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人皇亦有私心!(1w)
第340章 人皇亦有私心!(1w)
豐收的狂歡過後,太蒼部族再次回到了原來的節奏。
修行,耕種————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推進,沒有發生任何意料之外的變故。
時間也在悄無聲息間飛快流逝。
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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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
半年。
一年————
第二年過去,但魚吞舟心中隱隱猜測的變故,仍未發生。
這一日。
魚吞舟突然找到了安如玉。
後者正陪著部族的一名女子採集桑葉。
魚吞舟注意到,這名部族女子正是不久前被龍拒絕的青梅竹馬。
在看到魚吞舟後,這名女子對安如玉促狹地眨了眨眼,笑著離去了。
魚吞舟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道:「你在嘗試從她身上進一步了解龍?」
安如玉不答反問道:「郭少俠來找妾身,是有了新的發現?」
「我突然有一疑問。」魚吞舟沉聲道,「你說這是基於人皇記憶之上而營造的幻象,我們頂替的是昔日折返而歸的人皇,那麼人皇在此地究竟待了多久?」
「你我在此,已經待足了兩年。」
兩年時間,在魚吞舟的幫助下,太蒼部族早已實現了大豐收,糧倉豐盈,除了糧食外,還在魚吞舟的指引下,栽培山林間的酸澀野果樹,日子過得愈發寬裕。
不僅是耕種之法,就連部族的狩獵技術,也在習練武道後,大幅提升。
其中實力最強的龍,已經來到了鍊形巔峰,時常深入深山,獨自獵殺妖獸,打磨自身。
可以說,在這方面魚吞舟已經教無可教。
但這依然沒有完成那道聲音口中的標準,試煉仍未結束。
魚吞舟不禁猜測,既然他們頂替的是昔日折返的人皇,那麼這道試煉的時間節點,是否就是人皇離開的節點?
安如玉陷入了沉默,片刻後,才道:「人皇早期行走於各地,目睹了世間人族的慘狀,這才發下宏願,要帶領人族推翻一切外族的壓迫。」
「期間他沒有在任何一處地方久留,而兩年————已經超出了短暫駐留的範疇。」
魚吞舟敏銳道:「你是說人皇並未在太蒼部族待滿兩年?」
「妾身也不確定。」安如玉抬頭,望向太蒼部族的方向,「不過,郭少俠還記得龍口中的那頭妖獸嗎?」
「自然。」
在龍口中,人皇之所以離去又折返,就是因為那頭妖獸。
但直到現在,那頭妖獸也未曾出現。
「妾身前段時間,已經將部族方圓數百里都調查了一番,並未找到那位龍主口中的大妖。」安如玉輕聲道。
「————我也搜尋過了。」魚吞舟看向群山深處,緩緩道,「何止是大妖,方圓百里內,連妖獸都快被殺絕了。」
而殺妖者,自然是那位龍主。
「郭少俠也開始懷疑了嗎?」安如玉眸光幽深難辨。
魚吞舟沉默片刻,道:「這幾個月來,那位龍主私下尋我的次數又頻繁了起來,覺得自己仍未走到鍊形的巔峰,言外之意,是想問我還有什麼可以教他的。」
安如玉輕聲道:「那位龍主,想學郭少俠的根本法?」
那位龍主如今的天賦無需多言,在魚吞舟只傳授了農神樁以及星火訣的情況下,依舊在短短兩年內,就走到了鍊形巔峰。
至於其他武學————
在知曉了這位就是太蒼龍主後,哪怕只是幻象,哪怕自己無懼太極本根之法的外傳,他也沒有選擇傳授。
而這段時日龍主的反覆登門,令魚吞舟隱隱有些起疑。
他們之前的猜測,都建立在這方天地乃是人皇以記憶為根基,營造的環境,可若————
不是呢?
