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不輸食品廠的產品

  面對小周那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江朝陽頓覺好笑。

  於是直接把筷子放下。

  「小周，你覺得我能直接讓你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直接去總社說什麼下單採購？」

  江朝陽還真沒說假話，他確實壓根就沒指望對方有拍板採購的權力。

  而聽到江朝陽這麼說，小周明顯鬆了一口氣。

  不過隨後就看到江朝陽話鋒一轉。

  「不過小周，你可是省總社下來的，聽說還是一路從下面趕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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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你們面對新食品一般都是什麼章程？」

  「直接賣？還是得找那個部門領導。」

  說完江朝陽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就當幫老哥參謀參謀。」　　「放心，不管怎麼樣，我都記著你情。」

  這話一出，小周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明顯輕鬆了下來。

  光是打聽消息那就沒問題了。

  於是放心地給江朝陽解釋起來。

  「江主任，按我們供銷系統內部的規矩，一般新食品都得是地方上的食品廠，主動把東西送到當地供銷社去。」

  「然後咱們供銷社這邊會組織銷售部門的幹部進行評議。」

  「評議沒問題的情況下，然後在櫃檯上擺出一點，就是先搞個小批量代銷。」

  一邊說一邊給江朝陽比劃。

  「這時候如果來買東西的工人們覺得東西不錯，代銷效果好，我們就會往上遞採購報告，上面就會根據報告和地方協商採購指標。」

  江朝陽一邊聽一邊點頭。

  「意思食品廠，都是先送樣品是吧！」

  小周聞言思索片刻，又搖了搖頭。　　「倒也不全是，只有地方這種小食品廠才會這樣。」

  「如果是省城那邊的大食品廠，一般樣品做好，直接就讓我們供銷部門和副食部門的人過去。」

  「我聽說只要當場的評議沒問題，一般就能定下採購，當然省總社具體的細則我了解得也沒有那麼清楚。」

  「我調到總社也就是負責運輸和偏遠地方的替班。」

  小周看著江朝陽。

  「主任，您要是真想打聽總社那邊的門道，等過兩天我們唐主任回來，您問他。」

  「唐主任比我在總社這邊呆的久，總社採購標準他肯定門清。」

  江朝陽挑了下眉毛。

  找老唐？

  江朝陽在心底搖了搖頭，他不覺得自己現在有跟總社那邊議價的資格。

  哪怕唐學義大概也不行，魚鬆不像鴨子和鴨蛋，這種農產品的品類，都是市面上早就有定價的東西。

  什麼價格採購，什麼價格售賣。　　價格基本大差不差。

  供銷社自己這邊也有一個大概的銷售預估。

  所以這種正常流程採購就可以。

  魚鬆卻又不一樣，以前都是走的高檔營養品的路線，他現在要直接走中端路線，其實江朝陽自己心裡也不那麼肯定。

  畢竟他沒去親自調研過市場，心裡還是沒那麼有底的。

  這也是他今天找小周的原因。

  想到這裡，他一拍桌子。

  「找老唐幹嘛！」

  「小周，咱們才是年輕人！」

  「有新想法、好路子，我肯定先緊著咱們年輕人互相幫襯不是？」

  說完對著看戲王振國和關山河努了努嘴。

  小聲道。　　「你看我們場長和書記這種上了歲數的老古董，他腦子轉得能有咱們年輕人快麼？」

  「你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王振國直接瞪了一眼。

  不過也沒插嘴說什麼。

  他很了解江朝陽，知道對方這次肯定沒憋好屁，要是他插嘴最好可別落他身上。

  這時候小周直接聽懵了。

  他愣愣地看著江朝陽，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怎麼就成好事了？

  而且就算是好事也是公社的好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江朝陽見狀直接湊過身子，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小周，我聽說你是去年剛調到總社的是吧！」

