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敵人的聯合

  凱恩家族覆滅的衝擊波在諾斯特拉莫的貴族網絡中如同地震般傳播，那些貴族之間的加密通訊頻道里充斥著貴族們的驚慌與憤怒。

  這一次不是某處骯髒的貧民窟暴動，而是貴族階層的核心地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幾天時間中，一個強大的家族死去了。

  在沃雷恩家族的軌道要塞上，老沃雷恩勳爵盯著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康拉德·科茲在審判廣場上的影像，原體的聲音冰冷地迴蕩在裝飾奢華的戰略室。

  「直到諾斯特拉莫的每一個角落，再也沒有人能夠因為血統而凌駕於他人之上。」

  「他瘋了，」沃雷恩的軍事顧問低聲道，「徹底的瘋狂。他這不是要改革，是要把我們連根拔起。」

  老沃雷恩沒有立即回應。他調出另一段數據流：凱恩家族的資產清單正在被實時清點、重新分配。

  

  礦山歸礦工委員會管理，工廠由工人選舉代表運營，貴族住宅改為學校和醫院。

  最令他心驚的是，那些被處決貴族的私人檔案庫被完整公開，包括沃雷恩家族與凱恩家族之間幾個世紀以來的秘密協議、奴隸交易記錄、共同鎮壓平民起義、扶持黑幫的合作文件。

  「他不只是殺人。」沃雷恩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乾澀，「他在銷毀整個系統的基礎。合法性、傳統、血統優越，他要把這些概念從諾斯特拉莫的記憶中徹底抹去。」

  軍事顧問湊近：「我們的偵察顯示，科茲的勢力正在整合凱恩的資源。他在訓練平民軍隊，改裝繳獲的武器裝備。如果給他時間的話……」

  「他不會只要凱恩的地盤。」沃雷恩打斷他，「聽聽他的話。『向北進軍』。而且我們就在北邊啊！」

  一瞬間戰略室內一片死寂。

  同一時間，在行星另一端的莫拉克斯家族地下宮殿，家族會議正陷入激烈的爭吵。

  「我們必須立即聯合出兵！」年輕的軍事派代表捶打桌面，「趁科茲的勢力還沒鞏固，一舉碾碎他們！」

  「然後呢？」家族財政官冷冷反問，「根據計算，要正面擊垮科茲目前控制的力量，我們需要調動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家族私兵。」

  「那又怎麼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的礦場、工廠、『血統淨化中心』將失去防守。其他家族，比如我們背後的薩恩家族會像禿鷲一樣撲過來，吞併我們空虛的領地。」

  「可如果科茲勝利了，我們連領地都不會有！他會把我們全家吊死在廣場上！」

  「那如果我們和科茲拼得兩敗俱傷，其他家族呢？比如說：薩恩家族把我們和科茲一起吞了呢？」

  爭吵陷入僵局。莫拉克斯族長，一個精瘦的老者，緩緩睜開半閉的眼睛。

  「發信給其他十二個主要家族，諾斯特拉莫的主要家族。」他命令，「提議召開緊急貴族會議，組建聯軍。」

  信使猶豫道：「大人，上一次貴族聯軍還是三百年前鎮壓全球起義時組建的。那次之後，各家互相指責對方保存實力，聯盟破裂了整整一代人……」

  畢竟當初貴族在戰爭之間相互背刺，全靠高科技打贏了那些戰爭。

  「所以才要現在重新組建，」族長冷笑，「不是因為我們互相信任，而是因為科茲讓我們沒有選擇，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問題在於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

  緊急會議在軌道中立的空間站召開。十二個主要家族的代表圍坐在古老的合金圓桌旁。

  這張桌子據說是諾斯特拉莫殖民初期鑄造的，象徵著人民間的「平等與團結」。

  諷刺的是，這裡不再屬於人民，而桌上最顯眼的裝飾是各家族互相征戰時繳獲的對方旗幟，被做成恥辱的杯墊。

  沃雷恩家族的代表率先發言。

  「科茲不是普通的起義領袖。他是某種超自然存在。凱恩家族的精銳私兵在他面前像兒童一樣無力。我們必須集中所有力量，在他變得更強大之前將其消滅。」

  薩恩家族的代表。

  「集中力量？可以。那麼指揮權歸誰？補給如何分配？戰利品，假設我們獲勝，如何對凱恩與康拉德的資源進行劃分？特別是凱恩家族留下的真空地帶，由誰填補？」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莫拉克斯的代表激動道，「這是生存問題！」

