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一個人的血,是不夠償還債務的!
倭國領事館外的街道被臨時戒嚴,幾輛掛著巡捕房標誌的黑色轎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
從車上下來四人,是倭國租界巡捕房的總探長張富貴,以及他手下三個得力的探長。
張富貴這個倭國巡捕房總探長是個五十多歲、腦滿腸肥的禿頂男人。
他穿著一身緊繃繃的探長制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張富貴看著不遠處那棟幾乎被燒成骨架、只剩下焦黑斷壁殘垣的倭式木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旁邊三個探長一個個睡眼惺忪,臉上還殘留著宿醉的潮紅和縱慾後的疲憊。
一個個身上帶著酒氣和濃郁的香水味,這三人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直在那裡互相擠眉弄眼的低聲調笑,紛紛抱怨著這趟「苦差事」。
「老大,這大半夜的……哦不,天都快要亮了,把兄弟幾個從熱被窩裡叫起來幹嘛呀?」
「怪冷的!還是家裡娘們肚皮上比較暖和啊!」一個探長打了個哈欠,揉著惺忪睡眼。
另外一個探長嘿嘿一笑,用手肘捅了捅剛才說話的那個探長,邪笑道,「就是,老劉,你他媽這幾天艷福不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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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闆家那個水靈靈的千金大小姐,聽說被你略施小計就弄到手了?」
「嘖嘖,那身段,那皮膚……快老實交代,這幾天是不是快活瘋了?」
最後一個探長也來了精神,猥瑣地附和:「對對對!我可羨慕壞了,還有老鄭你也別光說別人。」
「你上個月把西街李記綢緞莊老闆,那個新娶的漂亮老婆給請到局子裡問話,結果就帶回家一問就是三天三夜?」
「去去去,老王就你最他媽不是東西,上周那對家道中落的姐妹花,都被你……」
三人越說越下流,反正對他們而言,在租界裡有洋人撐腰,他們就是土皇帝。
這些欺男霸女,巧取豪奪只是是家常便飯而已,都是自己人酒後炫耀的資本。
總探長張富貴終於忍無可忍的回頭,壓低聲音厲聲喝道:「住口,都他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說這些烏七八糟的?看看前面!看看!」
被他這麼一吼,三個探長才稍微收斂了些。
張富貴見他們總算閉嘴,他喃喃自語道:「這下麻煩可大了,前幾天傅進謙那家子連同一個倭國女人被神秘人在租界內滅門,案子還沒頭緒……」
「現在倒好,又有一個混蛋直接殺到領事館裡面來了!」
「死的還是龜田浩二那個手握實權的駐軍指揮官!這簡直是捅破了天啊!」
「雖然這些人平日裡是挺該死的,可這裡是領事館!是他們的地盤!」
「這就等於當著全世界的面,狠狠扇了倭國一記響亮的耳光!以這幫畜生的性子能善罷甘休才怪!」
「這下子恐怕連燕京那邊都要被驚動了……」
四人硬著頭皮穿過戒備森嚴的倭國士兵防線,走進了領事館內院。
倭國領事山本一郎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那片廢墟前。
他依舊穿著那身寬大的黑色羽織袴,乾瘦的身形看起來有些佝僂。
聽到腳步聲後,山本一郎緩緩轉過身,然後一一掃過張富貴四人,最後停留在那三個還帶著酒色之氣的探長身上。
下一秒,他的手快得如同一道幻影,徑直探向身側一名侍立武士腰間的刀柄!
「鏘!」
雪亮的刀身出鞘半尺,山本一郎只是手腕一震,隔著兩米距離對著那三個探長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揮!
一道鋒利無匹的森寒劍氣破空而出,三個探長臉上的醉意瞬間凝固。
只見三具身體猶如被無形的利刃攔腰斬過,溫熱的血珠濺了站在稍前方的總探長張富貴一臉!