一道金光橫掠而下,穩穩落在魚吞舟的肩頭。
混天歸來後,攏翅開口道:「那位又去太蒼山了。」
這一年來,混天一直在暗中監視著龍主,卻沒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你的試煉也還沒完成吧?」魚吞舟看向安如玉。
安如玉點了點頭。
「兩年時間————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魚吞舟輕吐一口氣。
「郭少俠不必擔心。」安如玉輕描淡寫道,「看似兩年,但在外界,或許只是一瞬間,人皇不會刻意留下如此懸殊的試煉時間差。」
魚吞舟微微點頭。
一個月前,韓無咎回來過一趟。
這兩年內,他一路東行,每到一處人族部落聚集地,都會短暫停留,改易風水,使當地更適合人族居住。
依照安如玉的猜測,韓無咎眼下所做的,或許也就是當年人皇所為。
而韓無咎的進度仍顯得有些遙遙無期。
他曾一路東行上百萬里,期間未曾駐足,卻依舊沒走到這方世界的盡頭。
這方天地廣袤的有些超乎想像。
而當他想繼續前行探索時,卻感受到了前方存在著仙神級別的強橫氣息。
以他現在的進度來看,十年絕無完成的可能。
「你我要麼繼續熬下去,要麼————就是主動試探下那位龍主。」魚吞舟輕撫了下混天的翎羽。
「郭少俠有些撐不住了?」安如玉笑吟吟道,「或許人皇考驗的,就是你我的耐心。
9」
「這倒不是,這兩年對我而言裨益不小,雖說這座天地法理殘缺的嚴重,修行近平止步,卻也讓我有了足夠的時間沉下心,整合自身道路,大宗師也已近在咫尺,只是————」
魚吞舟搖頭,眉頭慢慢皺起,沉聲道,「我能感覺到,這座天地隱隱有種怪異的割裂感,並且這種割裂感在不斷增強。」
他盯著面前的安如玉:「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
安如玉卻是看向了魚吞舟肩頭的混天:「大聖有察覺到這方天地的法理發生了某種變化嗎?」
兩年相處,在安如玉的有心接觸下,混天也算和眼前這個丫頭混熟了,搖頭道:「法理依舊殘缺的嚴重,也沒發現有大道漣漪的動盪痕跡。」
安如玉靜默片刻,開口道:「郭少俠如果真的試探那位,代價或許會很高。」
魚吞舟心中一沉:「你是說,真有那種可能?」
如果此地不是幻境,而是真實的過去,那麼這位龍主————
這徹底推翻了他們之前的猜想,也讓魚吞舟心中不可壓制地生出寒意。
兩年時間。
真正的觀察者,或許從來不是他們————
他猛然抬頭,回顧左右。
如果推論成真,那麼他們此刻的對話,是否也在那位龍主的「視線」之下?
就連混天也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一位曾有望踏足掌教聖人的混元道君————
至少也是孔宣那個層級的!
縱然是它巔峰時,面對孔宣,也只有仰仗極速逃命的份。
「人皇究竟想做什麼?」混天驚疑不定,「篤定了這位不會殺我們?」
聽到此處,魚吞舟卻仿佛得了提醒,突然道:「我不清楚別人的試煉是什麼,但人皇顯然不會特意讓你我送死。」
安如玉綻放笑顏:「這點郭少俠說對了,人皇絕不會讓我們送死。這麼看來的話,那個傳聞未必是假的。」
「什麼傳聞?」
「郭少俠可有聽聞過,人皇為何消失?」
魚吞舟神色微變:「聞香教連這都知道?」
「只是有一則相關的傳聞,並沒有驗證真假。」安如玉搖頭,「這消息是初代教主傳下的,人皇晚年時遭受了暗算,狀態極差,時常陷入瘋癲,甚至出手殺害了最親之人。」
魚吞舟點頭:「這我也聽說過。」
人皇消失前,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自我囚禁,期間無人能找到他。
其中一次他因未能及時自囚,陷入了短暫的瘋狂,殺死了自己的親女。
這個消息,還是太蒼龍氏告訴他的!
