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要是能在這兒組裝就好了!
一台s-80下去,就剩一半了。
再買輛卡車,基本見底。
至於為啥不買中小型拖拉機。
這個帳江朝陽其實早就在心裡翻來覆去算過不止一遍了。
說句難聽的,在北大荒這地界,論開荒,幾台中小型拖拉機捆一塊兒,真不如一台重拖頂用。
中小拖在熟地上沒話說,跑起來效率高,轉彎靈活,油耗也低,種地收糧都是一把好手。
可一旦放到開荒上,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北大荒這邊多少年沒人動過的荒地,底下草根盤成什麼樣?
那不是根,那是一層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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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纏在土裡,有的粗得跟手指頭差不多。
重拖犁下去,不管你底下是草根還是灌木樁子,只要不遇上大石頭,一路平推過去,翻就完了。
中小型拖拉機不行。 犁鏵扎進去,三兩下就給草根纏上了。
輕的得停下來,人工蹲在後頭拿鐮刀割、拿手拽。
重的直接把犁給憋住,機器在前頭突突突打空轉,後頭紋絲不動。
江朝陽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
他還聽軍區農場那邊的人說過,他們配發的中小型拖拉機年初拿來開荒,三天兩頭往修理所送。
一個春天下來,修的時間比幹活時間都長。
效率跟重拖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可重拖又太貴了。
買了這一樣,其他東西全得縮水。
江朝陽盯著清單翻來翻去,眉頭越擰越緊。
周德海給他出主意。
「朝陽。」 「你看這個dt-54。」
「省里現在的國營友誼農場就有,用起來其實是真不孬,犁地、拉糧、拖車都能幹。」
他說著還伸手比畫了一下,手掌在空中橫著切了一刀。
「這玩意不像s-80那麼笨重,也不像小拖那樣勁不夠。」
「你們要是能弄兩台回去,明年春耕能省多大勁?」
林秉武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兩台?」
「他們才多少額度,就敢張嘴兩台?」
「你咋不直接讓朝陽把清單包圓呢?」
周德海哼了一聲。
「我也想包圓呢!這不是外匯額度不夠嘛。」
趙老兵坐在旁邊,沒跟著拌嘴。 他手指頭落在康拜因那一欄上,半天沒挪開。
穀物聯合收割機,三萬五到四萬盧布。
牽引式康拜因,二萬二到二萬五盧布。
他盯了好一會兒,低聲道:「這個要是弄回去,秋收可就省大勁了。」
這話一出,屋裡原本還在鬥嘴的幾個人全安靜了。
康拜因三個字,對這些種地的人來說,那是命根子一樣的東西。
北大荒秋天搶收是什麼滋味,不用誰來描述,在座這幾個人哪個身上沒有留過印子?
天冷得快,霜來得急。
地里糧食熟了,你不搶,老天爺不跟你商量。
說翻臉就翻臉,一場早霜下來,滿地金黃變成滿地爛泥。
靠鐮刀割,靠人背,靠車拉。
人頂在地里,從天亮彎到天黑,腰杆子硬的漢子,干到後頭爬都爬不起來。 一台康拜因開過去,前頭吞進去,後頭糧食嘩嘩地往外冒,秸稈整整齊齊甩一邊。
那速度,一台機器頂幾十號壯勞力。
可以說誰見過那場面,誰都忘不了。
林秉武也咽了口唾沫,嗓子有點干。
「朝陽,康拜因是不是你們也得考慮考慮。」
「我們總場那台你見過吧?」
「前頭吃進去,後頭吐糧,秸稈都給你甩一邊,連彎腰的工夫都省了。」
他說到這兒,語調都跟著起來了。
