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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吞日煉月,一指驚丹陽(9k)

  第104章 吞日煉月,一指驚丹陽(9k)

  隨著三家的回信送出,這場挑戰在有心人的運作下,很快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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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一日光景,人聲鼎沸的茶館酒肆,人人都在議論不久後望江樓的一戰,爭論得熱火朝天。

  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沒太多樂子,溫飽之餘,吃茶喝酒,也是聽聽近日周邊有什麼有趣的事。

  而這件事就很有看點。

  酒肆中,有漢子拍桌道:「這魚吞舟還真不是個卵蛋,聽說是一到丹陽郡,不等三家送戰書,主動把戰書送了過去!」

  「確實不是卵蛋,但也未免有點不智了。」有人搖頭不止,「鍊形小成,挑戰三個鍊形大成,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鍊形大成咋了?魚少俠在來龍水府的戰績你沒聽說?那可是硬接鍊形圓滿的三招神通,眉頭都沒皺一下!」

  「實戰和賭約能一樣嗎?那次是仰仗神通之能,你懂神通嗎?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真打起來,魚吞舟肯定不是那頭龍族的對手!」

  「說得好,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沒聽說嗎?最好的防守就是將敵人全部消滅!這可是一位法相高人說的!」

  「話題歪了。」有人及時止住。

  「那姜雲尚:張陸雲以及王俊目三人;皆是鍊形大成,魚吞舟再厲害,終究只是鍊形小成,而守御神通再強,也有極限。」

  「可魚少俠主動約戰的啊!沒把握,豈敢這麼幹?」

  「也許————」有人沉吟片刻,「他是試試自己的極限?」

  茶館一角。

  一位年輕男子,剛及冠的年齡,身形挺拔,一身青衫,腰間斜挎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是最普通的烏木所制,沒有半點紋飾。

  那雙常年握劍的手骨節分明,慢慢放下茶杯,聽著周邊茶客的議論。

  在他對面,一位嬌俏的圓臉少女好奇問道:「越橫師兄,你覺得那魚吞舟現在到底是什麼境界,他有可能打敗姜雲尚三人嗎?」

  林越橫搖頭道:「我沒見過魚吞舟,不好輕易下結論。但此子過往經歷,皆證明他並非無智之輩,所以應當是有底牌的。」

  「那門神通?」圓臉少女好奇,旋即撇撇嘴道,「師兄你可是龍虎榜第十七位的【一劍橫江】,結果這裡都沒人認識你,都在討論龍虎榜候補的傢伙。」

  林越橫啞然失笑:「不認識我,豈不是更好?不然圍堵的水泄不通,問這問那的就是好事了?指不定還有不少人想要挑戰我,藉此揚名,那就更頭疼了。」


  圓臉少女嘆氣道:「師兄,你可是我橫江劍派的首席大弟子,你可要支棱起來啊!我爹都說你有前十之姿!」

  「前十————」

  林越橫略顯失神,想起了之前見識過的那幾位,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師兄,我們在這裡多待幾天吧。」圓臉少女眨了眨眼睛。

  林越橫頷首:「好,我也想見識下此人號稱問拳武祖的拳法。」

  「師兄,你到底覺得誰能贏?」

  「沒見識到雙方出手,我也不知道誰贏,但我希望是魚吞舟贏。」

  「為什麼?」

  林越橫看向茶館外,淡淡道:「鍊形大成,哪來的臉挑戰人家鍊形小成。弱者內鬥,強者上爭,沒有上爭之心,武道之路走不了多遠。

  F

  這一日。

  丹陽郡城東,錢家安排的僻靜宅院。

  院落不小,且周遭極為清幽,院中鑿了一方十丈大小的池塘,還是活水,水色幽碧,不起波瀾。

  池邊,魚吞舟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閉目而立,一身氣機似乎融入了此方庭院,難以尋覓。

  這幾日間,他利用錢家送來的輔藥,將腎臟溫養至圓滿,順勢開了左右耳竅。

  腎為藏精之所,主骨生髓,故而腎臟圓滿後,一身骨骼都在以一種緩慢但明顯的進度,日益精進,愈發堅固。

  而耳竅一開,最明顯的便是聽力大增一種種遠近不一的聲音湧入腦海,非但不雜亂,反而能自動勾勒成一幅幅清晰的畫像。

  遠近、方位,皆在閉目間瞭然分明。

  七竅對武者的增益,並非氣血體魄上的增幅,而是五感的飛躍式提升。

  除此之外,七竅皆能灌注元神之力!