  小周下意識點了點頭。　　江朝陽直接拍拍對方的肩膀。

  「你看，這是不是都小一年了，你知道為啥你一直還在跑運輸和去別人都不願意去的地方替班嗎？」

  小周沉默不語，他覺得是自己上面沒人。

  畢竟雖然他被領導提拔上來，其實當時領導提拔完就沒再理他了。

  一開始他也嘗試過去找找領導，結果連人都見不到，偶爾見到也就是幾句場面的鼓勵。

  所以後面隨著時間流逝，其他人也都知道他就是一個運氣好才提拔到到總社的幸運兒。

  職位也從一開始臨時在運輸隊過渡，最後真成了運輸崗。

  雖然小周一直沒有說話，但是江朝陽多少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於是繼續道。

  「小周，我可聽老唐說過。」

  「你以前在下面可是從基層的售貨員，業務員，這一路一點點幹上來的。」

  「然後才被看重提拔進省總社的採購部。」　　「不過只在採購部待了很短的時間，就去了運輸部是吧！」

  小周繼續沉默，不過這次神色也有點低沉。

  一開始他不知道原因，現在他也清楚大概原因了。

  唐主任曾經跟他說過，總社的業務員跟下面業務員並不一樣。

  想想自己剛提拔的樣子，確實很不合適，要是他是領導也不會讓那時候的他留在採購部。

  看著小周的表情，江朝陽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

  於是開始循循善誘道。

  「所以小周，你就不想回到採購部？」

  江朝陽這話讓小周瞬間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江朝陽。

  「江主任你真有辦法幫我？」

  小周心裡很清楚。

  畢竟在供銷社最容易出成績的就兩個地方。　　一個是銷售，一個是採購。

  至於運輸部那真是東西送到就是應該的，要是出意外別說功勞了，飯碗都不一定能保住。

  所以他不是不想回去，是做夢都想回去。

  而江朝陽看著對方的樣子，沒有回答自己有沒有辦法幫他，而是指著對方說道。

  「不是我幫你，是你自己得幫自己！」

  說完給對方分析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被發配到運輸部，以後就沒有希望了？」

  「領導就放棄你了。」

  小周這時候飯也沒有心思吃了，放下筷子目光認真地看著江朝陽。

  江朝陽看到這一幕，心裡直接一穩，嘴上卻繼續說道。

  「其實我覺得，提拔你的領導還沒有放棄你。」

  「最起碼你還是留在了總社。」　　「要是真放棄你了，那我估計就給你打回下面去了。」

  「所以你現在就缺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你得讓領導知道你的改變，知道你哪怕在運輸部，也在努力地給社裡辦事。」

