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朋友，時代變了
第99章 小朋友，時代變了
翌日清晨六點，北三環中路甲57號。
天剛蒙蒙亮，東國傳統武術協會門口已經有人了。
第一個到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穿著對襟棉襖，手裡攥著一袋包子，蹲在馬路牙子上，一邊吃一邊盯著那棟六層小樓的門頭。他是豐臺一個八卦掌小拳種的傳人，昨晚在微信群里看到消息，凌晨四點就從家裡出發，倒了兩趟地鐵，就為占個好位置。
「老爺子，您夠早的啊。」七點不到，第二波人到了，是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潮牌，手裡舉著手機穩定器，胸口別著某短視頻平台的工牌。
老頭兒瞥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繼續吃包子。
七點半，人開始多起來。
先是傳武圈子的，有穿著練功服的，有拎著寶劍的，有蹬著布鞋的，三五成群，站在門口對面的人行道上，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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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表情很複雜，有興奮的，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面色凝重的。
然後是網紅。
這是最熱鬧的一群人。有人舉著自拍杆，對著鏡頭直播：「老鐵們看到沒有，後面這棟樓就是傳說中的傳統武術協會總部！今天那個鷹爪王胡彪說要來砸牌子！我現在就在現場！給我點個關注，我帶你們看第一手現場！」
有人架著專業攝像機，對著協會大門拍特寫。
八點，人已經堵了半條街。
人行道站滿了，就往非機動車道上站。
非機動車道站滿了，就往機動車道上擠。騎電動車的過不去，按喇叭，沒人理。開車的一腳剎車踩死，探頭出來罵：「有病啊！大早上堵這兒幹嘛！」
沒人理他。
一個舉著自拍杆的網紅對著他的車喊：「老鐵們看到沒有，這就是帝都的早高峰！這就是熱度！」
司機臉都綠了，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旁邊有人勸他：「別報了，沒用，我試過了，占線。」
八點半，人流量達到頂峰。
粗略估算，現場至少有三四百人。傳武圈子的占了三分之一，網紅博主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吃瓜群眾————
有附近居民，有路過的上班族，有專門從通州、大興、昌平趕過來的，甚至有人拖著行李箱，像是剛下火車。
一個穿著羽絨服的年輕女孩對著手機尖叫：「姐妹們我到啦！就在協會門口！那個胡彪還沒來！你們說他會來嗎？會不會慫啊？」
彈幕瘋狂刷屏————
九點整。
一輛警車從遠處駛來，閃著警燈，但沒有拉警笛。它艱難地穿過人群，停在協會門□。
車上下來四個民警，站在台階上，拿著擴音器：「各位市民朋友，你們的行為已經造成交通擁堵，影響公共秩序。請配合工作，立即疏散！立即疏散！」
人群騷動起來。
「憑什麼疏散？我們站的是人行道！」
「就是！我們又沒犯法！」
但警察沒有理會這些聲音。他們分工明確，兩人在門口維持秩序，兩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重複：「請配合工作，立即疏散。」
有人不動。
警察站到他面前，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三十秒後，那人汕讓地收起手機，往後退了兩步。
「往後退不算疏散，請離開現場。」
「我————」
「請離開現場。
「6
人群開始鬆動。
最先走的是那些路過的上班族，他們本來就是看個熱鬧，不想惹麻煩。
然後是附近居民，人家就住這兒，以後還得過日子，沒必要跟警察對著幹。
再然後是網紅博主，他們倒是想硬扛，但警察說了，不疏散就暫扣拍攝設備，這個風險冒不起。
只有傳武圈子的人還在堅持，但很快，另外一輛警車過來了，看到那輛車以及車上下來的警察，傳武圈子的人也鬆動了。
沒辦法，警備總隊，六處。
這特麼和網絡小說里的六扇門性質差不多，惹他們做什麼，溜了溜了————
十分鐘後，協會門口三百米，兩條街範圍內，沒有一個閒雜人等。
人行道空空蕩蕩，非機動車道空空蕩蕩，只剩下那棟六層小樓，和門口站著的幾個協會工作人員。
九點二十分，一輛計程車停在小樓門口。
胡彪從車上下來。
他並沒有在意周圍，而是走到傳武協會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東國傳統武術協會」。
然後他掏出手機，對準招牌，準備拍照。
屏幕亮起。
他點開浪微，準備發圖。
【您的帳號因發布內容涉及違法信息，已被禁言。解封時間：2036年1月25日。如有疑問，請申訴。】
胡彪看著這行字，愣了兩秒。
他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口袋，抬起頭，看向小樓門口。
門開了。
羅振坤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徐世民。
羅振坤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徐世民倒是面帶微笑，走到胡彪面前，主動伸出手：「胡彪同學，久仰大名。我是傳統武術協會的運營經理，徐世民。」