  若是疊加元神之力,他甚至能分辨出百米外的蚊蟲之聲。

  而若灌注入目竅,便能以肉眼隱約窺見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法理紋路。

  此刻,魚吞舟沒有急著繼續打磨氣血,溫養五臟,而是心有所感,陷入了過去一個多月的回憶中。

  沿著來龍江一路而下奔波數百里,他勘破了法理之妙,得以盡展太極場域。

  但這段時日的所得,又豈止如此?

  江水百態,是險灘處的驚濤拍岸,平流處的碧波無聲,也是遇石則繞,遇窪則盈,隨勢而走,無有定形的圓融、隨意。

  而在這之外,還有那於湍流中穿梭自如的游魚,身形一擰便逆流而上,無跡可尋;


  江面上無定無向,無孔不入的江風,穿峽谷、繞山巒、拂水面,不留痕跡。

  其中最令他難忘的,是一夜天上星河燦爛,如橫貫九天的天河,亘古不息,腳下來龍江東流不止,月隨浪涌,無休無止。

  天上星河轉,人間江水流。

  那一夜,魚吞舟仰望星河,元神天地中同樣有個小傢伙借著他的眼睛,看向青冥之上。

  一大一小,皆有無盡野望。

  天河之上,究竟是何風景?

  星漢燦爛,是否皆出其中?

  江水流經八千里,終有歸處,而天河盡頭,又是何方?

  這一刻一那翻湧於來龍江面的諸般浪花,仿佛在他腦海中重新起伏、奔涌,一如靈光。

  魚吞舟身形未動,拳意卻已隨心而走。

  拳勢一起,不見半分風雷之聲,而是如江流匯入百川,散入大海,徹底散入了這方天地。

  他依舊赤足立於池塘畔,卻仿佛置身於江濤,拳意隨心而走,無跡可尋,時而如江風拂面,時而如游魚擺尾,時而又如那夜星河倒映水中,亦真亦幻。

  沒有既定拳架,也無有招式可言,就只是心之所至,拳鋒所及。

  最後。

  心意歸一,拳意歸身。

  一拳遞出。

  無聲無息,仿佛只是隨手一揮,卻有無形勁力破空而去,直貫池塘中心。

  「轟!」

  一道水柱沖天,化作漫天水幕,濺起的每一滴水珠中,都仿佛映著天光。

  水珠在空中懸停了剎那,隨即轟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回池塘,滿院皆是水意,也皆是拳意。

  魚吞舟收拳,立於池畔,任由水珠濺了滿身。

  他抬起頭,遙遙望向天上,目力窮極,仿佛能看到天上銀河的瑰麗氣象。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這方世界存在著神魔,也有真正的天庭,懸於九天之上的天河不是幻想。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夜遊來龍江一般,以心為舟,游於天河之水。

  所以這一拳—

  「就喚作【心游天河】。

  魚吞舟自語,最後四個字落下,翻湧的池水驟然沉寂,滿院拳意悉數收歸於身。

  這是他以太極為根底,開創的第二式拳法。

  這一式,身形如游於虛空,拳意更是隨心而游,無跡可尋,看似近在眼前,實則如水中倒影。


  魚吞舟眉梢微動,目光倏然投向宅院大門。

  篤、篤—

  恰有兩道敲門聲響起。

  「銀錠,開門。」

  魚吞舟拳意一斂,回身道。

  不多時,一道蒼老而爽朗的笑聲傳來:「冒昧了,老朽路過門外,忽覺此間有拳意高絕,一時心癢,故而登門拜訪下。」

  一位布衣老者走入庭院,身形消瘦,鬚髮皆白,瞧著與尋常巷陌里頤養天年的老翁別無二致,含笑望來。

  魚吞舟卻能隱隱感知到,老者一入此間,周身氣息就與此方天地交融,如同這院中的池水、牆邊的垂楊,看似尋常,卻深不見底。

  八成是錢家的外景高人。

  魚吞舟也笑道:「前輩,可是錢家長者?」

  老者啞然,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有這麼明顯嗎?老朽的確是錢家中人,見過魚少俠了。」