  「而這，就是你的機會。」

  說話間，繞了一大圈，江朝陽的手指再次點回桌上的魚鬆。

  看著江朝陽手指的方向，小周撓了撓頭。

  「這是，我的機會？」

  江朝陽一擺手。

  「是不是覺得我是忽悠你？」

  「覺得我在利用你辦事？」

  小周下意識點了點頭，不過隨後又趕緊搖頭。

  「不是，不是，不是。」

  江朝陽擺擺手。　　「你看還是不夠正直，這東西味道你也嘗了，要是拿著樣品去搞小規模代銷，你覺得兩塊錢一斤，有沒有銷路。」

  「特別是看電影的時候，往外一擺，你覺得賣不出去？」

  小周沉默一下。

  「如果是我約對象看電影，以我的工資我應該會買上兩包。」

  「但平時我不太會買。」

  江朝陽直接一拍手。

  「所以啊！」

  「咱們這邊多少大廠的職工？」

  「只要賣得動，這是不是就是你替總社硬生生蹚出來的新利潤！」

  江朝陽話頭一轉，聲音壓低了些。

  「而且公社那邊的苦日子你不知道，社員們一年到頭水裡撈泥里滾，就指望這點手藝換口飯吃。」

  「你要是能幫著把銷路跑通，不說別的，公社一千多號老百姓，是不是得感謝你？」　　「到時候你們總社下來談大宗採購的時候，公社這邊到時候說一說，你幫他們找的銷路。」

  「你們領導一看，喲，小周同志在基層也是沒閒著，既幫著公社找新路子，也給社裡找一條新貨源。」

  江朝陽直接盯著小周的眼睛。

  「你自己想想，到時候你們領導會不會對你另眼相看？」

  「算不算是大功一件。」

  「哪怕不直接提拔你，是不是再次記住你的名字了？」

  這番話說下來，一環套一環。

  小周的呼吸都忍不住重了起來。

  大功一件。

  記住名字。

  這幾個字像帶魔力一樣吸引著小周的思緒。

  可是僅存的理智，又讓他覺得有些心虛。　　「江主任，這……這不行吧。」

  小周的臉有些發燙，聲音也越來越小。

  「這明明是您帶著公社老鄉想出來的辦法，怎麼能算在我頭上呢？」

  「我什麼都沒有做！」

  江朝陽大手一揮。

  「哎，你這話說的就外道了，後面不是有很多能做的嗎？」

  「再說路子是不是你剛才指給我的？」

  「代銷流程你是不是比我懂，到時候去下面市縣的供銷社，該找誰評議，是不是你比我們明白。」

  江朝陽面不改色心不跳。

  「要沒你指點迷津，我們連去哪送樣品，都兩眼一抹黑呢。」

  江朝陽很清楚，他如今在這個位置。

  以後想往上走，靠的早就不是發明個什么小東西，這種小打小鬧了。　　至於什麼供銷社領導對他更是幾乎一點用沒有。

  他現在要的，是農場和公社合併後，經濟能實打實地盤活，生產能成倍地擴充。

  只有這種實打實的發展成績，才是他以後得努力方向，這也是他以後進步的階梯。

  至於跑腿跟供銷社扯皮的事，肯定急需政績的年輕人去辦，不然你老同志都把事情辦了年輕人咋進步。

  不知不覺間江朝陽發現自己也快成老同志了！

  嗯。

  二十歲的處級老同志。

  看著小周還是猶豫的樣子，江朝陽最後直接擺手，語氣中帶著失望。

  「算了算了。」

  「既然小周同志你這麼畏首畏尾，一點苦也不想吃，那等老唐回來我跟他說吧！」

  說完又感嘆地嘆了口氣。

  「看來是我看錯小周你了，沒想到，我江朝陽也有看走眼的這一天！」　　面對江朝陽明顯失望的眼神，小周想到成功之後，有可能的情況。

  最要是這事哪怕沒成，最多他辛苦跑一圈。

  於是直接認真的點點頭。

  「成！」

  「江主任，這事交給我。」

  「等過兩天唐主任回來交接，我正好就有幾天的替班假。」

  他直接目光認真地看著江朝陽。

  「我到時候哪也不去，就帶著咱們農場和公社的業務員。」

  「把咱們省的幾個大的市縣供銷社全部跑一遍。」

  「只要這魚鬆保持現在的質量，還有剛才江主任你說的價格，我就是磨，也得磨得他們同意小規模代銷。」

  這話說完，小周喘了口氣，理智稍微回歸，囑咐江朝陽一句。

  「不過江主任，我醜話可得說在前頭。」　　「首先樣品您得備足，再一個，質量可不能比今天吃的這份差。」

  「不然，哪怕到時候那些供銷社同意嘗試代銷。」

  「銷售效果不好，他們肯定也不會跟總社打採購報告的。」

  江朝陽直接點頭應了下來。

  「放心，樣品到時候我讓人親自盯著，一律按照最高標準去做。」

  「質量只能比今天的高，不能比今天低。」

  說完拿起茶杯跟小周的飯盒輕輕碰了一下。

  「你就放心帶著樣品出去，雖然說你是假期，但我們也不能讓你白跑，差旅費什麼都算我們的。」

  「到時候不管成不成，哪怕是代銷不合心意，我都以單位的名義給你們總社發一封致謝公函。」

  致謝公函！

  一想到這種情況，小周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江主任，那我這就回去整理一下我們縣市的供銷社的名單，看看先去哪幾個地方合適。」　　說完兩口吃完窩頭，幾下把鋁飯盒裡面的菜扒完。

  直接拿著飯盒往外走去。

  看著一開始滿臉謹慎的小周，愣是被一步步忽悠成了熱血少年。

  王振國直接搖了搖頭。

  「又是一個被忽悠瘸的孩子啊！」

  江朝陽直接翻個白眼。

  「書記，你這話我可不認同，我咋忽悠人家了？」

  「他遇到我這種好幹部，那得是燒了高香的！」

  「不然誰給他這個機會？」

  「你想想看，就他一開始那樣子，被直接扔運輸隊，我估計都是他們領導覺得，剛來就被打下去有點不合適。」

  「你說，我這些話哪句是有假的？」

  「這對他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麼！」　　王振國知道江朝陽說的沒錯，這也是他覺得江朝陽最厲害的一點。