「去年我們這邊要不是它頂了一陣子,光靠人割,後頭第一場雪下來,得爛在地里多少?辛苦當時上面給每個農場都配發了一台,不然想想都後怕。」
江朝陽沒馬上吭聲。
他把清單接過來,從頭一行一行往下捋。
看完拖拉機,翻到後頭。 五鏵犁,二千八到三千二。
圓盤耙,二千到二千四。
釘齒耙,六百到八百。
鎮壓器,一千到一千二。
穀物條播機,三千五到四千。
玉米點播機,二千二到二千六。
馬鈴薯種植機,一千八到二千一。
再往後是水泵。
k-80離心泵,一千二到一千五。
k-150離心泵,二千到二千五。
大型排澇泵,五千到六千。
柴油機,六千到七千。 一項一項看下來,每一行都有用,每一行都想要,每一行後頭的價格都在剜肉。
江朝陽越看越煩躁,一隻手撐著腦門揉了起來。
林秉武心裡咯噔了一下。
「咋?」
「風吹的頭疼?」
「不是。」
江朝陽把紙往桌上一擱。
「是錢不經花愁的。」
林秉武愣了一下,跟著笑出聲來。
「我還以為你犯啥毛病了呢!」
「行了別矯情,買輛拖拉機再來輛收割機,你們不是五萬八千多盧布嗎?」
「不夠的話我們總場那邊不還有一萬多?湊湊也差不了太多。」 江朝陽沒接這個話頭。
他伸手點了點s-80那行。
「買一台重拖,按三萬算。」
手指往下一挪。
「嘎斯-51,兩噸半卡車,一萬二到一萬四。」
「這兩樣加一塊兒,大部分就進去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頭在後面那幾行來回劃拉。
「但光有拖拉機和卡車不行。」
「後面還得配犁、配耙,還有播種機。」
「水泵更不能不要,去年春天返漿積水把我們害得不輕,好幾塊剛開出來的地差點白瞎了。」
「當時他們全靠人力往外舀水,耽誤不少春耕進度。」
「要是有台水泵,排澇就不用再靠人挖溝了。」 林秉武張了張嘴。
「那,康拜因你們不要了?」
江朝陽抬頭看他。
「場長,康拜因能讓咱收得快。」
「可拖拉機才是讓咱種得多的傢伙。」
他把清單翻回第一頁,手指壓在重拖那行上頭。
「現在我們分場最缺的不是收割速度。」
「是地不夠。」
「去年開荒大部分靠人,費死勁開出那麼點,第一年產量本來就上不去。」
「荒地不開出來,康拜因再好使,也只能在舊地里轉圈。」
「我們去年那點舊地,一台康拜因用不了半天就跑完了,剩下時間擱那曬鐵皮?」
他頓了頓,又說。 「拖拉機多一台,明年能多翻幾千畝。」
「地有了,糧食才有著落。」
「到時候再想收割的事,也不遲。」
林秉武聽完,臉上那股熱乎勁慢慢退下去了。
道理他不是不懂。
只是康拜因那東西太勾人了。
誰親眼看過它在地里跑一趟,都得惦記上好一陣子。
江朝陽又補了一句。
「再說總場不是有一台嘛。」
林秉武的臉當場就綠了。
「一邊去吧你!」
「外匯額度能挪點給你們分場,可別一天到晚盯著老子手裡這點家底!」 「我們就一台康拜因,自己用都嫌不夠!」
「你們分場要是秋收的時候想借,提前打報告,我先把話撂這兒,我可不一定批啊!」
看著林秉武一副護犢子的架勢,周德海在旁邊樂得不行。
「老林,你這領導當的,可真夠操蛋的啊。」
「外頭還沒人來搶呢,自己人先開始防上了。」
他又扭頭沖江朝陽擠了擠眼。
「朝陽你也別惦記他那台了。」
「要不你來我們場,我那台康拜因隨便你用,管夠。」
林秉武瞥他一眼。
「你少在那兒挑撥離間,還想挖我的牆腳。」
「再挖我跟你急。」
周德海兩手一攤,一臉無辜。 江朝陽沒摻和他倆鬥嘴,從兜里摸出半截鉛筆,在清單邊上空白處開始列數。
屋裡幾個腦袋又湊了上來。
他先寫了一個三萬,後頭標s-80。
往下,三千二,五鏵犁。
再往下,二千四,圓盤耙。
八百,釘齒耙。
一千二,鎮壓器。
這一串加起來,三萬七千四。
林秉武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你這是只買重拖和配套犁耙?連個播種機都不上?」
