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太蒼龍主

  第339章 太蒼龍主

  這段時日,據魚吞舟所知,部族「太蒼」之名的由來,是因不遠處有座太蒼山,人皇取山名作為他們的部族之名。

  他起初並未多想。

  可現在————

  魚吞舟死死盯著眼前昏迷不醒的年輕人。

  這絕不是巧合。

  這個年輕人,就是未來太蒼龍氏的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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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如今究竟是逆流了光陰,還是這只是人皇營造的幻象?

  混天同樣陷入了驚疑,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探究。

  這時。

  熟悉的淡淡幽香傳入鼻間。

  魚吞舟回頭,安如玉站在他的身側,白裙在山風中輕揚,眸光幽深。

  「你早就猜到了?」

  「最初聽到「太蒼」二字時有些懷疑,只是不敢篤定。」

  安如玉抬手輕撩髮絲,回望過來,「郭少俠應該也有過懷疑吧?太蒼龍氏應該不止一次尋過你了。」

  魚吞舟沉默片刻,道:「在聞香教眼中,太蒼龍氏究竟在上古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

  「那位龍主,是人皇最初時選定的傳人。」安如玉輕聲道。

  魚吞舟瞳孔驟縮,太蒼龍氏之主,曾經是人皇最初選定的後繼者?

  「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據守正道人所言,這位曾被人皇視為摯友,後來消失過一段時日,再度出現後,卻逐漸與人皇走上了陌路。

  「無非是「道」不同,爭執日久,最終漸行漸遠。」安如玉語氣輕了幾分,帶著幾分縹緲,道,「現在來看,此地或許不只是幻象,而是紮根於人皇的記憶。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們真的逆流了光陰,來到了過去。」

  她頓了頓,道,「妾身目前更傾向前者。」

  「人皇的記憶?」

  這是魚吞舟未曾想過的可能性。

  安如玉點頭:「如果這只是一段基於記憶之上營造的過去」,那麼昔日來此的不是我們,而是人皇,我們只是在這段記憶中,頂替了人皇的位置。」

  魚吞舟明白了她的意思,根據部族之人的說法,人皇的確許諾過,他會再臨此間。

  但他又疑惑道:「為什麼更傾向於前者?」

  以人皇的通天手段,哪怕真將他們送回了當年,他也不會驚訝!


  「因為他。」

  山風中,安如玉白裙飛揚,眸光落在地上的年輕人身上,幽然道,「這位龍主日後走到了道君的頂點,距離聖人只差半步,他是有機會邁過去的,卻被人皇親手永遠阻斷,但他也未曾隕落。」

  「以他的實力,足以收束自己的過去,人皇如今剩下的力量,還無法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侵入他的歷史。」

  「所以,此地是記憶的可能性更大。」

  魚吞舟看向倒在地上的年輕人,明白了安如玉的意思。

  那位龍主已經達到了收束自身過去的程度,眼前的年輕人若真是那位,此刻恐怕已經甦醒,看著他們,冷漠地來一聲「找死」了。

  「按照守正山主所言,這位是人龍混血,可現在來看————」

  魚吞舟望著眼前的年輕人,陷入了沉默。

  這位顯然不是簡簡單單的「人龍混血」,背後定然還有某位大神通者在布局。

  「當年人皇起於微末,卻早早嶄露了頭角,或許是某位掌教聖人注意到了,提前落子布局。」

  混天沉聲道。

  魚吞舟點頭,如此也能說通為何後來龍主會突然消失,又在再度出現後,逐漸與人皇背道而馳。

  因為龍主代表的,是另一位掌教聖人的態度。

  「可人皇為何要特意讓我們看到這一幕?」

  魚吞舟疑惑道。

  這顯然超出了考驗的範疇。

  「也許答案就在後面。」

  安如玉輕聲道。

  魚吞舟沉默片刻,撿起地上的年輕人,將他帶回了太蒼部落。

  部落的人在看到年輕人長出了龍角後,紛紛面露驚慌。

  為了安撫眾人,魚吞舟稱年輕人是人龍混血,體內藏著龍族血統,如今不過是甦醒了而已,這才讓眾人鬆了口氣。

  年輕人這一睡,就是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後,年輕人甦醒,魚吞舟第一時間趕到了他的身邊,發現他並不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

  而在看到額頭的龍角後,年輕人十分驚慌,直到魚吞舟搬出混血一說,才讓他重新安定下來。

  之後的日子裡,年輕人再度恢復了正常的作息,修行,耕種。

  在這之後,魚吞舟無時無刻不在暗中觀察這位未來的龍主。

  這次甦醒,他的體質迎來了脫胎換骨的蛻變,修行速度一躍上升了數個台階,無論是服氣法的修行,還是對天地玄氣的吐納,都遠遠超過了其他人。


  一天時間,他就將農神樁融會貫通,能自發引動地氣,澆灌土地。

  而後兩個月,他就在沒有輔助資源的情況下,將星火訣修煉到了第十一層,來到了服氣的頂點。

  考慮到這方天地的特殊環境,這種破境速度,比魚吞舟當年有武運加持的情況,還要快!