  「前輩折煞晚輩了,快請坐。」

  兩人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

  一旁的銀錠送來了茶水,態度十分恭敬,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前輩這次登門,敢問有何目的?」魚吞舟開門見山。

  「非也,其實早就想來看看魚少俠,只是魚少俠不久後就要迎戰其他三家子弟,便沒有來打擾,今日感受此間拳意,實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老者笑道:「原本還想問問明日的望江樓一戰,魚少俠可有信心,不過眼下來看,倒是多此一問了。」

  在老者眼中,方才那身拳意之渾厚和無跡可尋,搭配傳聞中那門守御神通,明日便是不勝,也不會敗。

  老者仔細打量著年輕人,忽然道:「魚少俠,我有些好奇,你在眼中,陸懷清是個怎麼樣的人?」

  魚吞舟思考片刻,道:「我在洞天中所見的陸師,更多是他身為武者的一面。」

  「武者的一面————是啊,武者。」

  老者喃喃,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可此刻怔了片刻,眼底忽然漫上幾分釋然。

  「原來不止那些人,連老夫都有些忘了。」

  他有些感懷:「魚少俠,你知道嗎?陸懷清曾被譽為最為純粹的武者,號稱未來百年最有可能成就法相的武者。」

  「只是誰也沒想到,最後成就半步法相之位的,竟然是他的手下敗將姜問玄,還有那個昔日不怎麼講武德的扶搖道人。」

  「世事難測啊。」

  話語落,老者又直直看向魚吞舟的眼睛,認真道:「魚少俠,那你呢?你想要效仿陸懷清,登頂這一代的龍虎榜第一嗎?」


  「這何須效仿?」

  魚吞舟朗聲一笑,坦蕩而篤定,「我輩武者,登頂不需要理由。若沒有武道萬仞,我為高山的氣魄與野望,日後談何登頂大道之巔,去見旁人未見之風景?」

  老者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年輕人:「看來,魚少俠問拳武祖一事,並非半分虛構,魚少俠,請繼續保持這番氣魄吧,它會讓你走得更遠。」

  「不過。」

  老者話鋒一轉,嘖嘖道:「你要想登頂這一代的龍虎榜榜首之位,這難度可不小啊。」

  「當今龍虎榜中,至少有五人具備故人」之姿,似那鄧蒼瀾,就已有了小天魔之稱。」

  「其他人中,安如玉,風煙冷,戒色小神僧,還有真武派剛剛出山的玄法道人,放在以往,都是能俯瞰同輩的天驕。」

  「魚少俠,此行任重而道遠啊。」

  魚吞舟卻是倍感期待:「武道之路,若是獨行,未免太過孤寂,晚輩也很期待自己能真正站在那幾位的對立面,一較高下。」

  「畢竟,若無足夠匹配的對手,世人又怎知我拳高何處?」

  老者有些唏噓,看來錦清沒說錯,這位魚少俠是很「狂妄」。

  不愧是傳說中鯤鵬的傳人。

  老者不僅不討厭,反而很是欣賞。

  大概是世間活得久了的老東西,大多都喜歡朝氣蓬勃,眼裡有野心的年輕人。

  錢家的資源砸在這等朝氣蓬勃的武者身上,怎麼也不會虧本。

  只是讓老者有些好奇的是,為何如此少年,卻在羅浮洞天的某些人眼中,是死氣沉沉?

