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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洞天之外,八千里來龍江

  第86章 洞天之外,八千里來龍江

  翌日清晨。

  

  謝臨川結束了運功,眼中神光奕奕。

  昨夜回了府邸後,他就按照吞舟給的路子運轉大神庭,嘗試了一夜,越練越心驚!

  最終氣過神道穴時,不僅血氣反噬銳減,竟然還能化氣滋養元神!

  僅是第二個點,就足以讓【煉真】之法再上一台階,成為天下武者在服氣、

  鍊形二境的必修法門。

  「現在就要看,到了四十九轉後,是否依舊暗合大道,從而化內氣為玄氣了。」

  謝臨川心中暗道,也不知吞舟如今到了第幾轉。

  如今血氣反噬大幅減輕,他覺得自己鑄就仙基後,應該就有不小把握將其推到四十九轉,如果還不行,就多吞點寶藥。

  四十九轉,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一旦證實可以化內氣為玄氣,哪怕效率極低,對武道而言,也會是一場顛覆性的變革。

  武者築基,下乘與上乘之分,最關鍵的不僅是功法,還有玄氣。

  上乘之基吞食天地清氣,為玄氣最下等。

  此中清氣可不是他們服氣修行中的清氣,而是一千份日常修行中的清氣,可以提煉一份玄氣級別的天地清氣。

  故而各家子弟、門人,要想鑄就上乘之基,要麼苦熬,要麼等待門庭下發玄氣。

  仙基就更不用說了。

  別說民間武者,哪怕各家門庭,都有不少服氣武者只能苦熬,或者無奈選擇下乘之基,以免錯過鍊形的最佳年齡。

  畢竟不是誰都有希望直指外景,能突破神通道胎,對絕大部分世家子弟而言,都是極好的成就了。

  是以武道之路,從第一境開始,對大部分武者來說,就是一道天關。

  吞舟這次,真可謂送了他一份大禮。

  只可惜此事暫時不是他們所能掌握、推動的。

  甚至為了自保,必須嚴格保密,留待日後。

  謝臨川想著,忽然有些遺憾—一昨日太過匆忙,且身處羅浮洞天,他手中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只能等日後江湖再見,再彌補吞舟了。

  結束晨練,謝臨川起身尋到了張師叔祖:「敢問師叔祖,【煉真】之法出自哪位前賢高人之手?」

  張青同正坐在院中飲茶,聞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怪異。


  看得謝臨川渾身不自在,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傳承【煉真】之法,不是都有一段創法者的自述嗎?」張青同問道,「你沒聽?」

  謝臨川一怔,方才想起這回事。

  【煉真】之法傳承時,確實有一段「心境自述」,但對方並未直接表明身份啊。

  「於來龍江刀斬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長老一頭,無人觀戰,甚憾。」張青同幽幽道,「單是這一句話,你猜不到此人是誰?」

  「你不是已經見過他了嗎。」

  謝臨川神色驚愕,腦海中忽然划過一道亮光。

  那位守鎮人?!

  他不由轉頭看向小鎮的某個方位,腦海中只剩一個念頭—

  吞舟知道此事嗎?!

  此時此刻。

  魚吞舟在和定光告別後,已然上了老墨的漁船。

  老墨竹篙入水,輕輕一撐,漁船順著河流,沿河而下。

  前方漸漸起了霧氣,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

  這般場景與三年前他沿著河道誤入小鎮,幾乎一模一樣。

  魚吞舟坐在船頭,回頭望去。

  霧氣里,小鎮的輪廓越來越模糊,那座他住了三年的青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淡淡的黑點,然後徹底看不見。

  老墨笑道:「魚吞舟,在這裡住了三年多,有沒有不舍?」

  魚吞舟目光熠熠:「屁個不舍,我現在只想趕緊走!對了老墨,你確定這艘漁船能帶走嗎?」

  老墨噎了一下,有些心虛,但旋即又理直氣壯,他可是幫忙看了三十年洞天,拿艘船怎麼了?