「不是不上。」
江朝陽頭都沒抬。 「重拖不配犁,就是白拉回去擺著好看。」
「開荒不光是把土翻起來就完事了。」
「翻完得耙平,耙完得鎮壓,一步跟一步,少哪個環節春天播種都得抓瞎。」
「要是犁耙不配齊,到時候地翻得亂七八糟,坑坑窪窪,種子撒下去深一顆淺一顆,出苗率能掉一半。」
他寫字的手沒停,繼續往下列。
「這些配套不能省。省了就等於前面白干。」
那邊軍區農場的場長一直端著茶缸站在旁邊聽,這會兒開了口。
「這個路子是對的。」
「機器不是單買一個鐵殼子回去就叫有了。」
「配套跟不上,再好的拖拉機也發揮不出來。」
他喝了口水,又說。
「我們自己生產的配套農具,說句實在話,質量跟人家蘇聯的比差著一截。」 「我們用上一季就出毛病的不在少數。」
「一壞就得停工等件,前面的效率全折進去了,去年要是不是朝陽你提醒我們必須先跟上面申請修理廠,得耽誤不少功夫。」
「你們趁著這回有機會,該配的配齊了,後頭會少操心。」
趙老兵在旁邊長嘆了一口氣。
「話是這麼說不假,可一算,五萬八真沒多少。」
「下午我剛聽著幾十萬盧布,覺得是好大一筆錢。」
「真到了買機器的時候,就跟拿茶缸往井裡舀水一樣,舀一缸少一缸,眼看著就見底。」
「哪怕把幾十萬全給我們,照著這個花法,也是一眨眼的事。」
沒人接他的話。
因為都知道他說的是實情,當時都覺得這麼多錢,一輩子花不完,可是現在看看單子還真是杯水車薪。
他們幾十噸的大豆下去,加一次才換人家兩輛拖拉機,可是不換又沒有辦法。
畢竟國內現在又不能自己生產,人家就是明擺著提高價格,你也得認。 江朝陽也明白人家採購為啥都不講價了,與其半天耗費這麼多功夫降價,人家不如在機器上面隨便提點價格就全回來了。
江朝陽繼續往下寫。
嘎斯-51卡車,按一萬三算。
總數衝到五萬。
k-150離心泵,二千五。
穀物條播機,四千。
加上去,五萬六千五。
屋裡幾個人看著這數字剛想鬆一口氣,五萬八減五萬六千五,還剩兩千來塊盧布,多少還有點富餘。
江朝陽的鉛筆又落下去了。
他在最底下寫了一行字:運輸、備件、口岸損耗。
這一行沒標數字。
可比標了還堵心。 林秉武下意識去摸煙,摸了個空。
「這他娘的還真卡脖子。」
他盯著那一列數字,越看越彆扭。
「買了重拖,買了卡車,就得少買水泵。」
「買了水泵,又得砍播種機。」
「播種機不要了,明年播種還是靠人撒?那跟沒買機器有啥區別?」
他越說越憋屈,扭頭看馬主任。
「馬主任,這清單上的價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馬主任端著搪瓷缸子,差點被茶水嗆著。
「商量?」
「你當菜市場買蘿蔔呢?」
「這是國家對國家抵帳,最多根據到貨成色做個核價調整,不是你上去嘴皮子一碰,人家就給你讓三分。」 林秉武有點不死心。
「那咱多買,能不能便宜?」
馬主任搖頭。
「你們這點量,在對面眼裡不叫多買,不過上面其實在跟對面開啟談判了,確實準備大批量採購一大批拖拉機配發給你們這些新成立的農場。」
「我倒是覺得,其實你們也不用著急,估計過個兩三年或者最多三四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到時候這些農用機械你們應該也不會太缺。」
一聽這話,前面林秉武剛提起的心,馬上就沉了下去,直接翻個白眼。
「馬主任你咋不說十年後呢!」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
「我們還不如等咱們國家自己生產。」
馬主任笑著擺了擺手。
「怎麼你們這麼著急啊!」 林秉武看了一直沒說話的霍達濡一眼。
「那肯定急啊!」
「現在我們軍墾這邊才來兩萬多人。」
「那等兩年後,局長說可是十萬大軍開進來,那時候就算採購一大批,這撒下來到我們手裡能有多少?」