當時向他泄露這等隱秘的龍華,更是提到此事乃千古隱秘,知曉者寥寥無幾。
「是太蒼龍氏告訴郭少俠的吧?」安如玉似笑非笑道,「那他們有沒有說,在人皇瘋癲之前,這位龍主就已經消失了?」
「嗯?!」
「有傳聞說是龍主再度和之前一樣,莫名消失,實則是藏匿入了某處密地,因為那時他前路被人皇所阻,此世已看不到證道的希望。」
「也有傳聞說,龍主是被人皇囚禁了。」
「而無論是何種說法,可以確定的是,在人皇消失前,龍主就不見了蹤跡,太蒼龍氏雖然流傳了下來,但那之後就再未得見龍主的真身。」
魚吞舟神色肅穆,龍主早就被人皇所囚?
他心念流轉,這個可能性真不小。
人皇可非心慈手軟之輩,若真的確定了龍主已經無法回頭,為了後世人族,必然會解決這個大患。
魚吞舟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道:「你是說,龍主或許就被囚禁在了這座仙天中?」
「還有什麼樣的囚牢,比得過自己的仙天呢?」安如玉輕聲道,「郭少俠可知道,那位龍主掌握的是什麼大道?」
「什麼大道?」
「與輪迴有關。」
魚吞舟心中一震。
「難怪————」
難怪人皇會與其徹底翻臉,難怪人皇晚年會稱此人包藏禍心,難怪會有傳聞說人皇將其囚禁————
他再度看向這座天地。
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猜測。
這裡就是龍主的囚牢?
混天與他心意相通,幽幽開口道:「道君的天命永恆,讓他們只要不死,就遲早有一天會再度歸來。」
「而對待一位站在道君頂點的存在,若是囚而不殺,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將他丟入輪迴。」
「哪怕是道君頂點,仍舊置身於光陰長河中,而只要在長河中,就有迷失的風險。」
「只要在他恢復清醒前,重啟輪迴,就能讓一位道君永遠迷失在光陰流水中。」
混天頓了頓,沉聲道:「太古時期,各家掌教聖人懲處摩下道君時,用的都是這般方式,於人世間歷劫,受盡苦難,不得超脫。」
魚吞舟心中複雜,這無疑是個壞消息,意味著他們面對的,極有可能是一位隨時可能甦醒的「頂尖道君」。
當然,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上古至今這麼多年,這位都未曾甦醒。
混天嘀咕了一聲:「這麼多年都沒有外來者的介入,現在多了我們這些變量,怕是不好說啊。」
「道友,我看你還是別去刺激那位了。」
不等魚吞舟斜眼看去,安如玉笑吟吟道:「大聖果然如傳聞一般,金翅大鵬的血脈,金烏的嘴。」
混天昂首傲然道:「我金翅大鵬也沒輸他們金烏一族多少!」
魚吞舟面無表情道:「她沒誇你,她是罵你跟個烏鴉一樣,說話半點不吉利。」
混天當即羞惱,又莫名覺得這番話有些耳熟,一眼瞪去,卻見少女一臉無辜。
「你怎麼看?」魚吞舟看著安如玉,忽然目露狐疑,「我這兩年來,一直有在潛心整合自身武道,而你怎麼好像很適應這裡的生活?」
安如玉小臉認真道:「郭少俠既然天天都在修行,那又如何知道妾身在做什麼?」
話是如此說————
可魚吞舟總覺得這女人有些不對勁。
這裡的生活遠比不上外界,很多事情都需親力親為,沒有侍女侍奉,更沒有隨從簇擁,飲食更是粗簡到了極致。
他們在這裡待得也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兩年。
偏偏安如玉似乎有些樂在其中、甘之如飴,對部落的許多事都很上心,而非敷衍行事。
不等魚吞舟繼續開口,安如玉忽然問道:「郭少俠,你有想過,人皇到底想考驗你什麼嗎?」
魚吞舟眯眼反問道:「進入此地之人,應該都有受到考驗,你覺得人皇考驗每個人的最終目的,是否都不同?」
「郭少俠,你和他們不一樣。」安如玉笑道,「你是帶著人榜進來的,更修行了人皇遺留的法門,註定在進來時,就會受到冥冥中的特殊照顧」。
魚吞舟皺眉,還有這種說法?
