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競爭的兩個隊伍

  翌日清晨,東方剛泛起一絲魚肚白,一聲尖銳的哨音便刺破了北大荒營地的死寂。

  「嘟——!嘟——!」

  連長關山河的大嗓門緊隨其後,隔著厚厚的凍土層震得人心頭髮顫。

  「全連注意!除留守人員,其餘人收拾東西,三十分鐘後旗台下集合!」

  這一嗓子像是往油鍋里潑了瓢冷水,原本沉寂的營地瞬間炸了鍋。

  隔壁一隊的地窨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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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紅梅尖銳的催促聲此起彼伏,顯然是憋著勁要在集合速度上壓二隊一頭。

  可越急越亂,有人找不到鞋,有人甚至因為搶占打包的地方吵了起來。

  甚至還能聽到水壺飯盒各種叮鈴咣當的響聲。

  反觀二隊這邊,雖然也忙,卻透著股有條不紊的勁兒。

  大傢伙把被褥往行軍雨披里一鋪,按照江朝陽昨晚手把手教的法子,先折兩頭,再卷中間。

  孫大壯體格壯,動作也最粗魯。

  他單膝跪在被子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上去,腮幫子鼓著勁,兩手拽著麻繩死命一勒。

  「嗤啦」一聲,粗糙的麻繩勒進被褥,發出緊繃的聲響。

  他用的正是江朝陽昨晚突擊教學的「三橫兩豎」打包法。

  這是江朝陽當時在部隊兩年裡,被緊急集合訓練刻進骨子裡的記憶。

  「朝陽,這法子絕了!」

  孫大壯一邊喘粗氣一邊咧嘴樂,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以前俺娘打的行李,松松垮垮像個發麵大饅頭,走兩步就散架。」

  「你看這個,硬得跟磚頭似的!外面包了雨衣,下雪都不怕濕。」

  「少貧嘴,動作快點。」

  江朝陽手裡動作不停,十幾斤重的被褥在他手裡馴服得像塊豆腐。」

  「膝蓋一頂,繩結扣死,多餘的繩頭利索地塞進縫隙,沒留半點尾巴。

  嚴景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看著自己那個雖然不如江朝陽標準,卻也稜角分明的背包,心裡十分滿意。

  不過十分鐘,二隊的地窨子裡就整整齊齊碼放著十三個方塊。

  「背上!」江朝陽一聲令下。

  眾人抓起背帶往肩上一甩,兩條繩子在胸前交叉一扣,飯盒之類的工具則塞在背包兩側。

  接著左邊跨上軍用水壺,右面挎著糧食布袋。


  這一上身,大伙兒立刻感覺到了不同。

  以往背行李,重心向後墜,勒得肩膀生疼不說,走起路來還晃晃悠悠,像背了個喝醉的大漢。

  現在這東西緊緊貼在後背上,重心穩固,兩隻手完全騰空,甚至還能原地蹦兩下。

  「走,出去亮亮相。」

  江朝陽整理了一下衣領,率先掀開厚重的門帘。

  寒風灌入,眾人打了個激靈,卻一個個挺胸抬頭,跟在江朝陽身後魚貫而出。

  此時旗台前的空地上,兩個老兵班早就集合完畢,正抱著膀子看熱鬧。

  一隊的知青也稀稀拉拉地跑了過來,場面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關山河看著一隊這幫人,臉色黑得像鍋底。

  這幫知青背上的鋪蓋卷五花八門。

  有的橫著背,像個大號的花卷。

  有的豎著背,走起路來像個磕頭的蟲子,一晃三搖。

  更有甚者,因為繩子沒繫緊,走兩步還得用手托一下屁股後面的被子。

  最絕的是水壺跟鋁飯盒,直接繫上繩子掛在脖子上,走一步響一聲,叮鈴咣當,活像一群剛遭了災逃荒出來的難民。

  突然,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踩碎了積雪。

  江朝陽帶著二隊十二個人走了過來。

  當他們在雪地上站成一排時,原本還在手忙腳亂整理行裝的一隊眾人,手裡的動作都停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見二隊每個人背後的鋪蓋,都被打理得方方正正,像是一塊塊切好的豆腐塊。

  兩根寬帶子在胸前交叉,受力點均勻分布,背包後面橫著勒了兩道,把被褥壓縮到了極致。

  最關鍵的是利索。

  每個人手裡都空著,茶缸飯盒全被巧妙地固定在背包外側,嚴絲合縫,晃都不晃一下。

  水壺跟糧食口袋跨在身體兩側。

  跟一隊那叮噹亂響的「難民隊」比起來,二隊這幫人簡直就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朝陽隊長,你們這……這是跟誰學的?」

  一隊的王勇瞪大了牛眼,看看自己背上松松垮垮像個大饅頭的鋪蓋,再看看人家背上那緊緻的豆腐塊。

  瞬間覺得後背勒得慌,臉上也燒得慌。

  關山河大步流星走過來,圍著孫大壯轉了兩圈,伸手扯了扯那背包帶。


  紋絲不動。

  他又用力拍了拍那方正的被褥,發出「砰砰」的悶響,硬邦邦的。

  「好小子!」關山河猛地抬頭看向江朝陽,眼裡精光四射。

  「這是我們行軍部隊裡的井字背包綑紮法,老子昨晚都忘了安排人教你們,你們這手絕活哪學的?」

  江朝陽臉色雖然被凍得有些蒼白,但站得筆直,不卑不亢地回道。

  「報告連長,跟咱們部隊的戰士學的!」

  「這又不是啥秘密,當時我們滬市進城部隊,所有戰士都是背著這種背包在街口休息。」

  「我看著好用,就跟幾位戰士請教了一下,沒想到這就派上用場了。」

  江朝陽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這個年代軍民魚水情,學個整個部隊通用的打包法不算稀奇。