  這般修行速度的蛻變,讓年輕人除了驚喜外,還有某種惶恐。

  這種惶恐越積越多,推動著他在私下裡找到了魚吞舟。

  「魚師,我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魚吞舟安慰道:「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只是甦醒了龍族血脈,讓你的體質迎來了蛻變,所以修行速度有所提高。」

  在魚吞舟的安撫下,年輕人心中隱藏的惶恐逐漸消失。

  而這場交談的最後,年輕人突然說了句令魚吞舟記憶猶新的話「原來那些種族,天生就有著如此完美的體魄和天賦。」

  最後他欲言又止,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卻忍住了。

  魚吞舟大致能猜出他想說什麼。

  無非是與那些族群相比,人族實在是太弱小了。

  某種層面上,這話也沒錯。

  單論個體天賦,人族遠不如其他有血脈傳承的族群。

  但這不意味著人族一無是處,僅僅是因為過去之法,並不適合人族修行。

  人族之所以能在上古起勢,就是因為人皇開創出了最適合人族的仙道修行法門。

  哪怕上古之後,中原仙道沒落,武祖陸道臨又開闢了適合人族的武道法門,讓中原人族得以仙神不斷。

  在那之前,根據韓無咎所言,天外各家門庭,早就磨刀霍霍,只待天地大變,就要入場徹底瓜分中原。

  可武道的出現,讓天外各家門庭的想法再次破滅。

  從這方面來看,人族最強的,應該是韌性。

  在這次談話後,這位未來的龍主在修行方面愈發刻苦。

  兩個月後,他順利在此方天地,凝聚出了道芽仙胚,邁入了鍊形境。

  而與他同期修行的部族之人,進度最快的,也才剛剛將農神樁掌握精通。

  簡直是雲泥之別。

  在此期間,年輕人身上還發生過一次蛻變,類似血脈的進一步覺醒。

  甦醒的那天,他告訴魚吞舟,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就叫「龍」。

  而這一次覺醒後,魚吞舟隱隱感覺到這位「變」了。


  這種改變不是體質、修行上的,而是心境、眼界方面,直接潛移默化改變了他的氣質,讓他變得沉靜,話越來越少,習慣了默默觀察。

  他時常會在夜裡仰望星空,又或是偷偷觀察魚吞舟以及安如玉。

  當然,這種觀察在後兩人眼中,幾乎無所遁形。

  魚吞舟與安如玉除了做好各自手頭上的事外,就是暗中觀察龍的一舉一動。

  中途,魚吞舟提出過疑問,他們當下經歷的,是否就是人皇當年所經歷的?

  所謂的人龍混血,龍族血脈,或許就是人皇當年編造的,人皇當年也經歷了龍的蛻變,陪伴在他的身邊,目睹了他的變化。

  也是在這之後,龍才能跟得上人皇的腳步,隨著他踏上了遠征。

  很快,一年光陰倏忽而過。

  太蒼部落已然不復當初的寒酸,連片的土屋順著田壟鋪展開,屋外的籬笆內圈養著馴化的山雞。

  在魚吞舟和安如玉的帶領下,太蒼部族實現了生活的大躍遷,從勉強果腹變成了需要建立糧倉,身上的衣物也從樸拙的獸皮,變成了粗布麻衣。

  這場豐收讓太蒼部族歡騰了三日。

  魚吞舟看著部族的族人們燃起篝火,圍著火堆跳起粗獷的舞蹈,道心愈發澄澈安寧。

  「難以想像,你我居然真的在一處地方共同生活了一年之久。」

  魚吞舟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安如玉。

  月色和火光落在她清麗的側臉上,白裙被晚風吹起一角。

  這妖女也不知用了什麼秘法,衣裙沒換過,卻依舊潔白如雪,不染塵灰。

  這時,部落的族人們熱情地將最先烤好的山雞送到了他們二人面前。

  這段時日,太蒼部族早已奉他們為最尊敬的人。

  魚吞舟撕扯下一根雞腿,就見安如玉選擇了雞翅的部分。

  挺好,不用搶了。

  安如玉咬了一口,而後搖頭道:「這山雞烤的遠不如郭少俠,可惜,郭少俠今時不同往日,再非昔日少年郎,也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口福,能再吃一次郭少俠親手烤的雞翅。」

  魚吞舟詫異道:「你什麼時候吃過我烤的雞翅了?」

  安如玉眉眼彎彎,笑意盈盈道:「是在來龍江沿江的一間河水廟裡,雖然沒加什麼佐料,但卻別有一番風味,令妾身記憶猶新,至今難忘。」

  魚吞舟皺眉,突然間臉色一黑,想起了前因後果。

  這是他被安如玉一路追殺那次!


