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神罰與神諭

  梭溫現在慌的一匹,因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一種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力量籠罩了他……

  周圍信徒的祈禱聲、夜晚的蟲鳴、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所有聲音瞬間被抽離,不是消失,而是仿佛他被投入了一個絕對隔音的罩子裡。

  

  緊接著,是視覺的扭曲,篝火的光芒、信徒們模糊的面容、竹樓的輪廓、乃至整個夜空,都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瘋狂地旋轉、拉長、揉碎,變成一片飛速掠過的、毫無意義的色塊與流光!

  「梭溫大師?!」跪在最前面的一個老婦人最先發現異常,她驚恐地看到,他們敬愛的導師身體周圍的空間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隨後,梭溫整個人就像是被橡皮擦從畫面上擦除一樣,從頭到腳,瞬間變得透明、虛幻,然後……徹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那件蹩腳的深色長袍,失去了支撐,軟塌塌地飄落在地,覆蓋住了那捲同樣掉落到地上的經卷。

  死寂。

  篝火兀自燃燒,發出嗶啵輕響,但這聲音此刻卻放大了無數倍,敲打在每一個呆若木雞的信徒心上。

  「大……大師?」有人顫抖著出聲。

  「消……消失了?!」

  「神罰!是神罰!大師觸怒了判官!」一個尖銳的聲音猛地炸開,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快跑啊!神發怒了!」

  恐慌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爆燃!剛剛還秩序井然的祈禱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人們尖叫著,哭喊著,連滾爬爬地向四面八方逃去,仿佛慢一步,那無形無影的「神罰」就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火把被踢倒,點燃了乾燥的草葉,更添混亂。

  僅僅幾秒鐘,空地上便只剩下一堆凌亂的腳印、一件孤零零的長袍,以及那仍在燃燒、卻顯得格外詭異的篝火,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信仰雛形,眼看就要在極致的恐懼中徹底崩散。

  而此刻的梭溫,正經歷著他人生,乃至任何地球生命都難以想像的恐怖。

  當那詭異的撕扯感和無聲降臨的絕對死寂結束後,第一個衝擊感官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酷寒!

  冷!

  這寒冷穿透了他單薄的內襯衣物,瞬間奪走了他皮膚的所有溫度,讓他如同赤身**置身於西伯利亞最嚴酷的暴風雪中心!

  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格格作響,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無數冰針,刺痛從鼻腔一直蔓延到肺葉深處。

  他環顧四周,瞳孔因驚駭而縮成了針尖。

  暗紅色!無邊無際的暗紅色!


  腳下是堅硬、粗糙、布滿細微孔洞的暗紅色岩石,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天空,不是他熟悉的任何顏色,而是一種深邃近墨、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紫黑色天鵝絨。在這令人窒息的背景上,懸掛著一顆巨大、暗紅、光芒微弱得可憐的太陽!

  是的,暗紅色的太陽,仿佛一個垂死的、布滿血絲的巨大眼球,冷漠地俯視著這片死寂的世界。它散發出的光線非但不能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譎、不祥的暗紅,投下漫長而扭曲、如同鬼怪般的陰影。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除了岩石之外的任何東西。

  絕對的荒蕪,絕對的死寂。

  空氣稀薄得可怕,他感到胸悶氣短,頭暈目眩。

  極寒地獄……這裡一定是極寒地獄!

  判官真的存在………!!

  我因為褻瀆判官,被直接打入了地獄的最底層!

  梭溫的思維在恐懼中凍結、碎裂,重組,在極寒的環境之中,他足足花了十幾秒鐘,才推測出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

  在這一刻,他想起了胡編亂造的聖言……

  想起自己內心的小心思,無邊的恐懼和絕望淹沒了他……

  他想跪下祈禱,但膝蓋凍得幾乎無法彎曲;他想吶喊求饒,喉嚨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被這永恆的酷寒和死寂徹底吞噬,意識逐漸模糊之際——

  光!

  一點光,突兀地出現在前方不遠處的岩石後方。

  那光……如此明亮!

  如此……溫暖……!