「這麼說,守正山主那邊也會受到特殊關照?」
「自然。」安如玉理所當然道,「不僅是他,人皇熟悉的佛門、道門法脈,都會受到相應的關注,他們面臨的考驗不僅涉及他們,還與他們身處的道脈有關。」
「那你呢?」
安如玉明眸掃來,宜嗔宜喜道:「我都和郭少俠在一處天地了,郭少俠覺得呢?」
魚吞舟陷入了沉默,心中有一個答案浮現而出。
「既然已經明確了那位龍主可能是本尊,那這場考驗的核心————大概就只剩下一個。」
他回頭看向部落太蒼山所在的方位,似乎能看到那位龍主。
這場考驗的真意,與耕種無關,與傳法更無關。
只與龍主和人皇有關。
他此刻回想起來,這兩年來,尤其是最近的一年,龍主每次找到他,不僅是試探他還有無未傳自己的新法,更是在一次次灌輸屬於他的理念。
所以這場考核的核心————是自己究竟認同龍主的想法,還是支持人皇的想法?
「看來郭少俠也想到了。」安如玉輕聲道,「但正如大聖剛才所說的,你我皆是這場輪迴中的變量,若與那位直接進行理念上的衝突,或許會迎來不可承受的代價。」
魚吞舟嘆了口氣。
若與龍主進行理念的衝突,有可能引發不可控制的後果,例如這位的甦醒。
可若就這麼熬下去,誰知道這場試煉還需要幾年才會結束?
有關時間流速的猜想,終究只是猜想,他們還是要儘快脫離此地,進入真正的仙天中。
或許——
有無膽量與一位隨時可能甦醒的道君論法,以證己心,也是這場考驗的一環。
想通了這場考驗的關鍵後,魚吞舟心中並未放鬆,因為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走一步看一步吧。」
魚吞舟開口,轉身向著部落而去。
「郭少俠。」安如玉突然叫住了他,「有一天,你會成為這天地間第二位人皇嗎?」
魚吞舟腳步未停:「很遺憾,早在洞天修煉【星火訣】時,我就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第二任人皇。」
「但是你依舊修成了【星火訣】。」安如玉盯著他,「人皇印碎片也認可了你。」
魚吞舟回身,笑道:「這正是我不認為自己能成為人皇的原因之一。
說罷,他便離開了此間。
安如玉站在原處,望著他青衫離去的身影,許久後才低笑一聲。
真正想通了這場試煉關竅的魚吞舟,並未急著去見那位龍主。
他盤坐於太蒼部族中,開始梳理自己與龍主的每一次相見,每一次交談,尤其是龍主在一次次交流中表露出的「理念」。
直到龍主再度歸來。
「魚師,我回來了。」
龍將肩扛的妖獸屍體丟到了地上,地面微微一震,迎來了不遠處部族之人敬佩傾慕的目光。
那道魁梧的身軀上帶著幾處新傷,卻依舊笑容燦爛。
又是一年過去,他的身形愈發英武昂揚,氣質陽剛,充滿了難言的魅力,更是隱隱有與天地相合的徵兆。
天人合一。
鍊形期就有天人合一的趨勢——
在魚吞舟的感應中,這種趨勢似乎是其血脈帶來的。
據聞最早時期的龍族生而外景,成年即是仙神。
融合了不知從哪來的龍族血脈的龍,怕是也不遑多讓。
寒暄幾句後,龍果然如往常一樣,將話題重新引回了武道上。
「魚師,我與這頭角蟒搏殺後,生飲其血,體內氣機忽然自涌,似有雷霆相合之意,卻始終抓不到關鍵處,魚師可以什麼辦法助我?」
魚吞舟看著那張英武勃發的臉龐,心中想著這位龍主究竟有無甦醒,當下是「請教」
,還是「試探」?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敷衍推脫,道:「你坐。」
龍微微一怔,隨即大喜過望,大馬金刀地盤膝坐下,目光灼灼。
可魚吞舟的問題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龍,你覺得你的天賦比之部族的人如何?」
「————我身懷龍血,與部族的其他人相比,有些不公平。」
「你覺得龍血尊貴嗎?」
龍微微皺眉:「魚師是想問我,龍族是否比人族尊貴?」
他搖頭道:「若以實力而論,龍族在天地間的地位,自然不是人族能比。」
「既然是以實力論。」魚吞舟緩緩道,「那有朝一日,有人族走到了大道之巔,成為至高無上的聖人,是否能說明,人族不輸任何族群?」
龍搖頭:「龍族出生的起點比人族高太多了,哪怕頂端戰力相仿,可論及底層,相差甚遠,兩族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魚吞舟又道:「你覺得一座天地間,是該以出身論成敗,還是應該更看後天的努力、
天賦、秉性?」
龍沉默片刻,道:「我若出身平凡,自然希望是後者,我若出身高貴,自然希望是前者。」
魚吞舟笑道:「那再加個假設,你若是人族之主,會更希望人族成為哪一種?」
龍笑道:「我若是人族之主,我會讓人族成為遠超龍族的族群,每個人族出生起,就有著一般仙神的力量!」
魚吞舟怔然,旋即又道:「那你準備怎麼做?」
讓每個人族從出生起就擁有仙神的力量——————
即使是三清、佛祖一同出手,也不可能辦到。
龍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似乎早有腹稿:「比如讓天地間所有的仙神,都轉世投胎到人族,這樣就可大幅提升人族的力量!」
魚吞舟仔細審視著他,這位當真還沒有甦醒?他現在就有了這種想法?