「啊!」張富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後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山本一郎將太刀輕輕推回鞘中,他冰冷的目光鎖定在嚇得魂飛魄散的張富貴臉上,用生硬的漢語說道。
「巴嘎!該死的大夏人!」
「過不了多久,我要你們都給龜田君陪葬!」
「你!立刻滾去雲港市市務府!告訴他們,我們大倭國對昨夜發生在領事館內的恐怖襲擊事件,表示最強烈的憤怒和最嚴厲的抗議!」
「我們要一個說法!要兇手!要賠償!要雲港市市務府立刻動用所有力量協助我們!」
「如果抓不到真兇,給不出讓我們滿意的交代……哼!我們大倭國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一切後果由你們承擔!」
張富貴只能麻木的點著頭,然後踉踉蹌蹌地轉身衝出了領事館。
清晨的陽光照常升起。
雲港市幾乎所有主流報刊的頭版頭條,都被兩則爆炸性新聞占據。
「昨夜突發!倭國租界領事館內發生嚴重襲擊事件,駐軍指揮官龜田浩二中佐不幸罹難!」
「雲港市最大幫派青龍幫突遭血洗!幫主及多名高層慘死總舵!」
報導的措辭大多謹慎、充斥著「遺憾」、「震驚」、「強烈譴責」、「呼籲上面儘快查明真相」、「維護雲港市安定」等字眼。
然而有一家報紙卻是裡面的顯眼包。
《星火大日報》最上面有一行加粗加大、幾乎占滿半個版面的標題:「死得好!大快人心!!」
副標題則是:「看倭走狗與大反賊如何自食惡果!」
內文更是毫不掩飾地幸災樂禍,用潑辣嘲諷的筆調,「回顧」了青龍幫幫主投靠倭國後的種種惡行,以及倭國人在租界內和周邊地區的斑斑劣跡。
文章最後寫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昨夜兩聲驚雷,或許正是老天爺也看不過眼,降下的天罰!」
「我們在此,謹對那位不知名的俠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這份報紙一上市立刻引發了軒然大波,有人偷偷購買,拍手稱快,有人斥其「不識大體」、「煽風點火」。
雲港市舊城區一處擁擠破敗的平民城寨,低矮歪斜的木板房鱗次櫛比,狹窄骯髒的過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空氣中混雜著霉味、煤煙和廉價食物的氣味。
兩個年輕小伙子,約莫十九、二十歲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青澀。
他們手裡各自提著一個用油紙簡陋包裹的菜包,裡面是幾根蔫了的青菜和一小塊肥肉。
兩人費力地在狹窄的過道里擠來擠去,最終停在了一間格外低矮破舊的小木屋前。
木屋不過幾平米大小,只能勉強隔出一前一後像兩個鴿子籠一樣的「房間」。
「師娘!兩位師弟,我們回來了!還買了一點菜!」年紀稍長的小伙子拍了拍單薄的木門,低聲喊道。
只是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的回應。
兩人對視一眼後,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接著又用力拍了拍門,喊了幾聲,還是沒有人回應。
年紀小的那個性子急,他直接肩膀一撞,這力量讓本就腐朽的門閂應聲而斷,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
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間。
原本就簡陋的幾件家什還在,但師娘和兩位師弟卻不見了蹤影。
「師娘人呢?」兩人臉色瞬間變了,他們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轉身沖向旁邊那間更小、原本堆放雜物的隔間。
「爹!爹你在哪兒?」
用力推開後,只見一個被粗糙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一團破布的中年男人,正蜷縮在雜物堆里。
正是他們的父親,也是那個曾拉過陸雲兩次的黃包車夫文三!
