的同志把這個化工部的項目拿下來。」
「不然光拿著一份方案就開口要一半化肥指標,我是張不開這個嘴的。」
這話一出江朝陽都咽了咽口水。
果然是他們的領導啊!
這一上來,就出一份方案,就敢要一半化肥指標。 江朝陽簡裝直接站起來,腳跟一碰。
「領導放心,這事交給我,我們肯定全力跟黑省同志配合,儘快拿下這個項目。」
老人壓壓手。
「坐坐坐,跟家裡不用這麼拘謹。」
說完看著桌上兩個鹹鴨蛋,對著自己愛人喊道。
「要不你還是切一下吧!」
這話說完王景琨直接拿起來。
「領導,我去,我去。」
「這種事情,安排我來就行!」
「說實話,這鴨蛋我們平時都不捨得吃呢!」
老人頓時沒好氣的看了一眼。
「所以你來吃我的是吧!你倒是真一點不客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