「哪怕所有勢力的仙神全投胎到人族,相較於人族的龐大數量,也是杯水車薪。」魚吞舟搖頭否定道,「仙神之所以是仙神,就在於祂們註定是極少數。」
「這只是第一步。」
龍目光炯炯道,「下一步,就是通過嚴格管控輪迴,剔弱留強,似龍族這樣的神獸血裔為何生來強大?就是因繁育艱難,代代擇優,血統才愈發純粹。」
「而人族只剩繁衍之能,後代子弟良莠不齊,絕大多數都生來孱弱,空耗糧食物資,於族群的壯大只會是拖累。」
「哪怕是龍族這樣的族群,族中後裔出生後,若是血脈不純,體質孱弱,也會視為殘次品,被丟入墮龍池。」
他越說越是篤定:「收攏天下仙神為我人族後裔,而後代代擇優,剔除弱者,將有限的資源盡數傾斜給強者,不出數代,人族就能頂替龍族,成為天地間新的仙族!」
魚吞舟面無表情。
沒將此人打殺,人皇終究還是太念舊情了。
讓人族人人仙神的辦法,就是將成不了仙神的人族全部抹除?
包藏禍心這個評價,也未免太輕了。
「魚師不看好我的想法?」龍注意到了魚吞舟神色的變化,語氣試探,而後笑道,「我能理解,不過炎一定能理解我的。」
魚吞舟淡淡道:「他理解不了,你的想法太超前了。」
「超前?」龍一怔,搖頭笑道,「有些東西其實不是我的想法,只是我在「記憶」中
看到的。」
魚吞舟目光一凝。
他不認為現在的龍已經「甦醒」了。
因為看著太「純」,除非這位在刻意演戲。
那唯一剩下的可能————
「你覺醒了龍血的血脈記憶?你在記憶中看到了什麼?」
魚吞舟緊緊盯著龍,沉聲問道。
有一件事,魚吞舟一直很在意。
萬古龍門的最後,龍族傳訊於他,指明張不虞身上有當年暗中挑起龍鳳大戰的存在的氣息。
也是這句話,將他引去了東荒,首次接觸到了藏匿在浮丘山中的太蒼龍氏。
但太蒼龍氏那位出現於上古,時間對不上。
之後,此事也就暫時不了了之。
而現在,他再次接觸到了那幕後黑手的痕跡!
龍愣了下,沒有否認,坦然承認自己確實是從龍族的血脈記憶中看到的。
這些都是龍族血脈記憶中記載的,是曾經的龍族試圖執行,卻最終沒能成功的遠大計劃。
其中包括了他剛才提到的「仙神轉世」計劃。
至於後面剔弱留強,則是龍族一直在執行的規矩。
「規矩?」魚吞舟扯了扯嘴角道,「如今的龍族別說剔弱留強了,連種族延續都是一個問題。」
他認識的龍族也不止一位,出身南海龍宮的敖細雨,她的父親南海龍王,已有千歲高齡。
之所以臨老還這般「努力」,不是因為性情,而是因為南海龍宮傳承艱難,上一代龍子龍女要麼橫死,要麼沒能通過龍宮的試煉。
「人族不一樣。」龍依舊充滿自信,極為樂觀道,「魚師,人族在這一世,一定會成為天地的主角!」
魚吞舟心中猛然一震。
這個時期的龍,已經篤定了人族能成為天地的主角?