  而這也讓老者更為敬佩墨巨俠與陸懷清。

  這就是「識人」啊。

  於微末之中,見潛龍在淵。

  魚吞舟也趁此機會,問道:「錢家,究竟是如何看待此次與陸師的賭約?」

  不久前,在族中力排眾議,親自為此次賭約下了四個字結論的老者,哈哈大笑道:「認賭服輸,如此而已!」

  「而若說些掏心窩子的話,那就是老夫很佩服陸懷清,這一局他陸懷清可謂豪賭,贏得當之無愧!」

  「陸懷清雖然已經身死,可老夫依舊願意去賭他陸懷清在死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也想看看他陸懷清的這盤棋究竟有多大,我錢家,又是否為其中重要一環。」

  說到此。

  老者起身,笑道:「老夫就不繼續打擾了。提前預祝魚少俠明日首戰告捷。」

  魚吞舟起身拱手送老者離去。


  離了此間,剛轉回自家府邸,便有一道看似溫婉,實則野心同樣不小的倩影迎了上來,正是錢錦清。

  「老祖宗,你去見魚吞舟了?」

  老者背著手,嗯了一聲道:「是個不錯的年輕人,陸懷清沒看走眼。」

  錢錦清神色驚疑,這麼高的評價?

  老者忽然笑道:「錦清啊,之前和你說的那個提議,你有沒有想法?」

  錢錦清連忙伸手道:「老祖宗打住,錦清這輩子絕不外嫁,那魚吞舟也不是能上門的性子,此事斷無可能!」

  老者也有些惋惜,今日見了少年一面,後者還真未必能看上他家的小管家婆。

  不是他們家錦清不漂亮,而是錦清此生志不在武道。

  道不同啊。

  老者看向錢錦清,微笑道:「我錢家到底是武道立家,你要想坐上錢家主事人的位置,就必須找到一位可靠的外景強者作為你的後援,此事斷無商量餘地,不然就算老夫支持你,許多事你也做不成。」

  錢錦清目光中頓時亮起了熊熊火光,肅穆道:「老祖宗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

  「錦清明白了!

  「」

  「你已經有目標了?」老者挑眉。

  錢錦清微笑不語,甚是溫婉而淑女。

  外景強者又稱宗師,以錢家財力要想招攬一位外景客卿,難度不小,但只要願意砸錢,仍有不少機會。

  真正關鍵,還在可靠二字。

  什麼是可靠?

  利益一致。

  而如今與錢家利益一致,可以招攬的外景強者,就在北溟,那陸懷清的舊部!