  相比於天上那顆死氣沉沉的暗紅太陽,這光簡直像真正的太陽一般耀眼……

  不對,就是和太陽一樣耀眼!

  將手機電筒開到最大,然後高維化,那可不就是一個太陽麼?

  它低低地懸浮著,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驅散了一大片區域的暗紅陰影,形成了一圈朦朧的光暈。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梭溫用盡全身力氣,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團光的方向挪去。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冰冷的岩石硌得他腳底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他艱難的繞過了那塊巨大的暗紅色岩石,接近了光。

  那光……仿佛就是憑空懸浮在那裡的一團柔和光源,核心明亮,邊緣暈開。它靜靜地照耀著暗紅色的大地。


  隨後,更讓他靈魂戰慄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聲音,突兀的傳到了他的耳中。

  那聲音很輕微,甚至有些細碎,帶著一種奇特的、非人的質感,但使用的語言……竟然是帶著他家鄉口音的、有些生硬不算特別熟練的土語!

  「梭……溫……」

  梭溫渾身劇震,僵在原地,連寒冷似乎都暫時忘卻了。

  「你……的……祈禱……太吵……」

  聲音斷斷續續,似乎很不習慣用這種方式說話,但意思清晰地傳達了過來。

  「吾……從……漫長沉睡……中……甦醒……需要……安靜……」

  梭溫的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無上的敬畏和震驚……

  判官,真的存在?!!

  神,真的存在?!

  剛剛甦醒?

  這……

  天可憐見,他只是一個小混混而已,一個從鄉下走出去的,見過一丁點世面的小混混罷了。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神靈,也從來不關注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神靈,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搞出這樣的事情,只是為了騙點錢和女人罷了。

  可這特麼?

  怎麼直接和神靈對上線了?

  這……

  這應該是藍星有人第一次真正的和神靈對線吧?

  此時,他的大腦一片混亂,震驚、狂喜、激動、不可置信……

  所有的一切都混雜在一起,仿佛一團漿糊。

  「……儀軌……不準確……」耳邊,那聲音繼續著,在他聽起來,仿佛帶著帶著一種古老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混亂……嘈雜……無謂……消耗……」

  「尋找……原初……的儀軌……」

  「……保持……靜默……日出之時祈禱……」

  「………………」

  接下來,便是一陣混亂的,聽不清的囈語……

  原初的儀軌?日初之時祈禱?保持靜默?

  梭溫的腦子漸漸的清醒,混亂和恐懼逐漸被一種狂熱的、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他明白,自己這一生最大的機遇出現了!

  「謹遵……神諭!」梭溫用僅有的力量,全力的嘶吼起來……

  下一刻,那熟悉的、空間被撕扯揉碎的感覺再次襲來。眼前的太陽光芒、暗紅色的岩石地獄迅速褪色、拉遠……


  村落空地。

  篝火快要燃盡,只剩下微弱的紅光和裊裊青煙。

  大多數信徒早已逃得不見蹤影,只有三兩個膽大的,或者腿腳不便的老人,躲在遠處的樹叢或竹樓陰影里,驚恐又好奇地窺視著那件掉落的長袍。

  突然——

  空地上的空間再次蕩漾起水波般的紋路。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梭溫的身影由虛變實,驟然出現在了原地!

  他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內襯,光著腳,渾身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白霜,臉色青紫,頭髮眉毛都結著冰晶,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剛從萬年冰窟里撈出來。

  但他還活著!

  而且,眼神……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

  無比的敬畏、無比的恐懼、無比的震驚、無比的狂熱……

  「嗬……嗬……」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南洋潮濕的空氣和炎熱的溫度讓他那幾乎被凍僵的身體漸漸的恢復了起來。

  躲藏的信徒們驚呆了,忘記了逃跑。

  梭溫深吸了幾口潮濕溫暖的空氣,勉強壓住顫抖,他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長袍和經卷,然後慢慢的跪下,身體微微的顫抖著,五體投地……

  足足過了十分鐘,他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不遠處望著他,不敢接近又想要接近的村民和幾個信徒,用盡全力,嘶吼道,「有……神諭!」

  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傳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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