「因為有一位偉大的存在,已經選中了人族!」龍目光熠熠道。
魚吞舟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
這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他沉聲道:「龍,你為何如此信任那位存在?即使是三清、佛祖,也不敢放言能讓人族人人為仙!他究竟是誰?你確定你不是被天外邪魔欺騙了?」
他試圖誘導龍說出那位的身份。
可就在此時,魚吞舟驟然色變。
「魚師,你越界了。」
只是一句話,就令魚吞舟渾身緊繃,神色驟變,周身法域自發展開,指間金剛琢自發顯形。
龍的身上,在此刻迎來了某種深邃的變化,令他有著本能的毛骨悚然之感,好似有某道偉大的意志從龍的體內甦醒。
他再度看來,目光卻與之前截然不同,眼中的熾熱、坦誠盡數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漠然。
「龍」的目光落在金剛琢之上,嗓音已不復少年人的清亮,平平淡淡道:「原來魚師出身道德一脈,那在這一點上,魚師應該能理解我才對。」
「當年的昊天,不就是得了道德天尊和佛祖的扶持,才坐穩了天庭之主的寶座?」
「而他之所以失勢,也是因為失去了道德天尊和佛祖的支持。」
「人族若想屹立天地之巔,就必須得到某位,甚至是多位古老存在的支持,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魚吞舟死死盯著面前之人,現在應稱其為「龍主」了。
「當年人皇已經走到了三清的高度,是當世唯一一位活躍的掌教聖人,難道還鎮壓不住人族氣運?」
「遠遠不夠。」
龍主嘆息道,「有些存在早已謀劃萬古,人族的起勢從頭到尾都在祂們的掌控中。」
「而炎在證道以後就放棄了前進,那時起我就知道,他超越不了那些古老存在,無法成為人族的真正依仗。」
「所以在那之後,你就背叛了人族,甚至聯合外人謀害人皇?」
安如玉的聲音從魚吞舟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少有的冷漠。
魚吞舟渾身緊繃,他不確定眼前之人能發揮多少實力,但此地終究是人皇的主場,拼死一搏,應當有一線生機!
「背叛?」
龍主低笑一聲,像是在聽一個孩童天真的質問,他緩緩抬眼,目光穿透虛空,像是回到了那個血火交織的年代,「這不是背叛,而是選擇。」
「炎不願與那位合作,所以我必須代表人族,接納那位的提議,成為祂的盟友,唯有如此,人族才能繼續成為天地的主角。」
「炎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沒有殺死我,只要我活著,就代表人族永遠有另一種選擇。」
魚吞舟搖頭:「只有站在同等層面的聯手,才叫合作。而你,從一開始就只是他人的棋子。」
龍主似乎想起來什麼,神色有些陰沉,但他很快恢復了常態,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惋惜道:「魚吞舟,炎很看好你,所以他才會特意送你來見我,可你最後還是令他失望了。
「就在剛才,我與炎殘留的意識達成了新的共識。」
「只要沒人通過最後的試煉,我就將接手這座仙天,接手炎遺留的一切,重新走上一條嶄新的大道。」
這番話一出,魚吞舟腦海中瞬間冒出了四個字驅虎吞狼!
而今天下最渴望得到人皇的一切遺產,甚至早已走上這條路的,就是大元的那位帝君!