  老墨撐著竹篙,姿態悠然,途中忽然抬頭看向了天上。

  魚吞舟察覺到了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來的挺快啊。」老墨自語道,「也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動靜。」

  魚吞舟猜測道:「老墨,是各家的強者來了?」

  「嗯。」老墨收回了目光,笑道,「沒事,他們發現不了我們。」

  「吞舟,如今出了洞天,我會先送你去一處道觀,是我修行早期落腳的地方,你在那裡待一段時間,等突破了鍊形,穩定境界後再離開。而路引、身份證明辦理也都需要時間。」

  「另外還有一件事,你要牢記,從現在開始,兩個月內,儘量少在人多的地方展露你那拳法和拳意。」


  「記住,是兩個月!」

  「至於洞天內的其他人,你不用擔心,那些傢伙境界太低,眼界也低,又有我遮掩氣象,他們看不出什麼名堂。」

  魚吞舟疑惑為何是兩個月,但老墨神色認真,不似玩笑,他便應了下來。

  兩個月在洞天內很長,但在外面或許只是趕路的時間。

  老墨見他應下,笑道:「跟你學了這套拳法,占了你不少便宜,總該幫你解決一個麻煩。」

  「什麼麻煩?」魚吞舟心頭一凜,「是北陳那邊,還是那幾家有門人死在我手中的門庭?」

  他琢磨著,這幾家是最有可能出了洞天,還來尋他麻煩的。

  老墨搖頭道:「比這麻煩大多了,硬要說,就是四個字懷璧其罪。不過你不用擔心,老墨會幫你解決大部分,剩下小部分你就得自己扛了。」

  魚吞舟剛想說些什麼。

  卻發現四周的霧氣漸漸散了。

  就像是一層層掀開了帘子。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條看似狹窄的河道。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左右兩艘彩色樓船,上有十幾層樓,並排在江心中,比之前世刷到過的遊輪還要大上數倍。

  像是兩座小山,於江面上乘風破浪。

  而他方才所看到的狹窄河道,實際上是兩條樓船的中間。

  此刻,他們的漁船從兩艘巨船中間穿過,像是從兩堵高牆之間經過。

  船上人影來往,女子皆妝容精緻,環佩叮噹;男子也無不是衣冠博帶,氣度不凡。

  魚吞舟仰起頭,看向船上的那些人。

  船上的人趴在船舷上看他,說說笑笑,指指點點。

  「快看,這從哪裡冒出來一條小船?」

  「誰家小漁船在這來龍江上亂躥,不要命了?」

  「哎—船上的兩個,小心點,別被浪掀翻了!」

  「小子,你們叫什麼,從哪裡來?」

  魚吞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只見江水浩浩蕩蕩,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船上的聲音隔著極遠,零零散散落下。

  來龍江。

  陸師提到過,八千里來龍江,西起煙霞山,向東匯入東海。

  當年大炎定鼎天下時,於此江江邊屠盡前朝三十萬大軍,橫屍遍野,白骨累累。

  故而此江又名無定江,取自「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之意。


  忽然—

  樓船上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然後便是一片死寂。

  原來是老墨一聲大笑,撐起竹篙,漁船頓時離水升空,乘雲駕霧,扶搖直上一再入眼,大地山河如畫,八千里來龍江浩浩蕩蕩,卻是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條蜿蜒白線,西起煙霞山,落天走東海,在這萬里山河上猶如仙人揮毫落墨的一筆!

  「魚吞舟!」

  天上風聲灌耳,可老墨的聲音卻是大笑傳來,「這就是江湖!」

  魚吞舟站在船頭,衣袖飄搖,從仰望船上人,到俯視天地間。

  他目光炙熱。

  原來這就是老墨的江湖!

  魚吞舟與老墨剛走沒多久。

  來自各家的強者,就陸續進入了洞天。

  「那位墨鎮守何在?」

  眾人來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拜訪那位不知為何,坐鎮此地三十年的天榜第九。

  清芷道人看出了些什麼,暗自傳音問道:「清山師兄,你們懷疑老墨有問題?」

  清山回道:「是師兄懷疑那位與武祖間可能達成了什麼交易。」

  ——

  他口中的師兄,自然只能是他們二人的大師兄,南華宗當代宗主,天榜第二,【太上劍主】燕迴風。

  南華宗是道門祖庭之一,尊道德天尊,卻從不自稱太清一脈。

  而在這位燕宗主的帶領下,南華宗全宗上下皆練劍,有望在宗字前頭,加上一個「劍」字。

  清芷道人疑惑,道:「大師兄懷疑老墨有問題,那他為何不自己來,反而派你來?你近來又得罪他了,他準備借刀殺人弄死你?那你可別帶上師妹我。」

  「別說師妹沒提醒你,那廝屬於人不可貌相,正兒八經法相高人,碾死你我兩人,不比踩死螞蟻難多少。」

  清山:————

  「休要胡言。」清山道人斥道,「正因為來的是我,才能表明南華宗並無惡意。」

  清芷恍然:「這倒是,再來十個師兄你,也對老墨構不成什麼威脅。」

  「閉嘴,一邊站著去。」清山道人面無表情道,「待會我會考校曹兼葭的功課,若是差錯,你這暫代師父,就替她受懲。」

  「憑什麼?」清芷道人不服道,「她功課不行那是她蠢笨,和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是師妹,我是師兄。」清山道人冷笑。