「爹!」
兩人驚呼一聲,撲上去手忙腳亂地解繩子、掏嘴裡的布團:「爹!是誰幹的?師娘和兩位師弟呢?他們去哪兒了?」
文三被鬆開後,他看了一眼兩個焦急萬分的兒子,幽幽嘆了口氣:「還能是誰……就是你們口中那個可憐的師娘乾的。」
兩個小伙子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麼,不可能!師娘怎麼會……」
文三打斷他們:「怎麼不會?我早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
「我咬牙湊錢送你們去「裂風隼形意拳武館」,才學了幾天皮毛?」
「你們真以為那個死了的馬三烈,還有他這個婆娘是什麼重情重義的好人?」
「他們不過是在利用你們兩個傻小子的同情心和那點微末的師徒名分,找個免費的藏身之處和跑腿的罷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繩子:「現在看清楚了吧?昨晚趁你們倆出去找活干,那女人一棍子把我打暈捆起來,估計天不亮就帶著她兩個兒子從水路跑了!」
「現在很明顯是要把我們爺仨,扔在這裡當擋箭牌!」
兩個小伙子呆立當場,只覺得天旋地轉。
原來一切都是騙局,他們只是兩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啊!」
「救命!」
城寨狹窄的過道外,突然傳來幾聲男人的驚恐慘叫和重物倒地的悶響。
還沒等文三父子反應過來,他們這間破木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飛。
一個身著黑色長裙、容顏冷艷、氣質逼人的年輕女子邁步而入。
她身後跟著十幾名身形精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大漢。
這些人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除了宮凝和宮家的人之外,還能是誰。
她在屋內迅速一掃,掠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文三,以及那兩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小伙子,瞬間明白了情況,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被騙了。」
這時,宮凝身後一名大漢立刻躬身稟報:「掌門,今早那個慌慌張張跑來向我們告密,說發現可疑人物的城寨婦人。」
「想必就是被那女人用錢收買了,故意誤導我們來拖延時間。」
宮凝微微頷首,臉上神色沒有太大的波瀾,自信滿滿道:「無妨,她跑不了,我爹已經親自去水路恭候她了。」
「這幾人的話,算了,我們宮家不殺無名之輩!」
見到宮凝轉身離開後,後面一個宮家人直接冷哼道:「哼,算你們幾個小癟三走運,要是放在東邊省的話,我早把你們丟到虎群里了。」
雲港市一處偏僻的貨運小碼頭,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江面上一片朦朧。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用厚重頭巾嚴嚴實實裹住頭部、側臉也用布巾遮擋的女人,正緊張地站在岸邊。
她一手緊緊牽著一個剛滿五歲、懵懂無知的小男孩,另一手則被一個約莫十五歲、身材異常高壯結實的少年緊緊握著。
這少年眉宇間依稀能看出馬三烈的輪廓,一雙眼睛裡有著遠超同齡人的警惕。
這正是馬三烈妻子丁武萱和她的兩個兒子。
這時,十五歲少年的眼裡突然閃過一絲愧疚,他忍不住低聲問道。
「娘,我們就這樣走了,兩位師兄他們會不會有事?」
丁武萱聞言,她緊了緊握著兒子的手,冰冷道:「正兒,記住,從今往後不要再提那兩個人。」
「他們與我們無關,你爹死在那宮家女人手裡,這個血海深仇我們一定要報!」
「等你武功大成那天,一定要回來親手殺了那個賤人,為你爹報仇雪恨!」
馬正咬了咬牙:「可是娘……爹的武功那麼高都打不過那女人,我們怎麼能……」
「不會的!」
丁武萱打斷兒子的話,逐漸瘋狂道:「你爹他給我們留了後手!」
「那個東西只要我們找到機會,利用好它,一切都有希望!」
她頓了頓:「實在萬不得已,娘也會想辦法把那個東西送到黑市,以此來懸下重賞,請那些要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去暗殺宮家!特別是那個女人!」
就在這時,一艘破舊的小型木帆船,緩緩靠攏了簡陋的碼頭。
船夫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
丁武萱連忙掏出幾張面額一百的大夏元遞過去,然後帶著兩個兒子迅速登上了搖晃的船艙。
直到木船離開岸邊駛入霧氣蒙蒙的江心,她才真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船艙狹小昏暗,除了他們母子三人,還有另外兩三個普通的乘客各自縮在角落,互不搭理。
丁武萱找了塊稍微乾淨的地方坐下,將小兒子摟在懷裡,大兒子則警惕地坐在她身側,雙眼目光還時不時掃過其他乘客。
就在船行至江心後,那個原本坐在對面角落、身穿玄色長衫、面容方正、閉目養神的五十多歲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丁武萱身上。
見狀,丁武萱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然後又將頭巾拉得更低,她只當這是尋常乘客的打量。
然而那男人卻開口了:「你就是馬三烈的遺孀,丁武萱是吧?」
此言一出,丁武萱驀然抬起頭,頭巾滑落的同時露出了那張姣好的臉龐!
男人對她的震驚視若無睹,繼續用平淡語氣說道:「馬三烈此人天賦根骨確實上佳,當年老夫甚至動過念頭,想招他入贅我宮家加以培養。」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太貪心了,辜負了這份機緣。」
幾息過後,丁武萱才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帶著絕望哀求道:「前輩,能不能放過我這兩個兒子,他們還小什麼都不知道……」
男人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哀求,追憶道:「因為他的貪心和狠毒,我有兩個侄兒,一個侄女,他們的樣子永遠停留在了十三年前。」
「血債,必須血償。」
「一個人的血,是不夠償還債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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