  他沿江而逃,躲入了一間河神廟,順手逮了只山雞,烤的滋滋冒油,卻只來得及吃上一根雞腿,安如玉就鬼魅般追了上來。

  當時的廟裡,還有路過的一對師兄妹,自己好心將剩下的烤雞留給了他們,沒想到被安如玉搶了。

  「早知你這麼饞嘴,我那天應該下毒的!」

  魚吞舟沒好氣道。

  安如玉笑眯了眼,火光映在她臉上,添了幾分暖色:「妾身有諸位老母護身,尋常毒素可奈何不得妾身。」

  魚吞舟回以呵呵一聲。

  一年朝夕相處,往日的針鋒相對,終究在耕織炊火中磨淡了許多。

  晚風卷著火星和歌聲從前方吹來。

  魚吞舟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火光,落在人群邊緣的龍身上。

  忽然間,龍被一名部落的女子拉到了一旁,後者今日穿著一身新裙,正是出自安如玉之手。

  他會心一笑。

  這名部落女子與龍是青梅竹馬,雙方早就互有情愫,今日也算是水到渠————

  魚吞舟笑容忽然一斂,皺眉望去。

  女子掩面而逃。

  龍拒絕了女子的示愛。

  他沒有離去,也沒有繼續加入歌舞,只是站在人群邊緣的黑暗中,靜靜看著歡騰的族人,火光映著他額間的龍角,泛著幾分冷冽。

  他站在那,卻好像和昔日的族人們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越來越不合群了。」安如玉輕聲道。

  魚吞舟沉默著。

  的確如安如玉所言。

  龍的修行愈發刻苦,而代價就是愈發沉默寡言,罕有與族人來往。

  每日除了修煉,就是向他請教。

  是血脈覺醒讓他的眼界心氣都變高了?

  應該不只是如此。

  魚吞舟能隱約感覺到,龍身上出現了一種無形的「負擔」,並且越來越重。

  這時。

  龍忽然向著他們這邊走來。

  火光跳躍,映得龍的眼中明明滅滅,也照亮了他的沉重。

  龍坐在魚吞舟身邊許久,終於開口,說出了一個隱瞞了族人很久的真相。

  原來那日人皇與他所殺的妖族,僅是一頭出生不滿一年的神獸後裔,並非禍害周邊多年的大妖。

  後者被一樁機緣牽制住了,暫時脫不開身。


  人皇之所以離去,就是為了找尋徹底解決這頭大妖的辦法。

  魚吞舟皺眉,以為龍這些時日的努力修行,是在擔心那頭大妖,所以————

  「魚師。」龍忽然開口,「你知道嗎?我修煉到現在,依舊遠遠不及那頭神獸後裔。」

  魚吞舟怔然在原地。

  「那頭幼崽降生不到一年,就足以掀翻半座山,將現在的我輕易碾壓。」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龍角,嗓音縹緲,「而我如果不是人龍混血,走到現在這一步,少說還要好幾年。」

  「魚師,為什麼人族天生這麼弱?同樣生在天地間,我們拼盡全力才能活下去。而那些外族,生下來就能擁有翻山倒海的本事,這種差距根本不是修煉能夠彌補的————」

  魚吞舟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看著他。

  最後,這位未來的龍主起身,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前所未有的堅毅。

  他說:「我要和炎一起改變這一切!」

  在他離去後,安如玉忽然輕嘆道:「妾身終於明白,這位是從何時開始走偏的了。」

  她望著那位未來龍主融入夜色的堅毅背影,幽幽道:「人皇崇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堅持人定勝天,認為人道的根基,在於萬千人族之上,縱使起點低微,終有一日能迎頭趕上。」

  「而這位卻與人皇相反,他始終認為人族要想長久立於天地間,就必須攀附更強的力量,得到那些仙神的支持。」

  「所以後來的龍主,遊走於各方勢力間,左右逢源,合縱連橫,想借各方仙神之力托起人族,也托起他自己的道。」

  「歸根到底,他早已從骨子裡不相信人族能靠自己,就坐穩中原之主的寶座。」

  魚吞舟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

  難怪後世的太蒼龍氏精於算計,甚至可以為了利益而放棄過去的大仇,失去了血性,只剩投機,原來是自始祖這就埋下的種子。

  這位從修行之初,就清楚意識到了人族和外族的巨大差距,從此奠定了他向外求的根基。

  這就是人皇想讓他們看到的?

  魚吞舟抬頭看向龍時常看向的夜空。

  他總覺得————

  這裡的一切,都沒這麼簡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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