「國家還能採購一萬台啊!」
馬主任好笑地說道。
「那就是白日做夢了,就算是一千台都得欠一屁股債,我估計頂多幾百輛。」
林秉武攤攤手。
「那不就是了,分到我們下面農場,一家能分兩輛就算不錯了。」
「再說全國又不是光我們北大荒這邊盯著,西疆建設兵團那邊一個個不也都嗷嗷待哺呢麼!」
這話有點扎心。
但大家還真反駁不了。 江朝陽看著清單,鉛筆在手指間轉了半圈。
「馬主任。」
「我問個事。」
馬主任一看他這表情,茶缸子都放下了。
「你說。」
「這張清單上,全是能正常抵帳的新設備?或者說,至少是能按正規設備入帳的?」
馬主任點頭。
「對。」
「都是有編號、有驗收、有成色說明的設備。」
「有些未必全新,但都算正規貨。」
江朝陽問:「馬主任,那有沒有不太正規的貨?」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他。 林秉武臉一黑。
「啥叫不太正規?你小子別亂說話,這場合你擱這胡咧咧什麼呢?」
江朝陽擺擺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看向馬主任。
「我是說,對面有沒有淘汰下來的二手機械?」
「舊拖拉機,舊卡車,舊水泵,壞了一半的農具。」
「甚至拆過件、趴窩、缺零件的,都行。」
馬主任這次是真愣住了。
他把江朝陽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又從腳看到頭。
「別人來物資交流會,恨不得把最好的新貨搶到手。」
「你倒好,開口先問破爛。」 「你們一分場窮成這樣了?」
周德海也沒忍住,擰著眉頭道:「朝陽,你是不是想差了?好不容易掙點外匯,買破爛回去啊?」
「這傳出去,地方都得笑話咱農墾是撿破爛的。」
江朝陽攤了攤手。
「笑話就笑話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咱們這個條件,就先別管一手二手了。」
「現在是有得用就不錯。」
他說著點了點清單。
「一台新dt-54中型拖拉機兩萬盧布。」
「要是二手能便宜一半,甚至三分之一,那我們就能多弄一台。」
「哪怕壞三天修兩天,只要剩下兩天能下地,它就不是廢鐵。」 林秉武把菸袋桿在桌沿磕了一下,眉毛擰得能夾死蒼蠅。
「話是這麼說,可壞了咋整?」
「你買一堆廢銅爛鐵回去,開不了荒還占地方,那不成了擺設?」
江朝陽指了指自己。
「修。」
林秉武瞪他。
「你會修?」
「我不會!但是總有人會!」
「場長,我可聽說咱們總場下半年可也沒閒著,派了不少人去佳市農機廠學習呢。」
林秉武黑著臉。
「一群叛徒,收點東西啥話都往外泄露,不知道有人一天天盯著我們這點東西嗎?」
江朝陽笑了笑,掰著手指頭算。 「而且就算總場不行,我們回頭就可以派人去佳市農修廠去學!」
「現在修不了複雜的,以後總得學。」
「壞了修,修了壞。」
「拆明白一台,比看十本書都管用。」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小型拖拉機這種東西跟重型不一樣,沒那麼複雜,結構擺在那兒,咱們早晚要自己能修。」
「不能一壞就往佳市拖啊,光路上來回就得折騰三四天,那還種什麼地?」
馬主任聽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收了。
「你這個想法,倒是跟有些單位不一樣。」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緩了緩才開口。
「不過我得提醒你。」
「東西便宜是便宜,裡面的坑也是真坑。」
「有些看著還能動,漆也挺亮堂,拉回去跑半個月就趴窩,不是少見事。」 「有些少的不是小件,是關鍵件,你打開蓋子才發現裡頭空了半邊。」