  不久後,來自各家的強者終於發現,那位墨巨俠和魚吞舟都已離開了此方洞天。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上山求見了道門駐守。

  「這就是那少年的落腳地?」

  來自長青山的中年道人目光如炬,打量著簡陋的茅草屋。

  去年他就從張師弟那聽聞了少年心志之艱,如今想來,當真有些可惜了,不然山上又可多上一位仙種。

  清山道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李道子,敢問您是否知曉魚吞舟的去向?」

  此刻在場眾人,隱隱以他為首,除了背靠天榜第二的大山外,這位的實力同樣壓過在場所有人一頭。

  李景玄目光平淡掃去。

  眾人不禁心中凜然。

  這位的性功境界,似乎不只是此前傳聞的清淨地啊——

  這位才多大道齡,性功修行何以能到這等地步?!

  「按照三年前,守心師兄三人與各方達成的約定,魚師兄如今既然走出了洞天,那此前諸般因果就該一筆勾銷,各家這是準備違背約定?」

  清山一時沉吟不語。

  這的確是個問題。

  只是如今武祖脫困而出,此事十之八九與陸懷清有關,而魚吞舟又是陸懷清生前最後接觸之人,他們覺得還是有必要將魚吞舟尋回,詢問一番,畢竟如今————

  清山輕聲道:「李道子不知,就在幾日前,距離羅浮洞天最近的北陳傳來噩耗,地榜第十八位的宗師陳北瀚戰死,北陳當代國主亦是身死朝堂。」

  李景玄目光微凝,那位的報復來的如此之快嗎?

  他搖頭道:「我知道你們什麼意思,但陸懷清很看重魚師兄,所以他什麼都沒告訴魚師兄,這件事你們找魚師兄沒用。

  眾人紛紛皺眉,這是怕魚吞舟牽連其中,故而什麼也沒告知?

  「僅此事而言,上清一脈可以為魚師兄擔保,他與那位武祖並無太大關聯。」李景玄言簡意賅道,「如今魚師兄隨同墨鎮守一同離去,我也不知其去向,諸位若仍有疑慮,可自行去尋。」

  眾人面面相覷,魚吞舟是被那位墨巨俠帶著離開的?

  這話無疑是在警告他們,要注意那位的態度。

  哪怕是南華宗這樣有【太上劍主】燕迴風坐鎮的道門祖庭,也不可能無端得罪一位法相高人。

  其他沒有法相坐鎮的世家、門派就更別說了。

  而清山的關注點與其他人不同,他神色凝重道:「上清一脈要為魚吞舟作保?」

  在道門祖庭中,上清一脈也是最超然的一家,直接承襲天尊道統,哪怕是他們南華宗,也遠不敢自稱太清一脈。


  而李景玄對魚吞舟的稱呼,也由不得他不做聯想。

  「僅以此事。」李景玄平靜道。

  清山瞭然道:「我明白了,那此事到此為止,各家再不會以此為由,牽涉魚吞舟。」

  他頓了頓,感慨道:「陸懷清既不願魚吞舟捲入這趟渾水,想來也未為他鋪路。那他如今,應當是入江湖了吧。」

  「江湖上,又多一仙種。」

  長青山的中年道士亦是長笑道:「等魚吞舟入了江湖後,他會發現一件趣事,他人還未到,江湖上就已經到處是他的傳聞了。

  在場眾人中,不少人會心一笑,更是心中惋惜。

  不論少年究竟是出自何等本心,先問拳武祖,後揮拳砸散武運,這兩件事都足以讓他名動天下。

  當得上一句:天下何人不識君?

  只可惜,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不是他們的弟子。

  而在旁邊的寺廟中。

  寶家的代表,一位中年女子,向著小和尚行了一禮,眉眼恭敬道:「敢問佛子準備何時下山?」

  定光眼睛一亮道:「下了山,就能去找師兄了嗎?」

  寶家女子啞然,不敢作答。

  直到一位僧人,神色疲憊,從北溟匆匆趕來。

  他望向面前的未來佛,眉眼溫和,笑道:「快了,你於夢中登山見大雷音寺的那一天,便是你下山之時。」

  身後寶家女子神色駭然,卻不敢再看這位佛子一眼,生怕自己無意間觸怒了現世佛。

  而不遠處尚未散去的各家代表,無不是神色驚駭。

  清山道人,卻是由此想起另一件事。

  陸懷清既已身死,那他手中那枚【天庭碎片】,又落入了何人手中?

  姜問玄?

  若是此人,姜家豈不是在九重天上,又要多一席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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