  你明明知道他的想法，卻還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去努力干。

  因為幫對方就是幫自己。

  不過他還是直接辯道。

  「所以人家就得拼死拼活幫你啊！」

  江朝陽笑著搖頭。

  「他可不是幫我，是幫他自己！」

  「都被發配這麼遠了，要是自己不爭取做出成績，還指望領導一直記得呢！」

  「他以為自己是誰？」

  「我也不敢躺功勞簿上享受啊！」

  王振國頓時無言。

  這時候全程沉默的關山河頓時嘲笑道。　　「哈哈，老王你就不長記性，你還想辯得過朝陽！」

  「他沒給你忽悠瘸，是跟你關係好，你想要贏朝陽，得找他的軟肋。」

  這話一出，還真引起王振國的好奇。

  「朝陽的軟肋，我怎麼不知道？」

  不光是王振國，江朝陽也看向關山河。

  自己的軟肋？

  難道自己真有什麼軟肋？他自己怎麼不知道呢！

  「當然有軟肋了！看著啊！」

  關山河得意地一握拳頭。

  「朝陽，不服咱們就出去練練摔跤。」

  「我讓你一隻手。」

  「誰先倒地，誰就輸了！」　　這話一出，江朝陽頓時無語，這他媽是軟肋啊！

  不過想了想確實算是他軟肋，張了張嘴，他最後只能擺手。

  「不去！」

  「場長，我承認摔跤這方面是你強。」

  關山河聞言頓時咧著大嘴。

  「看到了吧！」

  「朝陽以前掛在嘴邊一句話怎麼說來著，術業有專攻！」

  「我說不過他，我還摔不過他嗎？」

  「哈哈，這方面老王你就跟我差遠了。」

  看著關山河拿著餐具出去，王振國回過頭看著江朝陽。

  江朝陽直接把最後的飯吃完。

  「書記，我吃完了，你自便啊！」　　「早上郵局的史同志說有我的信呢！我就不陪你吃了。」

  「對了，這幾天記得來場部，你得幫我參謀一下管委會方案細則。」

  很快一張桌子只留下王振國一個人。

  「嘶，好事輪不到我，一有這種事就找我是吧！」

  江朝陽回頭，看著走到門口的關山河，攤了攤手。

  「書記，場長莽夫一個！找他還不如我自己來呢！」

  「都不夠我改的！」

  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王振國：「.……」

  連著三天。

  江朝陽都沒有時間去公社那邊。

  期間趙有禮來過一次，送來全部的底帳，另一個就是希望江朝陽過去幫著改進樣品。　　看江朝陽沒辦法，蘇晚秋則主動請纓過去幫著江朝陽分擔了。

  三天時間，江朝陽把公社的底帳、健康勞動力和家底全部盤了一遍，接著在王振國的幫忙下。

  按照他當初提出來的三個不變，三個統一的底子，把場社管理委員會的細則條文重新梳理了一遍。

  既不能給農場憑空背債，也不能讓公社那邊覺得受到不公平待遇。

  最後長達三天時間裡，反覆改了七次，這才化作一份厚達十七張紙的超長電報，拍到了局裡。

  這份電報拍完，劉海生手指都是顫抖的。

  不過這一次局裡沒讓江朝陽多等。

  第二天下午。

  一艘局裡的交通艇直接順著烏蘇里江下來。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不光帶來了地方的移交文件，還有全套的人事任命。

  東安公社正式移交密山農墾局管理。

  局裡也正式批准設立團結農場與東安公社成立《聯合管理委員會》。　　場社統籌辦公，財務獨立核算，生產統一調度，同時兼管農場，公社下轄近江內河所有生產規劃。

  管理委員會最後的主任那一欄：赫然落著江朝陽的名字。

  當江朝陽最後從局裡幹部手裡接過那張任命函。

  看著上面蓋著的鮮紅公章，哪怕心裡已經有了準備，可是還是忍不住有些激動。

  雖然他的行政級別沒有變，可是職務的變化卻是天差地別的。

  以前的他，雖然掛著副職，其實相當一部分權力是依靠關山河跟王振國的支持。

  而現在則不一樣。

  這份管委會的任命函，代表著他真正有了自己的底氣。

  至此，場社合併的架子，也徹底搭起來了。

  不過在公告完任命之後。

  按常理，新官上任三把火。

  江朝陽怎麼也得召集幾個副主任和委員開個動員大會，再不然也得騰個寬敞的屋子掛個管委會的牌子。　　江朝陽則是什麼都沒搞，反而全身心的投入到他們魚鬆樣品的生產當中。

  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因為江朝陽很清楚，農場的錢是農場的錢，公社的錢是公社的錢。