胡彪沒伸手。
徐世民也不尷尬，把手收回來，繼續說：「外面冷，進去聊？」
胡彪看著他，沒說話。
徐世民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得意，「小朋友，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生氣是沒有用的，你就算今天把這裡所有人都打倒了，把這裡踏平了，消息也不會傳出去，網上不會有照片，新聞不會播報，最多小範圍內傳播，在這個信息的時代，翻不起任何水花，而你————」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和：「你會因為尋釁滋事被帶進警局，拘留，罰款，背上案底，你家會破產，你還年輕，大好前途，毀於一旦。」
「小朋友，時代變了，這才是遊戲的正確玩法，能打有什麼用，出來混，講勢力，講背景，你說是不是？」
胡彪依然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徐世民繼續說：「與其這樣，不如坐下來，好好聊聊。你很有實力，我們很欣賞你，傳武協會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們完全可以合作，雙贏。你考慮一下？」
胡彪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輕，很短，然後他的目光從徐世民身上移開，落在那塊招牌上。
他抬腳，往前走。
羅振坤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擋住他：「你幹什麼？」
胡彪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羅振坤伸手想攔，但胡彪的身體輕輕一側，從他身邊滑過，像一條魚游過礁石。羅振坤的手抓了個空，整個人往前跟蹌了一步。
等他站穩，胡彪已經站在了門口。
然後他抬頭，看著那塊招牌。
下一瞬，他的身體拔地而起。
沒有助跑，沒有蓄勢，只是輕輕一躍，整個人像一隻振翅的鷹，憑空升起兩米多高，右手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招牌的上沿。
——咔嚓。
固定招牌的膨脹螺絲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胡彪落地，手裡拎著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
一百多斤，在他手裡像拎著一塊泡沫板。
羅振坤的臉色間變了：「你————你敢！」
胡彪轉過頭，看著他，揚了揚手裡的招牌：「我說了，今天是來砸你們牌子的。」
羅振坤怒吼一聲，沖了上去。
他是校官級武者，練了四十多年的通背拳，拳勢剛猛，步法紮實。這一衝，帶起一陣風聲，右拳直取胡彪面門。
胡彪往左跨了一步。
拳風擦著他的耳朵掠過。
羅振坤變招極快，拳勢未老，左肘已經橫擺，掃向胡彪的太陽穴。
胡彪低頭。
肘尖從他頭頂掠過，帶起幾根髮絲。
羅振坤再變招，右膝提起，撞向胡彪的小腹。
胡彪後退半步。
膝蓋撞空。
三次攻擊，全部落空。
而胡彪在這個過程中，甚至沒有放下手裡的招牌。他一隻手拎著那塊一百多斤的木板，身體像風中的柳絮，飄來盪去，就是不讓羅振坤碰到分毫。
「老廢物。」胡彪輕語。
羅振坤的臉漲成豬肝色，呼吸開始粗重。他咬牙，再次撲上。
這一次，胡彪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等羅振坤衝到他面前，然後伸出一隻腳。
——噗通。
羅振坤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摔在那塊招牌的碎片上。木屑扎進他的手掌，他的臉擦過粗糙的斷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胡彪低頭看著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羅振坤趴在地上，狼狽不堪，背景是碎成幾塊的招牌。
他又拍了一張。
招牌的特寫。
再拍一張。
協會大門的空景。
羅振坤從地上爬起來，還要往上沖，被徐世民一把拉住。
「會長，別衝動。」徐世民的聲音依然平靜，他扶著羅振坤，看著胡彪，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胡彪同學，」他說，「你就算拍下來，也沒有用的。」
胡彪看著他，沒說話。
徐世民指了指他手裡的手機：「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和誰做對。照片，你上傳不到網絡。浪微已經封了你的號，飛信、短視頻平台、論壇、貼吧，所有社交媒體的接口，都已經接到通知，任何與你相關的內容，都會進入人工審核，你發不出去的。」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
胡彪抬頭。
「很快，警車就會過來，你在合法的經營場所挑釁生事，毆打老人，一定會被拘留，而且我向你保證，昨天晚上的那個律師幫不了你。」
話音剛落，警笛聲響起，一輛警車轉過街角，朝這邊駛來。
「小朋友，時代變了，你會報警，我們也會啊，我們是合法的社團，自然也是受法律保護的，你說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