  「真是個聰明的女娃子。」老者嘆息,背著手離去,「可惜你既不習武,又是女兒身,不然這事何需這般麻煩。」

  「恭送老祖宗。」錢錦清躬身行禮,笑容甜美。

  待老者離去,錢錦清喚來了侍女:「望江樓那安排的如何了?」

  「回小姐,已經安排妥當了。」金錠抿嘴回道。

  「嗯,多尋幾位族中客卿坐鎮,免得到時候發生事端。」

  錢錦清原本還想讓金錠再去問問魚吞舟,明日三戰可有把握。

  不過她想了想,那傢伙的答案不用問都能猜到,便止了這個念頭。

  她暗自道,希望魚吞舟明日一戰不要輸的太難看,這傢伙如今也算是陸懷清的代表,若是輸了,族中某些人肯定又要跳出來了。


  另外,她也準備徹底投向北溟派系,這傢伙也算是她的「成績」了。

  錢錦清思慮片刻,道:「將姜雲尚三人的資料收集清楚後,送到魚公子的府上。

  ,「是,小姐。」

  可錢錦清仍有些不放心,秀眉蹙起。

  這幾日間,丹陽郡可不平靜,那三家早早開始造勢,連周邊縣城的武者都得了消息,開始往丹陽郡齊聚————

  「小姐,現在有不少賭坊開了盤,賭明天魚少俠的戰況,我們要不要也開盤?」

  錢錦清遲疑道:「算了,這次就不開了,我心裡沒底。」

  「好的。」

  望江樓,丹陽郡最高的建築,實打實的門面之一。

  二十七層飛檐翹角,拔地而起,臨江而立,如一隻振翅欲飛的神鳥,俯瞰著城外的天水江。

  而望江樓最負盛名的,便是頂層的演武場。

  數百年以來,龍虎榜上的青年才俊在此約戰過數百場。

  三百年前,丐幫那位睡夢羅漢,便是在此地勝了其餘天驕,僅僅習武兩年,便稱雄龍虎榜,俯瞰同輩。

  更曾有法相高人於此停留,贊此地酒不錯,留下詩篇。

  故而姜雲尚三家選擇在此地一戰,倒也不算巧合。

  而從昨晚開始,望江樓頂層下面的位置就被人占據了,這些人一宿未走,續菜續酒,不少人這回都倒頭大睡了,只讓酒家午時記得喊他們。

  天還未亮透,望江樓附近的長街便已擠滿了人。

  茶攤、酒肆、客棧,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被人群塞得滿滿當當。

  沿街的二樓三樓窗戶全部洞開,探出一顆顆腦袋。

  有些來得晚的武者,仗著本事高,乾脆爬上了屋頂,坐在瓦片上,磕著瓜子,翹首以盼。

  街邊擺攤小販趁此機會高聲呼喊,還有人穿梭其中,兜售著瓜子、燒餅、糖葫蘆。

  「師兄師兄!這胭脂好便宜啊!」

  圓臉少女一臉驚喜,拉著林越橫蹲在路邊。

  林越橫看著遠處屋頭上都越來越少的空位,無奈道:「你再拖拖,真沒位置留給咱們了。」

  「沒事沒事,大不了到時候刷你的臉!」圓臉少女安慰道,早有預備手段,得意道,「你可是龍虎榜第十七,望江樓聽了肯定請你上去近距離觀戰!」

  林越橫啞然搖頭,這丫頭還真是鬼點子多。

  這時,林越橫忽然目光微皺,轉頭看去,卻看到了一抹背影,一身玄色勁裝。


  如今大街上人頭攢動,都想擠到前面去,可那道身影行走間,卻是絲毫未曾慢下來,似乎周遭人都下意識避開了他,為他開出了一條通道。

  「好強大的元神之力!」林越橫目光一凜,心中暗道,「還有淡淡的武意摻雜其中,此人是誰?」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林越橫的注意力很快被師妹喊走。

  望江樓頂層。

  頂樓空曠,江風穿過。

  除去丹陽郡本土的江湖名宿,武道高手被請來觀戰、壓陣,剩下的就是姜雲尚三方人馬。

  姜雲尚盤膝而坐,膝上橫著一柄長刀,他闔目養神,周身氣息收斂無形,卻隱隱透著一股鋒芒之感,令人難以忽視。

  張陸雲則站在欄杆邊,負手眺望遠處天水江。

  離火山的王俊目,則是大馬金刀地坐著,一身古銅色的精壯肌肉,將一酒罈咚的一聲拍在桌上,皺眉道:「午時都快到了,魚吞舟怎麼還沒來?」

  ——

  今日主持這場挑戰的,是丹陽錢家。

  事實上,這座望江樓也是錢家的。

  錢錦清一襲素裙,步履款款,面上掛著標準的溫婉笑容。

  「王少俠不要著急,魚少俠馬上就會到。」

  這時,滿堂的前輩名宿,先後看向樓梯口,目光微異。

  不多時。

  一道腳步聲不疾不徐,仿佛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

  一道人影從樓梯口緩緩走出。

  玄色勁裝,袖口緊束,身形顧長而挺拔,面容年輕,眉眼間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錢錦清眼中掠過亮色,她挑的衣服果然不錯。

  此刻,姜雲尚睜開了眼,目光如電。

  張陸雲亦是回身望來,一雙眼眯起,藏著陰狠。

  王俊目大笑起身,豪邁道:「總算來了,說吧,咱們今天怎麼打?」

  當魚吞舟踏入頂層時,三道氣機,幾乎同時鎖定了魚吞舟,一場無形的氣機交鋒已然開始。

  可魚吞舟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這三位今日的對手身上。

  他越過幾人,看向頂樓人群中的一位,微微皺眉。

  「魚吞舟,你不看我們,你在看誰?」王俊目不滿道,「磨磨蹭蹭作甚,不如你我先戰上一場?」

  不然等魚吞舟先敗給了姜雲尚,他再贏也沒什麼花頭了。


  而順著魚吞舟的目光,眾人看去,瞧見了一個年輕男子,一襲墨色長袍,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上去沒什麼出眾之處,尋常得如同鄰家少年,只是閒來無事,登樓看看風景。

  可當此人迎著魚吞舟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後,整個頂層的光線,都似乎暗了一暗。

  此時明明是正午,天光大盛,萬里無雲,可樓內的溫度卻是驟然下降了好幾重,一層無形的陰寒煞氣,無聲無色籠罩開來。

  一眾江湖名宿神色逐漸凝重,有人面色驟變,猛然起身道:「太元宗?!」

  三個字落下,滿堂皆驚。

  「你是龍虎榜第二十五位,【血煞】殷天絕?!」

  方才那位大喝道。

  「你如何敢現身此地?!」

  眾人只覺耳畔如驚雷炸響,瞬間炸開了鍋。

  【血煞】殷天絕!