  管委會的錢是管委會的錢。

  既然是單獨彙算，就不能混為一談，不然帳目不清對誰都不好。

  ……

  一周後。

  公社碼頭。

  早晨的烏蘇里江，晨霧還沒散透，公社碼頭卻早早鬧騰起來。

  經過了幾次失敗的嘗試，第一批江朝陽比較滿意的樣品終於出來了。

  於是今天一大早。

  江朝陽就帶著小周，從農場那邊的土路趕了過來。　　空曠的碼頭，這會兒已經徹底變了樣。

  「主任早啊！」

  「你也早！」

  「江主任來啦！」

  路過的社員，不管手裡扛著麻袋還是挑著水桶，見著江朝陽大老遠就扯著嗓子打招呼。

  沒別的。

  哪怕還沒有開始賺錢，他們也已經感受到好處了。

  首先現在漁隊不用像以前一樣了。

  一出船就是一個月半個月的，在縣裡排著隊等著賣魚了。

  直接當天出，當天回，天天都能跟老婆孩子團聚。

  雖然魚肉加工廠很多人都沒有被選上，可是她們還是看到了家門口工作的曙光。

  這眼見日子開始越來越好。　　對於帶來這種變化的江朝陽那自然是心懷感激的。

  而面對跟自己的打招呼的，江朝陽也笑著一一回應，不過腳下卻是一點沒停。

  還沒靠近碼頭核心區，濃郁的魚腥味和木頭燒透的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河灘邊上，崔貞淑跟十幾個女社員正蹲在河邊。

  十月底的河水已經帶著冷意。

  可是她們卻一個個仿佛感覺不到冷意一般，哪怕手背凍得通紅，可是手裡的剝皮尖刀依然靈敏的上下翻飛。

  一條條大魚被麻利的剁頭，破肚，掏出裡面內臟清洗乾淨。

  「內臟都分門別類裝好啊！」

  「江主任交代了，那是熬油的寶貝，哪怕是熬完魚油，到時候給農場那邊也是上好的漚肥好材料。」

  「這可都是糧食呢！」崔貞淑一邊幹活，一邊扯著嗓門囑咐。

  話剛說完，就看到過來的江朝陽。

  她立刻站起來。　　「主任！」

  江朝陽擺擺手。

  「怎麼樣？」

  「水冷不冷？」

  「不行就多倒幾班，現在天氣冷了，要是一直泡在冷水裡，別把手凍壞了。」

  崔貞淑直接擺手。

  「主任放心，我們早就習慣了。」

  「以前比現在更冷的時候，我都得把魚清理乾淨，烘成耐儲存的魚乾，然後存到來年化凍之後吃呢！」

  「所以這點冷根本不算什麼。」

  「那也得注意，可不能把手凍壞了。」

  說完江朝陽也沒再多說什麼。

  畢竟這時候他其實也沒有好辦法，後來那種膠皮手套他自己都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呢！　　「行，你們忙你們的，我帶咱們小周業務員過來看看。」