  「恰恰相反，」科莫雷家族的老公爵咳嗽著說，「這永遠都是計較的時候。我的家族位於行星南極，科茲目前在北半球。按照他的推進速度，要打到我的領地至少需要兩年。我為什麼要現在派出寶貴的軍隊，去為你們，抱歉，是『我們』的北方的家族流血？」

  房間裡響起一陣低語。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算盤：距離。

  距離康拉德·科茲最近的貴族：沃雷恩、莫拉克斯、烏蘭諾夫，他們是真正的恐慌者。

  他們就像站在正在崩塌的懸崖邊緣，身後是深淵，面前是步步逼近的死亡。他們迫切需要一切可以用到的力量。

  而那些距離較遠的貴族——薩恩、科莫雷、以及軌道上的星港理事會，則處於微妙的觀望位置。

  還有其他六個家族，更加遙遠地區的家族還在沉默著看著這一切。

  康拉德對他們的威脅是真實的，但尚未迫在眉睫。更重要的是，他們看到了機會。

  如果北方貴族與科茲血戰，無論誰勝誰負，雙方都會嚴重削弱。

  屆時，南方貴族可以「姍姍來遲」，以「恢復秩序」的名義接管殘局，吞併兩敗俱傷者的領地。

  「我有一個提議。」星港理事會的代表，一個永遠戴著面部過濾器的神秘人物，用合成音說道。

  「每個家族按領地規模出兵。同時，建立聯軍共同基金，用於補給。戰後，按出兵比例分配戰利品和，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聽起來公平。

  但立刻有人質問。

  「如何核實出兵數量？如果你家派出一萬士兵，但都是老弱病殘，而我家派出五千精銳，這怎麼算？」

  「而且『重新劃分勢力範圍』，是指我們可以公開討論三百年來用秘密協議和暗殺劃定的邊界嗎？」

  「的確，要不要現在就把各家的暗殺名單拿出來對照一下？你們當初對我們進行多少次暗殺？」

  會議在猜忌和相互指控中持續了八個小時，最終只達成一項模糊協議。

  進一步研究組建聯軍的可行性，並約定兩周後再議。

  莎莉就在這裡看著這個世界上的貴族代表們，但沒有一個人能夠看見莎莉，她嘆口氣。

  「真的是無趣啊！」莎莉明白現在貴族聯合，以諾斯特拉莫的力量鎮壓康拉德很簡單。

  畢竟安格隆當初帶著角鬥士大軍，結果被一個世界上的貴族全力以赴逼到絕境。

  莎莉打個響指，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康拉德，告訴他，他還有時間，讓康拉德自由安排這時間吧！

  當會議記錄通過加密線路傳到康拉德手中時，他正在新設立的指揮中心，曾經的凱恩家族圖書館。

  巨大的書架被清空一半，另一半擺滿了繳獲的貴族檔案。

  牆上掛著諾斯特拉莫全息地圖，紅色標記代表已控制的區域，藍色代表貴族勢力，黃色代表正在爭取的中間地帶。

  馬奎斯與其他人站在旁邊，他們看完報告後搖頭。

  「他們在浪費時間。」

  「不，」康拉德平靜地說，「他們在遵循自己的本質。」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那些藍色區域。

  「貴族體制的本質是零和博弈。一個人的權力增長必然意味著其他人的權力減少。幾千年來，他們通過一套複雜的規則：聯姻、秘密協議、有限戰爭維持著他們之間脆弱的平衡。但現在……」

  他的手指停在凱恩家族曾經的領地上，現在那裡是鮮紅色。

  「我打破了最根本的規則：我拒絕成為新貴族。我不參與他們的遊戲。我要燒掉遊戲棋盤本身。」

  塞文塔斯從檔案堆中抬起頭：「所以他們無法用舊方式應對我們？」

  「他們試圖。」康拉德指向報告，「組建聯軍是舊思維。但舊思維的前提是：戰爭結束後，勝利者會坐下來，按照舊規則重新分配利益。」

  「可是他們知道——內心深處知道——我不會那樣做。如果我贏了，沒有利益可以分配，因為整個分配系統會被摧毀。」

  莉娜婭擦拭著她的彎刀，頭也不抬：「所以他們其實不相信聯軍會成功。」

  「他們相信聯軍可能成功擊敗我。」康拉德說，「但他們不相信聯軍內部的盟友。每個人都擔心自己付出最多，卻被別人背後捅刀。每個人都希望別人先去流血。」

  托馬斯小聲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康拉德看著地圖。藍色區域雖然龐大，但被分割成十幾塊，彼此間有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間隙。