「那你註定將是白日做夢了。」魚吞舟直接回道。
「是嗎?可我想不到還有誰能走到最後,你們根本不清楚這座仙天究竟是為誰遺留。」
龍主笑著搖頭,「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很欣賞你的膽量,也很欣賞你的武道,人族有你這樣的後輩,我和炎都很欣慰。等我出去後,會封你為太子。
魚吞舟露齒而笑道:「先不說你我究竟誰輩分大,單說像你這樣這麼多年來止步不
前,落後時代的老東西,就註定了被淘汰的命運!」
龍主只是笑了笑,並未將一介後輩的話放在心上。
他忽然道:「你們知道,炎為何會突然向我低頭嗎?」
不等魚吞舟二人開口,龍主就已自言自語道:「因為人皇亦有私心,他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大公無私,而這就是每個人族都存在的不完美之處。」
魚吞舟呵呵一笑,眼前這位許久未曾出世的傢伙,果然根本不清楚當世的局勢。
安如玉面帶微笑,卻是斬釘截鐵道:「人皇絕不會再次與你合作。」
「是嗎?」
龍主深深看了眼安如玉,最後他輕嘆道,「在今日之前,我一度也是這麼以為的,可現在來看,他終究還是屈服於了自己的私心。
也是此刻。
兩年前曾經響起過的淡漠聲音,再度響起於魚吞舟耳畔。
【試煉結束,前往仙天中樞】
下一刻,二人的身形就消失在了此間。
龍主站在那,未曾出手阻攔,神色逐漸趨於一種無情的冷漠。
「龍!魚師和安師呢?」
這時,熟悉的身影從部落中衝來,聲音中帶著幾分焦灼。
龍主怔然當場,情不自禁伸手將眼前的女子攬入懷中。
「阿水,阿水————」
被他攬入懷中的女子,正是之前被他拒絕的青梅竹馬。
後者明顯嚇了一跳。
可下一刻,龍主就推開了懷中的女子,搖頭道:「不,你不是她,你不是真正的阿水————」
他突然仰天怒吼道:「人皇!!」
「你當年斬斷輪迴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反過來求我?!」
天地倒轉。
伴隨著眼前再度恢復清明,魚吞舟看到身旁站著的,不僅是安如玉、混天,居然還有著韓無咎。
「你在裡面度過了幾年?」魚吞舟突然問向韓無咎。
後者也面露驚奇,老老實實答道:「我在裡面待足了十年,真君你們不是第三年就消失了嗎?你們一直在此等我?」
他們本來約定,每隔一年,韓無咎就會返回部族一次。
「十年?」魚吞舟與安如玉對視一眼,先前的某個猜想被驗證。
人皇果然控制了仙天內的時間流速,哪怕他們同在一方天地,完成試煉相差八年之久,也仍是在同一時間出來。
「你後來返回太蒼部族,可有發現什麼異樣?」魚吞舟問道。
「異樣?」
韓無咎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忽然想起了什麼,目露驚疑,四下掃視了一眼,「那個龍呢?真君,他沒和你們在一起?」
「按照太蒼部族的說法,那個叫龍的傢伙,應該和真君你們一同離去了,我還納悶二位是怎麼把他帶出來的。」
魚吞舟神色凝重,和安如玉對視了一眼。
在他們離開後,那位龍主也離去了?
是離開了部族,還是離開了那方天地,進入了仙天中樞?
此刻,魚吞舟抬眼望去,時隔兩年,再次直觀且清晰地感受到了天地間存在的法理與大道痕跡!
沛然莫御的靈機撲面而來,與先前那方天地簡直判若雲泥!
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周身處處竅穴齊齊張開,吞納著這方天地間濃郁的近平凝液的天地元氣。
體內沉寂已久的各處經脈、竅穴氣府如同乾涸河床迎來了汛期。
他元神外放,與道相融,這兩年多來一直在反覆打磨的大宗師壁壘,也生出幾分鬆動之意。
「這————這簡直是仙境!」韓無咎激動的聲音傳來。
他早已見慣了天外的各種福地洞天,可在眼前這方天地面前,根本沒有比較的資格!