  江朝陽接著帶著開玩笑的語氣笑道。

  「以後咱們魚肉加工廠能不能起來，可就看小周業務員的了。」

  一聽這話，小周有些緊張的連連擺手。

  「江主任，我就是幫幫忙，畢竟還沒有成呢！」

  這話一出，江朝陽還沒說什麼，周圍幾個大嬸看著侷促的小周頓時笑道。

  「周業務員，既然書記都這麼說了，那我們的東西可就拜託你了。」

  「只要你能幫我們找到銷路，你就來找大娘，大娘保證給你說一個漂漂亮亮的媳婦。」

  這還沒說完，小周更是驚恐地搖頭。

  「不用，不用，不用。」

  「我就是一個幫忙。」

  這時候周圍也有社員笑著打趣。　　「花嬸，你快拉到吧！」

  「人家小周是省供銷社的幹部，再不濟也用不著你介紹。」

  「你這是報恩還是占便宜呢！」

  「是不是啊，主任。」

  江朝陽則笑著道。

  「那也不一定，我就覺得咱們公社的姑娘一點都不差。」

  「幹活、顧家都是一把好手。」

  「配幹部那也是足夠的，不過小周你們就別惦記了，人家早就訂婚了。」

  「不過咱們公社的姑娘，不光要配幹部，還要自己當幹部。」

  這話一出，更是讓周圍幾個家裡有待嫁姑娘的大嬸嘴都笑歪了。

  雖然說江朝陽後面的話，讓她們心裡的那點小心思沒了。

  可是一個個卻還是高興道。　　「主任你誇她們吧！」

  「一個個都被誇得心氣高了，不過我家妮兒已經談好了，到日子了，主任你可得來吃飯啊！」

  江朝陽笑著擺手。

  「放心，有喜事，那必須得去分享啊！」

  「行，你們忙你們的，我帶小周去別處看看。」

  看著江朝陽在前面帶路的身影，小周不得不佩服對方。

  短短几句話。

  既打斷了一些人的小心思，又能讓兩邊都滿意都沒有意見。

  訂婚？

  我都不知道我訂婚了。

  一個小插曲江朝陽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很清楚這些社員你要說有壞心眼子，基本大部分都沒有。　　但是心裡的小九九嘛！

  都是普通人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就看怎麼管理了。

  江朝陽領著小周沿著碼頭一路往裡走。

  期間偶爾一船靠岸。

  幾筐魚抬下來，船隻立刻掉頭，再次一頭扎進大河中心。

  這邊的社員們也抬著籃子一擁而上，幾筐魚眨眼分得一乾二淨。

  最後在一個個社員的清理下，變成一塊塊的魚肉。

  往裡走了一段。

  幾間大院裡的煙囪正冒著濃濃的煙火。

  江朝陽帶著小周朝著其中一間走去，剛掀開掛著的草帘子。

  瞬間一股熱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

  進入之後，裡面水汽瀰漫。　　好幾個巨大的蒸籠擺在一口口的新砌的灶台邊上，好幾個女社員正在把殺好清洗乾淨的魚，整齊地碼在蒸籠里。

  隨著一口新的蒸籠擺上。

  舊的蒸籠抬下來，一打開一股蒸汽再次噴涌而出。

  此時裡面已經擺著蒸好熟透發白的魚肉了。

  這時候幾個手裡墊著紗布的社員，立刻過去把蒸好的魚快速拿出蒸籠，擺到簸箕上晾涼。

  江朝陽帶著小周往前走到正在拆魚肉這邊。

  「那邊晾涼之後，等稍微不燙手了，就會把簸箕拿到這邊拆肉。」

  小周看著這邊的女社員一個個手拿木刀，微微一划蒸熟的魚肉就直接分開。

  然後乾淨利落的拆掉主骨，鰭條和魚皮這些。

  最後把一整條的魚肉，按照紋理拆成指甲蓋大小的塊，等攢夠半盆之後，就遞給下一道工序。

  然後後面的女工則是需要雙手反覆輕搓，把蒸後緊實的肉塊，搓成蓬鬆的細條狀或絨狀纖維。

  最後李玉順站在一口大鐵鍋前面，對著一個年輕的女社員扶著胳膊。　　「鏟子拿緊了，要一直翻炒，同時注意下面火候，火千萬不能大，火一大不光魚肉容易發苦，同時炒的時候還容易粘鍋。」

  「到時候這些碎屑可就浪費了，這可都是咱們的血汗錢！」

  「這樣就差不多，魚肉微微發黃，這就是加入一點點鹽水跟醬油的時候。」

  大木鏟在鍋里來回推拉。

  焦黃的魚肉在鍋里一點點翻滾，誘人的咸鮮味開始一點點湧現出來。

  小周沒有想到，魚鬆製作居然這麼複雜。

  可是看著這一道道的完整的工序，一種正規的感覺從內心生出。

  江朝陽抽了抽鼻子，沖小周揚揚下巴。

  「這就是我們魚鬆的生產過程，走，看看成品去。」

  掀開一個布帘子，直接進入隔壁屋裡，此時四五個女社員圍在一張長木桌前。

  蘇晚秋跟趙有禮站在桌子盡頭。

  她齊耳短髮別在耳後，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正低頭檢查一包包封好的魚鬆。　　趙有禮則一邊拿著一個大印章一邊說道。