  此人乃是太元宗這一代年輕一輩的高手,年滿十九,就已登臨龍虎榜第二十五的位置,以一手血煞魔功出名,死在他手裡的正道武人遠遠超過百名,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而太元宗,更是邪魔六道之一,但凡現身,必有腥風血雨!

  這一刻,滿堂賓客齊齊起身,凝重地望向四方,警惕可能還存在的太元宗弟子。

  姜雲尚瞳孔微縮,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張陸雲面色警覺,一退再退。

  王俊目周身氣血沸騰,肌肉賁張,如臨大敵,心中卻在打鼓,難不成今日挑戰魚吞舟揚名的一戰,要變成他們四人合力戰魔道年輕高手?

  只是,他們四人聯手,恐怕也不是這殷天絕的對手啊!

  錢錦清目光一沉,看向身後客卿王書伯。

  後者是族中招攬多年的客卿,在錢家的鼎力支持下踏入了外景層面。

  王書伯神色凝重,目光卻看向了外面,傳音道:「小姐且靜觀其變,太元宗這次也有高手壓陣,老祖宗那邊已經注意到了,雙方在對峙拉鋸中,現在應該只是小輩間的鬥爭。」

  錢錦清心中慌亂,魚吞舟那傢伙不過是龍虎榜候補第一,如何是第二十五位的對手!

  「別緊張,我今天不是沖你們來的,你們最好乖乖坐著,別給自己和家人惹麻煩。」

  從人群中走出的年輕男子,目光掃過眾人面龐,輕笑道。

  他全然不在意那些出鞘的兵刃、緊繃的氣機,仿佛周遭這些江湖名宿、武道高手,都只是江邊的碎石野草,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穩穩落在魚吞舟身上,帶著玩味。

  「你就是魚吞舟,那位墨巨俠的弟子?」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你好,我是太元宗殷天絕,奉師門長輩之命,前來送你上路。」

  話音落下,頂樓瞬間死寂。

  聽聞此聲,王俊目在猶豫是與魚吞舟聯手,還是退後一步,他和紀磐關係一般,這趟就是為了搏名,那麼打誰不是打?

  而姜雲尚卻是收起了刀鋒,眸光深邃。

  魚吞舟若是能身死此處,那問濤叔祖的任務同樣算是達成了。

  「殷天絕!此地不是你們太元宗能放肆的地方!」

  有丹陽郡本土的武館館主怒喝一聲,聲音順著江風傳了下去,頃刻間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炸了鍋。

  「殷天絕?那是誰?今天不是魚吞舟戰姜雲尚三人嗎?有殷天絕?」

  「殷天絕————那是龍虎榜第二十五位!太元宗的【血煞】殷天絕?!」

  「什麼,太元宗不是魔道嗎,他們的弟子怎麼敢眾目睽睽下跑到望江樓上?!」

  「嘿,人家魔道大宗,年輕一輩行走江湖,除非是同輩出手,不然丹陽錢家都未必敢出手以大欺小,你說他憑什麼敢?」

  「當年天魔,也是被同輩追殺————」

  人群中,林越橫猛地回首,望向望江樓,目光一冷。

  「師妹,走!」他沉聲,腰間長劍傳來一陣輕微嗡鳴,「去望江樓。」

  圓臉少女驚喜道:「師兄,你要出手?」

  林越橫果決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圓臉少女目露欽慕,師兄果然出劍的時候才最帥!