「你們缺設備,我理解。」
「可真買一堆廢鐵回去,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
江朝陽點頭。
「所以重拖我們不能買舊的。」
這話一出,林秉武愣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說二手?」
「咋又不買二手了?你這給我搞的暈頭轉向的!」
「二手歸二手,主力歸主力。」
江朝陽拿鉛筆把s-80那行圈出來。
「這台必須買新的,或者至少是正規清單里成色最好的。」
「s-80是開荒主力,沼澤地、硬荒地、水溝邊,全靠它頂。」 「這種大型的傢伙壞在地里,我們現在沒本事修。」
「必須得拖到佳市修,光在路上就能折騰死人。」
「春耕開荒又趕時間,一天都耽誤不起。」
他把鉛筆往清單上一戳。
「所以它不能賭。」
林秉武臉上終於好看一點。
「這話還像樣。」
「去年我們撞石頭修了一次,修起來可老鼻子勁了,這也是我派人去學習的原因。」
「自己不會修太耽誤事了!」
江朝陽又在旁邊寫了幾個字。
新s-80一台。
配套五鏵犁、圓盤耙、釘齒耙、鎮壓器。 然後下一行。
二手卡車,二手小拖,舊水泵,舊播種機,舊拖車。
周德海湊過來看,摸了摸下巴。
「你這是一個硬骨頭買新的,剩下全準備去淘?」
「差不多。」
江朝陽點頭。
「卡車舊一點沒關係,只要發動機能喘氣,車架別斷,輪子能轉,咱就能用。」
「再說嘎斯卡車,咱們這邊不是新鮮東西,零件好配。」
「中拖小拖也是一個道理,只要發動機這種核心部件是好的,壞了也能慢慢修。」
「哪怕修不好,也能先當固定動力用,帶個水泵、帶個粉碎機,也是輕輕鬆鬆沒問題。」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新機器是尖刀,舊機器是人手。」 「光有尖刀,地也開不出來多少。」
屋裡沒人說話了。
他們也都清楚一分場現在的底子人少,牲口少,機器更少。
指望一台嶄新的機器把所有活都包了,那是說夢話。
可要是能用一台新重拖壓住主陣地,再淘幾台舊設備把空檔填上,那效率確實能提高一大截。
林秉武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可嘴上還是提醒。
「你小子算盤打得響。」
「可二手也得花錢。」
「萬一買回來全趴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所以得去現場看。」
江朝陽豎起三根手指。
「能發動的,優先。」 「不能發動的,看缺什麼。」
「缺皮帶、缺輪胎這種耗材,還能想辦法。」
「缺發動機那種,再便宜也不能要。」
「還有一條。」
他補了一句。
「底盤得翻過來看,鏽穿了的絕對不能要。」
「北大荒的路不是南方的柏油馬路,底盤不行的開回去半道上就得散架。」
馬主任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這是把物資交流會當廢品站逛了。」
「沒那麼誇張,這是兩邊友誼物資交流會,人家雖然拿來的是淘汰東西,可也不是真拿純破爛出來。」
「那玩意人家也拿不出手的,很多東西只是在人家那邊淘汰了,在咱們這還是先進東西。」
趙老兵笑了笑。 「這倒是不假。」
「我們以前打仗時候,他們當時落後多少年的老掉牙生產線,在咱們這邊還是好東西呢!」
「我們當時多少槍炮都是這麼湊出來的。」
「對我們來說,能響,就是好槍。」
「繳獲的破迫擊炮,炮管都歪了,拿鐵錘砸直了照樣往上送。」
「所以人家的破爛對我們現在來說,還真未必是破爛!」
屋裡幾個人都笑起來。
江朝陽想想也是。
就像他們後世發展起來,一些早就報廢的老車子,送去那些第三世界國家,照樣能跑十年!