  關山河重重拍了拍江朝陽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江朝陽拍個趔趄。

  「好!是個當兵的料子!就是你這身子骨弱了點,不然老子非把你介紹去我老部隊不可!」

  說完,關山河猛地轉頭,那張笑臉瞬間垮了下來。

  指著一隊那幫稀稀拉拉的人群就開始噴。

  「看看人家二隊!再看看你們!」

  「一個個跟叫花子進城似的!還沒進山呢,你們氣勢上就先輸了一半!」

  「要是遇上白毛風,你們這松垮的被窩卷早被吹飛了!」

  「都給我看清楚了!以後這就是標準!」

  「這次時間緊就算了,回頭都給我去找老兵或者二隊學!要是下次還跟難民逃荒一樣……」

  關山河頓了頓,想起現在是在墾荒隊,不是在以前的尖刀連。

  硬生生把「關禁閉」三個字咽了回去,轉頭看向趙紅梅。

  「趙隊長,要是再把一隊帶成這個德行,你這個隊長就別幹了,出來當眾做檢討!」

  趙紅梅站在一隊最前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

  她看著二隊那整齊劃一的背包,心裡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蹭蹭往上冒。

  但她不是顧曉光那種只會嫉妒的人。

  既然技不如人這是事實,那就得認。

  大不了後面從其他方面贏回來就可以了。

  「都看見了嗎?還有剛才連長的話!」

  趙紅梅把身上勒人的麻繩緊了緊,也不管肩膀疼不疼了,回頭衝著一隊吼道。

  「雖然咱們裝備不如人家,打包也不如人家好看,但腳底下的路是一樣的!」

  「都把腰給我挺直了!咱們一隊雖然綁得丑,但那是暫時的!」

  「到了山上,咱們比的是幹活,比的是誰能吃苦!」

  「誰要是給我一隊丟人,別怪我趙紅梅不講情面!」

  這一嗓子,倒是把一隊那點渙散的人心給吼回來不少。

  王勇也不再盯著江朝陽的背包看了,往手心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搓了搓。

  「這我同意,光好可沒用,咱們大老爺們最後還是得比力氣!」

  「咱們上了山再看!」

  對王勇來說,雖然前面覺得江朝陽說話好聽,人也不錯。

  但他終究是一隊的人。

  而且二隊那幫人普遍比一隊小好多歲,這要是被一群十六七的娃娃一直壓在下面。

  這老臉往哪擱?

  論起幹活,他王勇這輩子可從沒怕過誰!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有些得意的王振國,壓低聲音。

  「你瞅瞅,趙紅梅那丫頭現在可憋著火呢。」

  「你先別得意,輪幹活二隊可真不一定比得過那群壯勞力。」

  王振國把手插在袖筒里,笑眯眯地看著場下。

  「憋著火好啊,有火才有勁兒。」

  「不過我看,還是我們二隊那邊精氣神更足。」

  王振國哈了口白氣,視線落在江朝陽那雙打得極其標準的綁腿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老關,敢不敢掛個彩頭?」

  關山河眉毛一挑,來了興致:「想賭啥?」

  「就賭我床底下那三斤白面。」

  關山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可是王振國攢了小半年,準備留著過年包餃子的寶貝,平時連個渣都捨不得掉。

  「你個老摳門捨得下這血本?」

  關山河上下打量了老搭檔一眼,見對方不像開玩笑,當即一拍大腿。

  「成!那我把我那點油拿出來,哪一隊贏了,就給他們包頓餃子吧!」

  「一言為定!」王振國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你別到時候輸了賴帳就行。」

  關山河翻了個白眼,隨即收起笑臉,整了整衣領,大步走到隊伍正前方。

  原本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


  「全體都有!立正——!」

  「你們兩隊知青,剛才都聽到了嗎?」

  「這次那一隊砍得柈子多,回來我跟你們指導員獎勵你們三斤白面,半斤豬油讓你們包餃子吃。」

  關山河的聲音洪亮,震得樹梢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這話一出,兩隊知青眼睛都亮了不止一個度。

  白麵餃子啊!

  這在現在可是頂級美食。

  「報告連長,這白麵餃子我們一隊已經預定了。」王勇志在必得的喊道。

  「做夢!餃子肯定是我們二隊的!」孫大壯也不甘示弱。

  看著形成良性競爭的兩個隊伍,關山河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有火藥味有誘惑才有幹勁嘛。

  「嘴上說再多沒有用,我看你們實際的表現。」

  「現在所有人聽我口令,目標,喀爾喀山!」

  「把過冬的柴火給我搶回來!出發!」

  一聲令下,幾十號知青背著行囊,兩個班的老兵則不光是背著背包,還扛著各種大鋸。

  一群人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浩浩蕩蕩向著遠處巍峨蒼茫的大山進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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