  而這時,林越橫忽然止步,猛地抬頭望向頂層方向,瞳孔驟縮,失聲道:「這是————法相招式?!」

  頂樓之上。

  殷天絕饒有興致,踏前一步,氣場展開,瞬間將本就心生退意的張陸雲和姜雲尚掃退。

  他看向魚吞舟,笑吟吟道:「我聽聞你的仙基神通是守御神通,正好,我的仙基神通乃是殺伐神通。」

  「今日便看看,我的殺伐神通能否破開你的守御神通。」

  「太元宗?」

  魚吞舟喃喃。

  這個名字,令他想起了【煉真】之法自帶的那段創法者留言。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煉真】就是老墨所創:


  【某年某月某日,晴,於來龍江刀斬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長老一頭,無人觀戰,甚憾。】

  此時此刻。

  魚吞舟環顧一周,四周是猶豫掙扎,卻不敢貿然出手的本地名宿,也有等著看好戲的三家弟子。

  而下面,早已是黑壓壓一片的人群,就連遠處的屋檐瓦片上都站滿了人,翹首以待。

  ——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向遠處的江水滔滔,最後,落向更高處一今日天高雲闊,萬里無雲。

  魚吞舟收回目光,笑了笑。

  老墨,煉真已經被我發揚光大了。

  另外,我這邊人有點多,所以無憾。

  這一刻。

  魚吞舟目光鎖定了殷天絕,抬手,一指平平點出。

  丹田中,積蓄已久的太陽之氣和太陰之氣驟然射出。

  【吞日煉月】!

  當這一指落下,整個頂層都仿佛停滯了一瞬間。

  江風懸在半空,飛蟲定在光影中,所有人的呼吸、心跳都在這一刻驟然停擺。

  唯有魚吞舟指尖,兩道截然不同,大道對立的氣機,在這一刻完美相融,化作一粒光點。

  這一刻。

  眾人都下意識閉上了眼。

  因為有第二輪太陽冉冉升起。

  而後便是一縷清冷如月滿西樓。

  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那兩道氣機從魚吞舟指尖蔓延而出,初時只是兩道細線,一道金光璀璨,一道銀輝清冷。

  可當離開指尖的瞬間,兩道氣機便開始膨脹、蔓延、鋪展一日月交泰,氣貫陰陽!

  頃刻之間,整個頂樓都被籠罩其中,那陰陽交匯處,似有混沌初開的氣象。

  殷天絕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在魚吞舟手中氣機浮現時,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脊背上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他來不及多想,只想轉身就逃,但他清晰地感覺到,四周的天地法理正在瘋狂共鳴著——

  對方手中的氣機!

  那些他已經能隨手借用的天地之力,此刻竟是對他棄如敝履,響應著另一位神通主的號召。

  因為他所在的地方,已經不再是「天地」。

  而是魚吞舟的「日月經天」!

  殷天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因為那一點光芒,已經落在了他身上。

  在頂樓眾人眼中,殷天絕就像烈日下的薄雪,無聲消融,毫無反抗之力。

  一指落下。

  世間再無【血煞】殷天絕。

  丹陽郡幾處宅院中,有人不約而同地轉身,睜眼,抬頭望去。

  他們便是坐鎮丹陽郡的外景強者。

  此刻他們的神色或是錯愕,或是駭然,卻皆是異口同聲:「法相招式?!」

  頂樓的光線逐漸恢復正常,那股陰寒刺骨的煞氣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風繼續吹拂,飛蟲繼續飛舞,窗外透進來的日光依舊溫暖明亮。一切與之前一模一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一點不同。

  殷天絕站著的地方,空空如也。

  沒有血跡,沒有殘骸,甚至沒有一絲血腥氣。

  乾乾淨淨,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神通餘威散去,暴動的天地法理恢復平靜,江風輕輕吹過,好似吹走了一地塵灰。

  可頂樓依舊是死寂一片。

  落針可聞。

  魚吞舟輕輕吹了吹指尖,心中讚嘆,不愧是他魚某人親自認證的頂尖殺伐神通!

  安如玉啊安如玉,幸好你跑的夠快。

  緊接著。

  他看向面無人色的姜雲尚三人,氣勢之盛,已然不可匹敵,於滿堂皆寂中,微笑道:「弱者內鬥,強者上爭,你們與我爭,我該說你們是強者,還是弱者?」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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