落後生產線更是一些國家搶著要的東西。
馬主任見狀也正色道:「那行,前三天是咱們這邊主場,主要是我們擺貨,對面採購。」
「三天後,會輪到對面那邊擺一批設備和工業品出來。」 「一般我們是不會過去的。」
「平常都是黑省這邊的疆區縣市組織一些本地國營單位過去,他們會走人家省里的外匯帳。」
「正規清單上這些,我肯定會有。」
他頓了頓。
「至於你說的二手、淘汰的設備。」
「對面有些國營農場、林場,手裡確實會拿出舊設備來。」
「有些是換新淘汰,擱著也是占庫存指標,所以會拿過來。」
「但具體什麼型號、什麼成色,這就說不準了。」
「得看那邊拉什麼貨過來。」
江朝陽精神一振。
「馬主任我知道,只要能看就行。」
林秉武聽到這話,腦子也活泛開了。 他扭頭看了看屋裡其他幾位場長,眼珠子一轉。
「局長你說的對。」
「咱們這點家底子,反正也買不了幾台好的,大家不如組團去淘換!」
「正好我們場這次跟過來的就有幾個汽車班出身的老兵。」
「一個叫鄭連福的,開了五年嘎斯,聽聲就知道發動機是哪個缸不行。」
另一邊周德海直接拍了下桌子。
「我們也參加!」
「我們這邊跟來的有一個原來是農具廠的老鉗工。」
「舊農具哪些能修、哪些是真報廢,他搭眼一瞅就門清。」
「到時候讓他跟著去,總不至於被人蒙了。」
軍區農場那邊的負責人坐直了身子,掐滅菸頭。
「三天後才開始是吧?」 「我這就連夜給我們農場發電報,讓他們把農修廠的幾個老師傅都送過來。」
「那幾個老頭子修了一輩子拖拉機,柴油機什麼毛病基本一清二楚。」
「咱們到時候讓他們把把關,最起碼保證回去都能動起來。」
趙老兵也慢慢開口。
「朝陽,我們榮軍農場沒你們這麼多人才。」
「不過也要湊個熱鬧。」
「要是舊卡車、舊拖車多,你也幫著看看能不能拿下。」
「畢竟我們那邊都是些腿腳不利索的老兵,走路費勁,更需要輪子幫忙拉貨。」
說完他又看向江朝陽,半開玩笑半認真。
「不過你得給我們留點。」
「別看見好的舊東西就往你們一分場扒拉。」
「真急了眼,我們一瘸一拐也能跟你們搶。」 屋裡又是一陣笑,江朝陽豎起手掌。
「放心,趙叔。」
「卡車我們最多要一台。」
「拖車您隨便挑。」
「我主要盯的是小拖和水泵這些,跟您不衝突。」
趙老兵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馬主任看著這幫人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分派得差不多了,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
「那些二手設備不是走正規大項報關的,要麼按舊機械折價,要麼按零件、廢舊設備折抵,這裡面手續麻煩,來回要走好幾道簽批。」
「而且人家也不保證質量,也不負責後面的問題!」
「當然咱們這邊口岸也不會卡,不過你們真想買,得先讓你們局裡點頭然後發函過來。」
「別你們這邊看上了,局裡回頭不認帳,到時候錢花了貨收不進來,那就麻煩了。」 霍達濡這時候點點頭。
「基本沒問題。」
「咱們農墾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要臉,是缺機器。」
「我回頭給局裡發一封電報!讓局裡把手續傳過來!」
他走到桌前,把江朝陽列出來的單子拿起來看了一遍。
新的重拖和配套農具留下,剩下的淘二手。
「朝陽這個思路對我們農墾這個新架子來說,是能解決不少麻煩的!」
他把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新機器當然好,可全買新的,我們整個家底買不了幾台。」
「舊機器只要能用,哪怕多開一垧地,多打幾畝糧食,那就值。」
他說到這裡,看向江朝陽,語氣沉了一沉。
「不過到時候確認採購,你得寫清楚。」 「為什麼這麼買,風險在哪裡,誰負責驗看,買回去怎麼修理,修不好怎麼處理。」
「一條一條列明白。」
「別到時候機器一趴窩就扔在場院裡生鏽,那是最壞的結果。」
「局裡有人看到了一拍桌子,說你們拿外匯買廢鐵,那這筆帳可是要你們來背的。」
看到江朝陽點頭,馬主任見他們農墾局都同意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行。」
「你們自己先商量好就行,三天後我帶你們過去看。」
「不過醜話說前面,看歸看,出價歸出價,最後能不能成,還得看對面點不點頭。」
江朝陽應了一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列的那張紙,新的舊的分成兩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五萬八千盧布,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要是全按正規清單買,撐死了一台重拖加幾件農具,回去還是捉襟見肘。 可要是能在舊貨堆里淘出幾台還能喘氣的傢伙,那回去以後一分場的架勢就完全不一樣了。
畢竟現在還是在發展期,先別說丟不丟臉的,能跑起來就行。
他把鉛筆別回耳朵上,抬頭看了看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
只有遠處對岸方向的燈火亮著,那是對面的口岸貨場。
江朝陽朝著那邊看去,好像隱約能看到一排排堆放整齊的機械輪廓,黑壓壓的等待自己去挑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