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紅梅隊長,你真覺得只有你最聰明?
他走到牆邊,扯下一張泛黃的簡易地圖,往桌上一鋪,震起一片灰塵。
「下面說正事。」
關山河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一片深色區域。
「今天上午接到團部的消息,往年一般十二月份之後才開始的白毛風,今年有很大可能會提前刮起來。」
「原定的分批上山計劃作廢。」
「從明天開始,除了指導員和兩個留守看家的,其他人,不管男女,全部跟我進山砍柈子!」
聽到這話,底下知青面面相覷,有人縮著脖子小聲嘀咕:「啥是柈子?」
關山河耳朵尖,聽見這聲嘀咕,冷笑一聲,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森然道:
「柈子就是木頭,是你們這幫城裡娃娃過冬的命!」
「別覺得我危言聳聽。」
「北大荒的冬天不養閒人,更不留懶人。」
「等白毛風和大煙炮一刮,外頭零下四十度,地窨子裡要是斷了火,那就是口天然冰棺材。」
「一晚上,只要一晚上。」
關山河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
「第二天早上進去收屍,你們一個個都凍得跟石頭一樣硬,敲都敲不碎!」
人群里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幾個膽小的女知青臉都白了。
關山河沒打算停,繼續加碼:「還有,這會兒不光咱們急著囤貨,林子裡的畜生更急。」
「黑瞎子要冬眠,狼群要過冬,都在憋著勁貼膘。」
「這時候的野獸,最凶,最餓,見著活物眼珠子都發綠。」
他眯起眼,視線死死釘在縮在角落裡的顧曉光身上,又掃向剛才那幾個鬧騰得歡的男知青。
「進了山,誰要是敢私自掉隊,或者為了偷懶不聽指揮亂跑……」
「真進了熊瞎子肚子,別指望我去撈人。」
「我不收屍,也沒那閒工夫幫你們去翻狼糞找骨頭渣子!」
「特別是某些自以為腦瓜子靈光,喜歡搞小動作的。」關山河意有所指。
「在山上,把你那點小聰明都給我收起來!」
「黑瞎子聽不懂你的大道理,狼群也不吃拉幫結派那一套!誰要是敢拿大夥的安全開玩笑,老子手裡的槍可不認人!」
這話說的極狠,透著一股血腥氣。
他防的就是到了山上,這幫知青為了個破隊長職務,再給他鬧出什麼么蛾子。
剛才還因為選舉斗得不可開交的知青們,此刻也臉色煞白。
哪怕是農村出來的,但是除非是家在山區的,要不然哪裡見過野狼跟熊瞎子這種野獸。
特別是幾個膽小的女知青,嚇得嘴唇哆嗦,下意識往人堆里縮。
就連剛才一臉頹敗的顧曉光,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之前眼裡的怨恨現在也變成了實打實的恐懼。
一片死寂中,趙紅梅往前邁了一步。
她雖然聽得心裡發毛,但剛當上隊長,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急需在眾人面前露一手,證明大家選她沒錯。
「連長,我有不同意見。」
趙紅梅挺直腰杆,聲音清脆,試圖展現出新任隊長的魄力。
「既然是為了儲備過冬的柴火,我看營地周圍就有不少灌木叢和枯樹枝。」
「咱們知青隊人多力量大,直接在附近撿不行嗎?」
「既安全又省事,還能避免遇到野獸。」
說到這,她環視一周,臉上多了幾分自信。
「今天下午我就帶著幾個女知青在後坡跟河沿那邊試了試,不到倆小時,撿了差不多有一百斤呢!」
「照這個速度,我們十幾天就能湊夠過冬的量,何必非要去深山老林冒險呢?」
周圍幾個女知青聞言紛紛點頭,看向趙紅梅的眼神多了幾分欽佩。
不愧是紅梅姐,腦子就是轉得快,既能幹活又能保命。
一直沒吭聲的江朝陽,聽到這話沒忍住,輕輕搖了搖頭。
這動作幅度不大,卻正好落在一直關注他的趙紅梅眼裡。
她眉頭一皺,剛樹立起來的威信哪容得下別人質疑,當即轉頭看向江朝陽,語氣裡帶著幾分火藥味。
「江朝陽同志,你搖頭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女同志的勞動成果?」
「你要是有高見,不妨當著大夥的面說出來,別在底下搞小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江朝陽身上。
看到對方主動挑起話題,江朝陽也沒怯場,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趙隊長,帽子別扣那麼大。」
「我也怕死,但我更知道,有些懶是偷不得的。」
他指了指牆角的灶台。
「你下午撿回來的那些,我們二隊的女知青也撿了不少,基本大多都是枯樹枝,樹條,頂多手腕粗細?」
趙紅梅一愣:「那又怎麼樣?一樣也是柴火,燒起來火也不小啊。」
「火是不小,就是不頂事。」
江朝陽笑了笑,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自信的氣質。
「那種軟雜木,在咱們內地的多數地區燒火取暖倒也湊合。」
「可這邊不一樣,這北大荒的數九寒天可不像普通的北方地區。」
「你剛才沒聽連長說嗎?這邊一旦颳起白毛風,溫度直接能低到三四十度!」
「這種溫度晚上要想不凍死人,爐子必須得二十四小時不熄火。」
「你們白天撿那種柴火,扔進去十幾分鐘就燒沒了。」
「更何況大半夜零下三四十度,你是打算不睡覺,整宿守在爐子邊添柴火?」
這一問,把趙紅梅問住了。
江朝陽繼續道:「軟木燒得快,灰多煙大熱量低。」
「這邊要安穩過冬,要麼燒煤,要麼得是柞木,樺木這種硬木,或者是含油量高的松木柈子。」
「一根粗的塞進去,壓上火,能安穩燒半宿,屋裡熱乎氣才散不掉。」
「這種硬木頭,河灘上沒有,所以只能進深山老林去伐。」
江朝陽看著趙紅梅,嘴角扯出一絲弧度。
「趙隊長,你真覺得在這生活了一年的老兵,是因為腦子沒你聰明,才放著家門口的樹枝不撿,冒風險跟力氣跑大老遠去山上林子裡砍柴?」
江朝陽說完,屋內鴉雀無聲。
剛才還覺得趙紅梅有道理的知青們,此刻恍然大悟。
是啊!
人家老兵們能不知道門口有樹枝?
趙紅梅臉色僵硬,嘴唇動了動:「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我做檢討。」
關山河深深看了江朝陽一眼,原本嚴肅的臉上多了一抹意外。
他沒想到這個城裡娃,居然只聽他前面簡單的介紹就能分析出這麼多。
難怪指導員前面為了二隊,都偷偷跟他使手段呢!
真是一個好苗子啊!
「你們剛來,不懂情況正常。」
「但以後都跟江朝陽同志學學,動嘴前先過過腦子!」
「別以為來這就是換個地方過家家。」
「這邊想活下去,就要多思考,所有人擰成一股繩!」
關山河這一番話,徹底給剛才的爭論定了性。
趙紅梅咬著嘴唇,臉上火辣辣的,剛當上隊長的得意勁兒一下子散了不少。
江朝陽倒是神色如常坐回板凳。
仿佛剛才懟得對方啞口無言的人不是他。
「行了,你們沒什麼事,咱們就散會吧!」
關山河揮揮手。
「今晚把鋪蓋卷緊點,好好睡一覺。」
「明天一早,聽連里的哨音集合,領工具,上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