  那些是貴族領地之間的緩衝地帶、爭議區域、三不管地帶。

  「我們擴張，」康拉德說，「但不是正面強攻。從這裡一點一點行動。」

  他的手指點在凱恩領地與沃雷恩領地交界處的一片灰色區域。

  「貧民窟法律上屬於沃雷恩家族，但實際上他們三十年沒有派人管理。我們先在這裡建立根據地。」

  「同時，向莫拉克斯領地的礦工秘密傳送審判凱恩家族的錄像。向烏蘭諾夫家族的契約工營地派遣滲透人員，教他們如何組織。」

  馬奎斯明白了：「分化他們。在他們內部製造混亂，讓貴族們不得不分散力量處理內亂。」

  「不僅如此，」康拉德調出另一份檔案，那是從凱恩家族伺服器中恢復的貴族秘密通信記錄。

  「我們還知道他們彼此之間的秘密。沃雷恩家族還不知道莫拉克斯家族三年前暗殺了他們的一位繼承人。凱恩家族則掌握著這個證據。」

  康拉德打算稍微公布一下各個貴族之間的秘密，到時候他們會怎麼樣呢？

  自然是彼此之間發生衝突，彼此之間吵起來，到時候又是更多的時間。

  「這些都可以利用，當他們忙於互相猜忌、討價還價、等待別人先出手時，我們有三件事要做：鞏固已控制的區域，向交界地帶進行安排部署。」

  「以及最重要的是：向諾斯特拉莫的每一個人證明，貴族不是神，他們的統治不是天命，他們也會流血，也會恐懼，也會死亡。」

  康拉德轉身面對他們：這些曾經的奴隸、礦工、僕人、黑幫成員、叛逃私兵。

  「貴族們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原體聲音里有一種嘲諷。

  「他們以為時間站在他們那邊。因為他們統治了幾千年，其中一部分人靠著生物技術活了幾百年，上千年。」

  「他們習慣了緩慢的、以世紀為單位的變化。但革命，真正的革命，是以天、以小時計算的。」

  他指向窗外。在諾斯特拉莫永恆的夜幕下，新建立的平民區亮起了燈火。雖然微弱，但連綿不絕。

  「他們需要幾個月來爭吵、密謀、組建一支心懷鬼胎的聯軍。而我們需要這些時間來做一件事：讓諾斯特拉莫的人民相信，改變是可能的。」

  康拉德停頓，然後說出今晚最後一句話，這句話將在未來被銘刻在諾斯特拉莫革命的第一座紀念碑上：

  「貴族們擔心失去權力。而我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因為我們只有枷鎖。」

  康拉德看著所有人，「接下來交給你們去安排了，我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考慮。」

  所有人點了點頭，按部就班離開這裡。

  與此同時貴族們的加密通訊頻道里，爭吵仍在繼續。誰該出多少兵，誰該擔任指揮官，誰該承擔後勤，戰利品怎麼分，勢力範圍如何重劃……

  而在他們爭吵的每一個瞬間，康拉德和他的追隨者們正在行動。

  訓練新兵，解放街區，平民議會。

  這就是兩者差距，這就是兩者之間的不同之處，但未來呢？

  很多國家的開端就是這樣，一個反抗暴政誕生的國家在上百年之後，也變得與之前的國家別無二致。

  莎莉這時候出現在康拉德身邊點了點頭，「說的不錯，康拉德。」

  康拉德看著這個魔法少女笑了笑，「莎莉。」

  「怎麼了？」

  「有你在我身邊真好，你告訴我這一切，而我可以利用這一切，本質上來說是你帶著我到了全新的時間線中。」

  「這是你的努力的結果，與我無關。」莎莉拍了拍康拉德肩膀，輕輕的抱住康拉德，「是你選擇更好的未來，所以這一切實現。」

  「你可以理我遠點嗎？」康拉德厭惡的開口了，「你怎麼得寸進尺啊？」

  莎莉立刻翻了翻白眼，「你怎麼給臉不要臉啊？」

  隨後兩個人都笑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