  「封口前，必須檢查兩遍。」

  「絕對不能有一根大刺，不然被後面檢查發現，直接扣工分。」

  說完拿過一包系好麻繩的魚鬆。

  啪的一下，蓋上手裡的大紅戳，蓋完剛好看見進來的江朝陽。

  於是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搓著手走過來。

  「朝陽，你來了，這位就是供銷社的同志吧！」

  「你好，你好！」

  「後面可麻煩周同志你了。」

  小周立刻伸手。

  「趙書記你好，我是供銷社的周松言！」

  「不過麻煩我可不敢當。」　　似乎是看到江朝陽進來，蘇晚秋偷偷撇了江朝陽一眼。

  看著江朝陽看過來又趕緊低頭。

  江朝陽笑了笑卻也沒直接過去。

  反而拿起一包魚鬆，四角方正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

  麻繩扎得嚴絲合縫。

  趙有禮立刻指著封口處打得規整漂亮的蝴蝶結介紹。

  「朝陽你看，這事晚秋同志她們研究的花樣。」

  「說統一採用一種，既美觀也能讓人家感覺到我們的正規。」

  「對了！你說那個我也搞好了。」

  說完帶著小周走到他剛才在的地方。

  他語氣帶著興奮，遞過一包已經包裝完整的魚鬆。

  「朝陽，你看現在這個圖案怎麼樣！」　　江朝陽接過之後，小周驚訝地看著這份魚鬆。

  吸引他的，不是蝴蝶結，而是包裝正中間那個顯眼的圖案。

  一個海碗大小的大紅戳。

  鮮艷的紅印泥印在黃色的油紙上，扎眼得很。

  上面的內容是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大手，下面印著一行小字：團結魚鬆食品加工廠。

  看到這一幕，小周是真的震驚了。

  就這個包裝，如果不告訴他真實情況。

  說是正規食品廠生產的他肯定不會有一點懷疑。

  接著周松言朝著那邊一摞摞已經摞好的成品走過去，拿了幾個掂量一下，語氣中帶著欽佩道。

  「江主任，你們這搞得太像樣了，還帶著圖畫呢。」

  「我真沒想到你們能做到這種程度。」

  趙有禮樂呵呵地介紹。　　「那可不，朝陽當時跟我一說，我連夜就找了咱們公社以前刻碑的老把式雕的木頭印章。」

  趙有禮這時候目光中也透著一絲得意。

  「朝陽你說的對，咱雖然沒城裡的正規商品那種彩色的印製紙。」

  「但氣勢不能輸。」

  「弄個簡單的大紅印章，自己磨點印泥。」

  「蓋上去，最起碼得讓人家一看，就知道我們這是正規來路。」

  「是牌子貨！」

  江朝陽看著上面簡單明了的圖案還是非常滿意的，於是看著周松言道。

  「怎麼樣，小周同志？」

  「你隨便拆一包嘗嘗，味道如果沒問題，後面我可就交給你了。」

  聽到這話，這次周松言沒有一點猶豫，隨後拿起一包解開麻繩，拆開油紙。

  他直接捏了一小撮金黃鬆軟的魚肉送進嘴裡。　　只是細細嚼了一口。

  他就抬起頭，目光發亮的看著江朝陽。

  「江主任，這口感比前幾天那份還好。」

  「這次要更鬆軟，味道更香！」

  江朝陽笑著道。

  「那當然，那份是當時自己吃的，現在這份是賣錢的！」

  「現在有信心了嗎？」

  周松言握緊油紙包，這一次語氣十分篤定。

  「江主任，交給我就行。」

  就憑這味道，加上這包裝，他覺得自己這次真的能跟對方說的一樣。

  給社裡找到一種新貨源。

  想到江主任當時給自己描繪的景象，心臟更是不爭氣的跳動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