「這裡就是人皇的仙天中樞。」
魚吞舟抬頭望去,瞳孔微縮。
一道巨大的光柱貫通了天地,光柱中隱約可見無數世界、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的虛影,仿佛無數小天地都濃縮在其中。
而在光柱的四周,雲海之上,一座又一座浮空島嶼星羅棋布,以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
每一座浮空島上都矗立著巍峨的宮殿樓閣、飛檐斗拱,輪廓在濃郁近霧的天地元氣中若隱若現。
而這些浮空島、宮殿群,都以中心的一座中央宮殿為中心,緩慢旋轉。
那座中央宮殿的制式規格,魚吞舟看著有些眼熟。
「是北原的那座人皇行宮?」魚吞舟緩緩道,「那裡就是人皇之墓?」
相較於北原那座人皇行宮,這裡的中央宮殿龐大得超平想像,僅僅是正門前的台階,就似有萬丈之高。
宮殿上方,九條千丈長的五爪金龍虛影盤旋拱衛,龍眸低垂,俯視著整座仙天,散發出令韓無咎遙遙望去,都感到心悸的威壓。
「這規格————」
韓無咎面色一變,有些相信這裡真的是人皇埋葬自己的地方。
但他又有些疑惑,此地規格雖然不小,且與他曾經在宗內看到過的聖皇之墓的畫像有些形似的地方,但又有所不同,總體而言————
不像是帝王之墓。
魚吞舟看向安如玉,道:「你怎麼看那位龍主最後說的話?」
「不出所料,當是人皇的驅虎吞狼之策。」安如玉搖了搖頭道,「只是對我們來說,也算不上好消息。」
魚吞舟不由點頭。
雖然是人皇的驅虎吞狼之策。
可對他們來說,同樣是前有狼後有虎的局面!
最壞的消息,就是那位龍主已然脫離了原來的天地輪迴,進入了仙天中樞。
安如玉忽然笑道:「局勢還沒到最壞的地步,天順帝他們,總會比我們先頭疼。」
魚吞舟啞然失笑,還真是如此。
「我還在想龍主最後說的那些話」
魚吞舟仰頭望向那座龐大的中央宮殿,滿心疑惑,「人皇————究竟想做什麼?」
「答案也許就在那座宮殿深處。」
同一時刻。
一道道身影邁入了仙天中樞。
天順帝自虛空中踏出,周身煞氣繚繞,濃重得令呂青玄都不由皺眉。
寇子陵微笑道:「恭喜陛下凱旋。」
天順帝眉眼冷峻,氣質冰冷而鋒芒畢露。
「國師,你們找到這場試煉的核心了嗎?」
寇子陵惋惜搖頭,他指了指一旁的兩位。
天順帝看去,發現是之前拒絕了試煉的幾人。
寇子陵無奈道:「這兩位在拒絕後,也一樣踏入了此地,並且和我們之前猜測的差不多,人皇控制了時間流速,我們都在同一時刻出入。」
在寇子陵的詢問中,眾人似乎無論做的如何,做了什麼,最終都會進入此方天地。
這讓他們此前數年來的努力、戰戰兢兢,都好像成了一場笑話。
迄今為止,寇子陵都未弄清那位人皇的真正目的,只覺天威難測。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
寇子陵忽然開口,在天順帝的目光下,他無奈笑道,「在進入這座仙天時,就已經定下了結局,這場試煉真正的主角,自始至終都只有身懷人道氣運,手持天榜的陛下你一人。」
「而我們這些人,就只是可有可無的配角。」
天順帝冷峻到了極點的眉眼首次舒展。
他想到了自己在一開始就有著兩種選項。
而這數年來的生死廝殺,讓他對人道氣運的掌控真正得心應手!
同時,每斬一名異族強者,他身上繚繞的金光便會更盛一分。
隨著腳下屍骸漸多,他周身的帝威便愈發厚重,仿佛天地正統,生殺予奪,盡在其手!
他淡淡笑道:「國師之言,確有幾分道理。」
一旁的呂青玄麵皮抽動。
他現在是真的分不清了。
分不清寇子陵是在刻意恭維天順帝,還是真的發自心底的這般認為。
天順帝目光遙遙鎖定了雲海之上,被諸多浮空島圍繞在中心的中央宮殿,目露精光:「朕能感覺到,那座宮殿裡,有朕想要得到的東西!」
突然間,一道金色的身影裹挾著浩蕩妖氣,從他們上方掠過,直衝雲海之上而去。
「金翅大鵬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